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封豨,厨子,回锅肉
骗?
骗了什么?
等到?
等什么到不是要跑吗?
袁小衣顶著一脑门的问號,目光紧盯著张楚从金船下跃下的身影。
人在半空,张楚犹自狂笑:“就你会变猪是吧,我也不当人了!”
然后,她神情突变:“这————这是————”
一颗精血入腹,神变法作用下,张楚仰天一声长啸,头顶上青霄华盖被冲开,无穷无尽的灵气倒灌而入。
“不够————不够————再来!”
张楚浑身通红,本来宽鬆的灵宗法袍逐渐绷紧,耳中儘是气血澎湃汹涌奔流的滔滔声。
他的眼中、心中,全都没有下方仰著脖子怒吼的猪妖,在识海中不住地观想著—
天下大旱,十室九空。
大灾之下,必有妖邪出,有六大灾兽,应运而生。
其中,有一头巨猪,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目之所及的一切————
於是,“嘭!”
一声闷响,血气勃发,张楚在猪妖和袁小衣眼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巨猪,遍生厚毛,獠牙外露,气息、眼眸、神情————
所有的一切,无不在诉说著两个字——贪婪!
神变法!
三变术—彘变!
灾兽——封豨!
比起下方猪妖还要大上三圈不止的封豨,裹挟著从天而降的落势,以快到极致的速度,重重地砸落在猪妖的身上。
那一剎那,猪妖眼中分明是挥之不去的惊恐。
“砰!”
巨响声炸起,滚滚烟气升腾,冲天而起的气浪甚至衝击得渡世金船为之摇晃。
下方,滚滚烟尘中,两头庞然大物在彼此撕咬著、撞击著,伴隨著嘹亮、惊恐的猪叫声,烟尘在不住地移动。
几个呼吸功夫,偌大袁宅,烟尘所过,尽为废墟!
片刻后,烟尘落下,袁小衣从空中才看清楚下方情况。
两头巨猪分开两边,猪妖遍体鳞伤,獠牙歪折,猪口豁口,两边耳朵撕裂,暴露出头骨。
它的身体歪斜著,其中一条腿明显折断,断口的骨茬刺破了皮肉。
封豨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样的通体血染,臥在地上一时起不来,只是一两个呼吸的功夫,身下已然匯成了血泊。
“神!变!”
猪妖吼叫著,“张楚,你以为变成猪就能贏我吗?”
封豨缓缓起身,摇头晃脑,张开血盆大口,深吸了一口气。
“呼!”
风乍起,袁氏主宅內部残存的风水之力,血尸留下的血气,天地灵气————
一切的一切,尽为那张永远不会满足的巨口所吞噬。
甚至,就连猪妖都惊恐地发现,它身上的气血、灵力、妖气,也在被慑取,吞噬的范围。
“你这是什么猪?”
肉眼可见的,地上血泊逆流而回,封豨身上伤势飞速恢復,转眼间,不仅恢復如初,气势更胜过此前三分。
不见封豨开口,张楚声音震盪著空气直接传入猪妖和袁小衣耳中:“灾兽—封豨,惟其贪婪,无物不噬,故而不灭。
“贏你?本来是不行的。
“外景的屠子,我贏不了,一头猪妖,呵呵————
张楚轻蔑到极致的声音入耳,猪妖彻底癲狂了,俯身向著封豨再次衝去。
绝望与不甘的煞气浓郁到足以衝击心神,强悍到憾山动地的妖躯横衝直撞————
两头巨猪,再次尘战成一团。
这一次,渡世金船上,袁小衣反而露出了轻鬆之色。
“大师兄就是大师兄。
“神变封豨,其实称不上无敌,若真是外景强者屠子,有各种手段可以尝试一战!未必能贏。
但是————乍看更强的猪妖却不行!
猪妖擅长的一切,封豨要么更擅长,要么不在乎。”
袁小衣终於明白张楚这次斗法的核心所在。
前面的所有,不管是祸水东引,还是风水困局神霄雷法,包括最后的渡世金船逃遁,全是前奏和障眼法。
张楚真正的杀招,就是藉助以上种种,用言语动摇了屠子的心神。
直击屠子半人半猪,游移不定的破绽!
最终屠子化身猪妖,机会就出现了。
足足半个多时辰的时间过去。
震动了整个悬瓠镇的连环轰鸣巨响,以及不可思议高亢的猪叫声,终於停歇了下来。
猪妖躺在地上,方圆数百米里,遍洒著它的鲜血、肢体、內臟————
它眼睛还睁著,內里的神光却在不断的褪去。
“扑哧————扑哧————”
沉重的脚步踩在血肉铺陈的地面,发出声声粘稠异响,封豨走到猪妖面前,低头与之对视。
“我,我是不是选错了?”
猪妖喃喃著说著:“我生来就是猪,却总觉得自己是人。
半生走来,猪也不成,人也不成,我究竟算什么?”
