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北斗曾有九星，拜神不如拜我
    幽都镜內，无叶树前，张楚心神凝形，伸手触碰在枝头晃的道果。
    他微微闭眼，任凭道果传来呢喃似低语。
    “果然是祭体奉神，嗯，阉割版。”
    张楚撇了撇嘴，带著嫌弃。
    他想要的，本也不是祭体奉神本身，而是它极尽升华后的无限可能。
    当前道果如果摘下，吞服，张楚將得到袁小衣祭体奉神的灵性天赋，约莫有七成效果。
    简单说来，就是一样可以修行灵宗宗主一脉的《司命牧羊本愿经》，但修行有成后，能奉神而掌控“大司命”神体就不是那么確定了。
    或许能，或许不能。
    仅此而已。
    毕竟哪怕只是神体，那也是前古先天大神大司命的神体，不是小菰山神，或者是蟾园前身的月泽蟾神之流可以碰瓷的。
    “別说阉割版，就是原版————嘖嘖，再等等看————”
    张楚对原版的祭体奉神一样兴致缺缺。
    说到底，是祭，是奉，都是將自己捧在手心上，拱手献给別人。
    张楚没有那种特殊的爱好。
    他要將手从道果上收回，指尖將离未离的时候，新的“呢喃声”入耳。
    无叶树枝头上的道果，在轻轻晃动中模糊了一下，似在飞快地发生著变化。
    “咦————你居然也很嫌弃吗？”
    张楚清晰地感受到了，道果里面有关於“奉献”，敞开所有，以奉神灵的部分，被彻底抹去了。
    新的道果还没彻底形成，旧有的核心已经变化。
    “快点吧，我很期待。”
    张楚轻笑著，转身面对幽都镜內纯由灵性光芒凝成的窈窕身影。
    小零，补充了袁小衣的灵性本源后，终於不再是那行將消散的可怜模样。
    “小零————”
    张楚深情地注视著她，道：“————该干活了。
    猿变、兕变，还在等著你。”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有那么瞬间，他仿佛看到小零身影黯淡了一下，仔细再看却又如平时模样。
    “是。”
    小零珠滚玉盘的声音响起，眼中有无数的文字、图像在流淌而过，那是浩如烟海的猿变、兕变功法。
    张楚自然不是完全靠著小零去修行，只是需要这么一个存在，帮他去整理、对答、启发，比他自己苦苦研究要快上无数。
    “来得再快一点吧，我的猿变和兕变，我都想好要神变成什么了。”
    张楚带著期待嘆息著。
    反正，如有可能，还是不要神变封稀的好。
    那种无穷无尽的贪婪，到现在还縈绕在他的心神上，如跗骨之蛆，驱之不散。
    这种感觉，与戒菸多年，却还能在夜深人静时候，独自站在月下，心生悵然想要点上一根。
    一样样的。
    张楚最后看了一眼还在不断发生著变化的“道果”，心神抽离幽都镜————
    张楚起身，四顾了一番，陆地飞腾而起，在悬瓠镇周围兜了一圈，片刻后，他停在了一处活水旁。
    脱下外面法袍，再褪下汗津津的里衣，张楚引活水开始冲洗身体。
    明明不久前在袁氏主宅偏院中，当著五散人厨子的面，他才刚刚洗过、换过。
    现在却不得不重新洗过，且能在內衣上拧出至少一碗的汗水。
    全是冷汗。
    “呼————”
    张楚微微合眼，长久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这不仅仅是一口气，还是押后了许久的后怕。
    当其时，当著厨子的面，他强装镇定，步步紧逼，后来厨子离开，为了防止有人暗中窥探，他继续强撑，直到此时，那磅礴的压力与负面情绪，才隨著这一口浊气尽数吐出。
    “筑基————筑基————
    “厨子！！！”
    张楚现在闭上眼睛，眼前仿佛还能看到厨子那双眯起来的眼睛。
    一次，两次，还是三次，亦或更多？
    他记不得厨子几次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看来了。
    只记得，每一次，他背后都要更湿上三分。
    从徐未央的记忆中，张楚知道一件惟有厨子熟人才知道的细节————
    “眯眼动杀心是吗？
    呵呵，你以为你是谁？关公吗？！”
    张楚拿出小本子，灵力为墨，狠狠地给厨子记上了一笔。
    “不成筑基，不为真人，终究螻蚁。
