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福缘,石瓠,枝头晃
回锅肉呈灯盏状,边缘微焦,颤颤巍巍,异香扑鼻,闻之腹中雷鸣,口生涎水。
厨子,就是厨子。
张楚取一猪头,费劲巴拉,厨子取肉烹飪,轻描淡写,如炮製寻常年猪。
较之修为,厨艺上表现更甚,张楚敢发誓,二世为人,从未吃过见过这么香的回锅肉。
他停顿了微不可觉的一剎那,露出笑容,伸手拈肉,道:“那晚辈就不客气了。
不瞒前辈,即便是前辈不提,我也是要偷吃的。
灵洲第一灵厨的手艺,岂容错过?
想来石师也不会跟我计较的。”
张楚看著厨子的眼睛,拈起一片肉,塞入口中大嚼,吃得满嘴流油,眼冒精光。
看著他大嚼,看著他吞咽下去,厨子眯著的眼睛忽然放开,轻笑道:“小友喜欢就好,有机会的话,当再请小友与石山主品鑑。”
张楚用力点头,认真道:“一定有机会的,前辈!”
“那便如此了。”
厨子乾脆地转身,手一抹,木箱子背上,灶具皆收,三两步一个闪烁,消失在了张楚和袁小衣眼前。
“大师兄————”
袁小衣担忧地看著张楚。
张楚微微摇头,什么也没说,郑重地將回锅肉收起,再以蟾园收起猪头石雕。
他顿了一下,又將猪妖残躯的其余部分一个灵火术直接点燃。
后面的半个时辰,张楚就这么站在火焰前,时而一个雷法打在火中,毁去烧之不去的煞气————
悬瓠镇外,厨子的身影一闪而现,他面色平静,意態从容,却毫无徵兆地一掌打在一块几人合抱的青石上。
“————”
青石成粉。
“竖子欺人太甚!”
厨子眼睛眯著,声音寒如冰霜。
石粉烟尘中,一道身影徐徐地走出。
“厨子,就这么算了吗?”
“不然呢?”厨子没好气地道:“他人还没走,说不定正在品尝我徒儿的二刀肉,要不你现在去杀他,还来得及!”
“我不敢!”
来人毫不讳言。
厨子语气愈发不客气起来:“我就敢?我踏马也不敢!
无面,火是你点起来,你一声不敢”就完了吗?”
从烟尘中走出的人与厨子並肩而立,五官皆平,乃是一个无面人。
“邀月神君一个月前为他亲自出手,驱逐古老者,灵洲真君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石中玉,神变入魔,生平最爱拉人同归於尽。”
无面人耸肩:“这两个,我一个人也惹不起,所以不敢。”
厨子神情黯下:“区区一个月,对金丹真君而言,不过眨眼间,说不定你我现在就在邀月神君视线下。
张楚小儿,入道一月,一记神变,竟能杀得我那孽徒!!!
这般天资,如此稟赋,石疯子把自己拴在他裤腰带上我也信。
別说不敢,就是敢,多半也是送死!
要去你去,我还没活够。”
无面人再次耸肩,意思很明白,去,是不可能去的。
沉默良久,厨子长嘆一声,竟现老態:“我磨刀磨一辈子,谁想最重要的一把刀,却被磨刀石给崩断了。
天意啊。
罢了,去休去休。”
厨子身影模糊一下,消失在悬瓠镇外。
无面人一拂衣袖,冷笑一声:“天意?呵!”
声音犹在,不见人踪。
不远处,老树上有鸦巢,乌鸦高飞不敢呱噪,直到两人消失,才颤颤著回了巢。
袁宅。
火已熄灭。
张楚再以灵识遍查,雷霆清扫,终於確认没有了后患。
无论是血尸的血气,还是猪妖的怨气,长久的积累下来,必生邪异。
哪怕没有,只要镇子上的人误闯进来,一个不好就可能导致整个镇子死绝,——
不得不防。
在他扫除后患的时候,袁小衣遍寻了暖阁废墟,却再没有能找到袁青乌遗体的半点碎片,只得舍了重新把他安葬的心思。
张楚看向身边渐渐朦朧的袁小衣,问道:“再走走?”
