天光微亮
萧决的进攻迅猛、精准、多层次,完全抓住了霍异兵力不足、防线过长的致命弱点。
“报!东侧三號营垒失守,李校尉战死!”
“报!正面敌军攻势猛烈,滚木礌石消耗过半!”
“报!西侧……西侧发现大量敌军,已突破『鬼见愁』,正向中军杀来!”
坏消息接踵而至。霍异盔甲整齐,手握那杆伴隨他半生的铁枪,走出中军大帐。
营中已是火光处处,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王辉!带你的人,去堵西侧缺口!不惜代价,把敌军压回去!”霍异嘶声下令。
“正面交给赵参军!收缩防线,依託残存工事节节抵抗!”
“东侧……放弃外围营垒,退守第二道防线!”
王辉领命,带著仅存的数百亲卫,扑向西侧高地。
那里,萧决第三军的精锐正在巩固阵地,试图扩大突破口。双方都是精锐,战斗瞬间白热化。
王辉状若疯虎,手中刀卷了刃就捡起敌人的兵器继续砍杀,身上添了数道伤口,却死死钉在阵前,半步不退。
他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用血肉之躯拖延著敌军推进的步伐。
正面战场,赵参军指挥著疲惫的士卒,利用地形和残存工事,顽强地抵抗著第二军一波又一波的衝击。
箭矢很快耗尽,就用石头砸,用削尖的木棍捅。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人默默补上位置,眼神麻木而决绝。
东侧,放弃外围的命令未能完全执行。
一部分被分割包围的士卒,明知生路已绝,反而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死战不退,用生命为后方重新布防爭取了宝贵时间。
霍异坐镇中军,不断接收著各处战报,调派著手中仅存的预备队。
每一个决策都意味著放弃一部分部下,心如刀绞。
他望向南都方向,那里只有越来越亮的、映照著血色廝杀的天空。
“大將军!王辉將军……王將军他……”一名满身是血的传令兵踉蹌奔来,泣不成声,“他带人反衝锋,中了埋伏,被……被乱箭……遗体抢回来了!”
霍异身体晃了晃,手中铁枪重重顿在地上,才稳住身形。
“抬过来。”他声音嘶哑。
王辉的遗体被抬到面前,身上插著七八支箭,双目圆睁,怒视苍穹,手中还紧握著半截断刀。
霍异缓缓蹲下,伸手,合上了他的双眼。
“厚葬。”他只说了两个字,便霍然起身,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於死寂的冰寒。“亲卫营,隨我来!”
他翻身上马,那匹同样衰老的战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决绝,昂首嘶鸣。
霍异一马当先,率领著最后两百余名亲卫,向著战斗最激烈的西侧缺口,发起了衝锋。
老將军白髮飘扬,铁枪如龙,所过之处,萧决军的士卒竟被其气势所慑,一时不敢直攖其锋。
亲卫们紧隨其后,以霍异为箭头,硬生生在敌军中撕开一道口子,暂时稳住了西侧摇摇欲坠的防线。
然而,这已是强弩之末。萧决军兵力源源不断,而霍异军每分每秒都在减员。
东侧第二道防线在午时前后被突破,正面防线也被压缩到极限。
整个苍云岭,已被压缩到以泉水、中军帐为中心的狭小区域,到处是断壁残垣,尸骸枕藉。
残存的霍异军士卒,自发地向中军靠拢。
他们衣衫襤褸,浑身血污,兵器残缺,但依旧紧紧握著手中的武器,围拢在他们的老將军身边。人数,已不足两千。
萧决军在完成合围后,攻势暂缓。
一面巨大的“萧”字帅旗在岭下竖起,猎猎作响。一队骑兵护著一人,缓缓上前,直到弓箭射程边缘停下。
那是萧决。他並未披全甲,只著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氅,目光平静地望向被围困在岭上绝地的那群人,最终定格在白髮染血、持枪而立的霍异身上。
岭上岭下,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残破旌旗的声音,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萧决的声音以內力催动,清晰而平稳地传遍山岭:“霍老將军,事已至此,胜负已分。萧某敬重將军忠勇,不忍见麾下儿郎尽歿於此。
若將军愿降,萧某以性命担保,將军及麾下將士,皆可得善待。过往恩怨,亦可暂搁。北境初定,百废待兴,正需老將军这般柱石之才,共安黎庶。”
他的话语诚恳,条件宽厚,带著真心实意的惜才之心。
对於霍异这样的人物,若能收服,其象徵意义和实际能力,对萧决的霸业都大有裨益。
岭上,残存的將士目光复杂地看向他们的主將。更多的人则是一片漠然,等待霍异的决定。
霍异缓缓抬起手中铁枪,指向萧决,声音同样以內力送出,苍凉而坚定,在山谷间迴荡:“萧家小子,不必多言!我霍异生为魏臣,死为魏鬼!
尔父冤屈,或有不公,但尔举兵叛逆,裂土称雄,涂炭生灵,乃国之大贼!
我霍异无能,不能为国家扫除叛逆,今日唯有一死,以报皇恩,以全名节!眾將士——”
他环视身边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布满血污却依旧挺立的面孔,眼中水光一闪而逝,隨即化为更炽烈的火焰:“可愿隨老夫,最后一战?!”
“战!战!战!”回应他的是震天动地、却嘶哑悲壮的怒吼。
不足两千人的残兵败將,爆发出惊天的战意,那是濒死野兽的最后咆哮,是信念燃烧殆尽的最后光华。
萧决闭上了眼睛,復又睁开,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剩一片冰冷的肃杀。他缓缓抬手。
身后,令旗挥舞。
总攻的號角,悽厉地划破长空。
最后的战斗,没有悬念,只有鲜血与毁灭。霍异军残部抱团死守最后的阵地,用血肉之躯阻挡著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每一寸土地的爭夺都异常惨烈。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踏著同袍的尸体继续战斗。
霍异始终衝杀在第一线,铁枪不知挑翻了多少敌人,枪尖早已折断,就用枪桿砸,用拳头。
他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最终只剩寥寥数人,围成一个不断缩小的圆圈。
夕阳如血,染红了苍云岭的每一块石头。
霍异拄著半截枪桿,大口喘息著,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浸透了残破的甲冑。
他环顾四周,最后几名亲卫也相继倒下。
远处,萧决军的士卒缓缓围拢上来,兵刃闪烁寒光,但无人抢先上前。这位老將军最后的威仪,依旧令人心悸。
萧决排眾而出,走到近前,看著这位穷途末路的故人、对手。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没有言语,却似有千言万语。
霍异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苍凉而平静。他最后望了一眼南都的方向,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挺直了脊樑,双手紧握断枪,向前迈出一步,发出一声沙哑却震动山野的怒吼:
“杀——!”
身影如扑火之蛾,决绝地冲向如林的刀枪。
乱刃加身。
白髮將军的身影缓缓倒下,倒在这片他坚守至最后一刻的土地上,倒在了如血的残阳里。
风,呜咽著卷过山岭,吹散了瀰漫的血腥,也吹动了那面残破不堪、却始终未曾倒下的“霍”字帅旗,旗角猎猎,仿佛在诉说著一个时代最后忠勇的悲歌。
萧决站在原地,久久凝视著霍异的遗体。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厚葬霍將军。以公爵之礼。”
“其余战死將士,一併妥善安葬。降卒……依此前所言处置。”
他转身,不再看那惨烈的战场。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而沉重。
周衡站在不远处,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了霍异的悲壮与固执,也看到了萧决那一刻复杂难言的眼神。
胜利的滋味,似乎並不全是甘美。
第96章 落日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