    空城计能唱几次？
    灵宗这个招牌，也不见得次次有用！
    筑基！筑基！筑基！”
    张楚不由得握起拳头，第一次对力量，对境界，產生了强烈无比的渴望。
    他站在活水旁许久，直至天色暗下。
    放出渡世金船，將其灵光內敛，就像是一艘普通的楼船，任由其浮在水面上，张楚登船，打开金船自带的防护阵法，再登二楼飞庐，和衣而臥於床榻，徐徐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数百年前南州，空中园林。
    园林堂而皇之地悬在南州城上空，它凌驾烟云，虹光环绕，吞吐灵气，丝毫不避人耳目，更不惧惊世骇俗。
    因为，此乃龙伯神君嫡子，玉郎张君驻蹕。
    这空中园林，悬在南州城上数月之久，城中仙凡从惊嘆慌乱到渐至司空见惯。
    即便是，每一个晚上，南州城都能听到从云端传来的管弦丝竹，靡靡之乐。
    一开始，还有那睡眠浅的不堪其扰，到得后来，不听著声儿，反倒是有点睡不著了。
    最多难免地，总有人腹誹某玉公子生得好就是占便宜，夜夜歌舞昇平，天天当新郎，简直不当人子。
    张楚就是这么不当人子地从床上爬起来的。
    搬开玉腿，挪开玉臂，从脂粉堆中艰难地钻出，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走出了房门。
    张楚刚一出门，一袭天蚕丝织金法袍披了上来，几个侍女一拥而上，各司其职，或穿衣，或洗漱，或傅粉，或薰香————
    最后再一起躬身退下，又是一个衣冠楚楚玉郎。
    “老龟，处理一下。”
    张楚衝著一直候在外头，也是刚刚给他披上法袍的老管家摆了摆手。
    老龟躬身应诺，熟极而流地“处理”房间中慵懒起身的女修————们。
    张楚“钻”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些女修还称不上是玉郎道侣，也就是没有到要“玉別”的级別，交给老龟处理就是了。
    张玉有个习惯，他真当成道侣相处的女修，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扎堆一起玩耍的情况，甚至，在跟道侣没有“玉別”之前，玉郎甚至不会招惹其他女修。
    算是张玉渣无极限的身上，惟一不那么渣的一点。
    老龟轻而易举地打发了眾女，再落足无声地守到张楚身后。
    现实中一个多月，梦中多次附身替祖玉郎张君，张楚都没有弄清楚老龟是怎么搞定那么多女修的，不过他也不在乎，反正不是他干的。
    就当身后的老龟不存在，张楚极目远眺著眼前的空中园林，暗暗感慨。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吶。”
    眼前这座空中园林，本只是张玉豪华车架上，一个不起眼的盆栽摆件。
    在驾临南州城后，老龟亲自出手將盆栽拋於南州城上空，顷刻之间，摄尽方圆千里灵气，空中园林就此横亘在南州城上。
    这是何等的排场？
    张楚表示羡慕！
    “老龟，我要往前三个月，进出南州城的修士名单。”
    张楚说完，转身回房。
    这一进一出间，原本凌乱充满旖施气息的房间恢復了一派清雅，仿佛昨晚狂欢从来没有发生过。
    张楚站在一面等身铜镜前，看著镜中纤毫毕现的玉郎张君，沉吟著自语：“玉祖的身上有两个机缘，源自两尊星君一北斗第八星，左辅洞明星君；
    北斗第九星，右弼隱光星君。
    龙伯神君秘密出手，斩杀两尊星君，取其星命，寄託於玉祖身上。
    从此，玉祖星命加身。
    从此，北斗只有七星，第八、第九星皆隱没难见————”
    张楚一边揽镜自照，一边梳理著多次附身替祖玉郎的收穫。
    毕竟，虽然大多时候醒来都在床上，张楚还是渐渐地了解到了很多掩盖在歷史尘埃下的隱秘。
    世上只知道龙伯神君钓鰲五域天，始有后来的第十二羈縻瀛洲，重光灵宗，再兴灵洲。
    却不知道，龙伯神君曾秘密出手，以极大代价阵斩两大星君，剥夺其星命给了嫡子张玉。
    两大金丹级別的星命加身，张玉註定一生顺风顺水，否极泰来，这是父亲对儿子深沉的爱意。
    不见得非得显达，平安便好。
    张玉两大星命加身之后，隨之便有了两大机缘的线索，隨著星命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玉祖誓要將两大机缘捕获，留在张氏仙族。