袁小衣点头:“到镇外走走吧。”
张楚伸手收回了渡世金船,与袁小衣一起向著镇子外走去。
“当年我就是在这里,一家家敲门,就討一碗水喝想混个水饱,却无一人愿意多看我一眼。”
袁小衣指著镇外零落的房子,语气中並没有多少怨恨,只剩下缅怀。
她还要再说,张楚忽然抬手止住。
“等一下————”
他走到树下,“呕”地一声吐了出来。
先是肉糜,再是酸水,最后逼著胆汁一起吐出,张楚这才脸色发白地停了下来。
“你继续————”
袁小衣没好气地摇头。
这还怎么继续,气氛都给你破坏了。
她问道:“大师兄,刚才厨子要走,为什么不让他走就是了,何必呢————”
张楚摇了摇头,道:“若不强硬到底,厨子走与不走,就不好说了。
“我们虽然背靠灵宗,但我一点不想灵宗为我报仇,最好不要。
“筑基真人吶,筑基————”
他收起遗憾,稍显鬱闷:“我没想到的是,那厨子居然真做得下去,还真不是白给的。
他做得下去,我吃不下去,毕竟,刚刚我还在跟那猪说话呢。
既能人言,我便当他是人。
人,是不应该吃人的。”
袁小衣无言以对,半晌才找回之前情绪,抬头道:“大师兄你看这树,当时我就是险些掛到这树上,幸好师父出现,给了我一瓠水。”
张楚隨之抬头,看到老树半枯萎,缠绕其上的藤蔓亦乾枯,一个鸦巢立在枝丫上。
他这才发现,眼前的枯藤老树昏鸦,赫然是袁青乌房中那一轴画卷所绘的地点。
正在张楚抬头看时,鸦巢里探头出来一只乌鸦,蹦上鸦巢边缘,摇摇晃晃如同醉酒。
下一刻,乌鸦从树上坠下,直坠向袁小衣,从她身上穿过,“啪嘰”一下拍在地上,抽搐著不动了。
接著是鸦巢,受乌鸦坠时蹬腿影响,一样掉落。
袁小衣愣了一下,笑道:“这也太巧了。”
“巧?”
张楚撇了撇嘴,灵识扫过死去乌鸦,道:“算是被嚇死的。”
嚇死?
被他们吗?
袁小衣还在愣神,张楚目光一扫,落在不远处堆在地上如坟头的石粉。
他下意识地以“流风绘形”里的捕气法,尝试捕捉气息。
一息后,张楚遗憾摇头:“居然没有,这也太谨慎了。”
他几乎可以脑补出某个存在,在离去前,习惯地一拂袖,抹去一切存在痕跡。
“这个小东西,刚才看见了不该看到,虽然对方没有特別在意它,但哪怕一个眼神,一个气势,依然要了它的命。”
袁小衣问道:“厨子?”
张楚微微点头:“兴许还有其他人吧。
袁小衣心中一动,颤声道:“大师兄,那个鸦巢————,你翻开看看。”
鸦巢?
张楚疑惑,还是照做了。
鸦巢翻过来后,一个石壳一般,水瓢似的半个瓠,静静地躺在了地上。
瓠的內弧和外弧两面,皆刻著细密的符文,难懂的文字,显得古朴又玄奥,一看就不似凡品,偏偏气息內敛,除非亲眼看到,不然难以察觉。
至少,在鸦巢翻过来之前,张楚压根就感觉不到瓠的存在。
甚至,不久前还在这里驻足的厨子,一样发现不了。
“传法石瓠!袁师的风水之道,就是从这个石瓠上悟出来的,他珍之重之,从不轻易示人。”
袁小衣震惊地看著石瓠,脸上全是不敢置信:“袁师还推断过,几百年前,仙人路过悬瓠出水的传说可能是真的,这枚石瓠应该就是当年的那一枚。”
“风水之道的来歷吗?”
张楚將石瓠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除了上面纹路外,依然感觉不到它有任何特异之处,问道:“那袁青乌又是从何而来的?”
袁小衣摇头:“袁师没说过,估摸著是袁氏传下的吧,毕竟这个家族在悬瓠立镇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哦,嗯?!”
张楚瞳孔骤缩了一下,在石瓠花纹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符號!
这个符號,他在几百年前,那个龙伯神君尚且威震天下,玉郎张君与诸多道侣缠绵床榻的时代—一曾见o
这跟玉祖一直停留在南州不去,寻找的那个机缘有关!
张楚捏紧石瓠,抬头再看袁小衣,仿佛还能看到那一抔从头顶浇灌而下的福缘。
“福缘,真实不虚啊。”
袁小衣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神情复杂了一下。
他们徜徉至此不是必然,乌鸦受惊而死不是註定,鸦巢掉落更是隨机————
偏偏,石瓠就是被袁小衣找到了。
只能说,袁青乌的风水之道是真的有点东西,虚无縹緲的福缘,居然真的可以靠风水大局转移、灌注。
“袁师啊,对不起,小衣错了。”
袁小衣跪伏在地,声声如泣,却再没有泪水能化作灵光散。
她的身形,渐至消散。
张楚静静地看著这一幕,轻轻开口:“这个世界,还想再来吗?”
袁小衣抬头,露出笑容:“想的呢,若有来世,我想找到袁师,有可能的话,养他长大,传他衣钵,死於他手————”
话未尽,灵已散。
袁小衣曾经来过的最后痕跡,隨风而逝。
张楚在袁小衣消散的地方燃起篝火,再取出袁青乌的画卷掷入火中,画卷火中舒展著,燃烧著,隔著高温扭曲的空气看去,画上的人好像动了起来,袁青乌一手递去一瓠水,一手抚著袁小衣的头,袁小衣仰著脸,一脸感恩孺慕————
“一路走好。”
张楚心神沉入幽都镜,只见,无叶树上,道果,在枝头晃。
>
第82章 福缘,石瓠,枝头晃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