    其一，已经有了明確线索，可指向的却是数百年后；
    其二，就在南州城，可惜前道侣真空发疯，耽搁了时辰，机缘自晦，有可能流落他人之手。”
    张楚忽然面露苦色，摇了摇头：“不对，现在应该要叫真空老母了，居然这么快，真的成就真君！”
    他上一次附身替祖时候收到的消息，无有乡有新晋真君诞生，道號真空老母。
    据说当日白日长空中有新星托举上天，瞬间爆发的耀眼光芒，即便是白日依然清晰可见。
    但凡是中天疆域之內，无论是九州还是十二羈縻，当时抬头都能亲眼见证到一尊新的真君洞天托举。
    “玉祖，你真是了不起，佩服佩服。”
    张楚看著铜镜中风姿绝世的男子，由衷地佩服。
    他面对一个筑基都压力山大，好傢伙，玉祖面对可是金丹的前妻。
    这个压力，想想就让人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张楚更清楚，张玉之所以身边须臾离不得女人，跟他两大星命加身也是有关的，相比偌大收穫，不过小小代价。
    当然，本质上还是玉祖就是男人本色。
    “少爷！”
    老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张楚不忙应，半转过身，最后凝望了铜镜中的张玉一眼，道：“我知道你的遗憾是什么了？
    想给宗族留下点什么，想给英雄一世的父亲分担一点，我都明白！
    那个机缘，我一定会夺来，不管是在谁手中？！”
    张楚转身踏出了房门。
    老龟在门外奉上调查结果。
    过去三月，截止一盏茶前，所有进出南州的修士，皆在册中。
    此时的南州，与此后数百年不同，倒是跟现在转为南州坊的现状有些近似。
    不同的只是，后世南州坊，是瀛洲对外的口岸；
    今时南州城，是灵洲对瀛洲战场的前哨。
    弥天大阵笼罩南州，一只有灵力的老鼠进出，也得断一截尾巴下来以为凭证。
    张楚翻阅一番，隨即皱眉道：“没有姓袁的？”
    他將记录名册的玉简在掌心中拍了拍，扔回给老龟，道：“再查，细查，从现在开始，进出南州城的所有人，我要他们祖宗十八代所有的讯息。
    若有不从————”
    张楚看了老龟一眼，老龟深深点头，退下下令。
    “可惜呀，现世之张氏，不是今时龙伯神君威压天下的张氏。
    这样的事情，也只能在梦里做做了。”
    张楚嘆息一声，一手负於身后，静静地看著园林中往来少女嬉戏於林间、水畔、花丛静静地，等待抽离————
    渡世金船，夜航九天之上。
    二楼飞庐，张楚心沉幽都镜中。
    道果，熟了。
    张楚心神凝形，立於无叶树前，看著颤颤巍巍，將落未落的道果，脸上露出笑容。
    此时，驶离悬瓠镇两日夜，光明顶不远，而道果方熟。
    这一次的极尽升华，比之前任何一次时间都要来得长。
    祭体奉神，这一灵性本源天赋，虽然被张楚各种看不上，但显然为位份极好，极尽升华起来难度也大。
    好在，总算是成了。
    张楚按捺不住，伸手虚按。
    一样是类似呢喃的声音，將道果的讯息潺潺流水般流淌入他心神间，不同的是，这一次，他隱约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仿佛是另外一个自己，在声声低语。
    旋即，一抹惊容爬上张楚脸庞，隨即又化作了狂喜。
    祭体奉神的极尽升华没有让他失望，不愧是当日媧洲碎片中最顶级的天赋之一。
    道果：祭己奉我。
    求神不如求己，拜神不如拜我！
    服下道果，对己一拜，即可在本我相之外，诞生神我相。
    这个神我相，並不是神，只是“我”的一个外相。
    以神我相，入主任何一个神体，即可操纵自如，如臂使指！
    张楚接收完道果讯息，下一刻，道果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投入他体內。
    只等著他，给自己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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