张楚的声音响起:“人也好,猪也罢,现在也都是死人、死猪了。
下辈子————想清楚。”
上半句时,还是灵力震动空气;
下半句时,已是清越的人声。
封豨褪去,张楚重现。
几乎在同一时间,猪妖眼中散去了最后一点灵光,只余下浑浊一片。
猪妖屠子,死!
磅礴的灵气在散去,如山的血肉在重组,张楚忍不住闷哼出声,强忍著剧烈的痛楚与一种异位感。
恍惚间,他似乎陷入了跟屠子一样的魔障,猪耶?人耶!
更有一种眷恋、不舍,神变时候无比强大的感觉褪去,就好似八十老翁忽然重回了十八少年,兴冲冲地去寻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女,面对面,携手钻入草丛,然后————
变回去了!
就是那种失落!
“大师兄————大师兄————”
袁小衣的声音在耳边响了数次,张楚才长吁出一口气,恢復了过来。
“你没事吧?”
袁小衣担忧地看过来。
张楚摇了摇头,刚想说“没事”,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凉风颼颼的。
“呃————”
他低头看,发现自身上下清洁溜溜,內衣也好,法袍也罢,全在神变时候毁於一旦。
袁小衣的目光也隨之梭巡了一遍,捂嘴而笑:“大师兄你————”
张楚黑著脸,索性也不先取衣物了,捂著口鼻径直钻入了猪妖庞大尸身內。
猪妖已死,血肉尚活。
站在猪妖体腔內,看著內壁通红的肌肉蠕动,张楚皱著眉头,看了看手,终究还是用力地挖了进去。
“扑哧————”
鲜血不住从猪妖尸身体腔內涌出,渐渐在其身下聚成血泊————
悬瓠镇外,一个中年男子,头髮乱糟糟,鬍鬚乱糟糟,一身洗不去的葱姜味,背负著木头箱子,一步步地踏入镇子。
进入镇子里,他若有所觉地抬头看了一眼袁氏主宅方向————
“大师兄,你在找什么?”
“猪妖的————根器!”
张楚眼前一亮,深入猪妖血肉直抵肩膀的手,一点一点地抽出。
等他浑身血污地走出,手上已然握著一枚流转著灵气、妖气混合,仿佛內里自成一个世界的明亮珠子!
“这跟大师兄你的山海珠好像。”
袁小衣飘过来,好奇地打量。
张楚迟疑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前后从石师处获得了四颗山海珠,他也算对这件异宝知之甚多了。
特別是收穫第四颗山海珠,祭炼四象雷阵的时候,张楚曾请教石师,问及山海珠的来歷。
他本意是想知道山海珠出处,回头弄个二十四颗、三十六颗的,向赵公明、
燃灯古佛之类的大能看齐。
不曾想石师却道,整个中天九洲十二羈,加起来有没有二十四颗山海珠都还在两可之间。
山海珠,一千多年前,灵宗摇落六天之一的山海天后,方才流落中天。
它其实是山海天用来培养山海异兽的核心之物。
“怪不得猪妖天生不凡,根器深重。
原来它的根器就是这颗特殊的山海珠,算是不知不觉中走上了昔年山海异兽的路数。”
张楚如此说著,尚存的疑惑就是这颗山海珠明显比他自身所有的四颗要大,要更圆满一些。
“莫非,山海珠还分个雌雄不成?”
张楚摇了摇头,不再纠结短时间內不会有答案的问题,准备回去再去请教师父。
他本来准备洗去血污,穿上衣服了,虽然也没外人,唯一看到的袁小衣,又即將消散。
但凉颼颼的,总是不太习惯。
结果一扭头,张楚目光对上猪妖的头,忽然就移不开了。
“差点给忘了。”
他找回屠子的剁骨刀,艰难地砍下了猪妖硕大的猪头,並在一块乾净石头上摆得板板正正的。
“点化顽质,復归本真。
——点顽石!”
张楚运转灵力,並指成剑,点在血淋淋的猪头上。
灵光过处,猪头一点点地石化,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最终化为了石雕。
猪头石雕並不是简单石化,猪妖的头显得愈发的凶戾,似乎正在嘶吼,隨时要將目之所及的所有人吞入口中大嚼。
尤为特殊的是,居然还能从石雕猪头上看出一份茫然。
似乎,它被砍下了头颅,化为了石雕,犹自在深深地思索著,到底是人,还是猪呢?!
“成了!”
张楚满意地拍手,深感专门去学了这门“点顽石”的法术一点不亏,艺术已成啊,准备將之纳入蟾园收藏。
整体太大了,头颅就刚刚好。
以后再杀其他妖,可循此例。
“嗯,先立十二根石柱子吧,早晚摆满十二妖首!”
张楚很满意,扭头问袁小衣:“你觉得怎么样?”
“蛮————蛮好————”
袁小衣无法直视张楚的恶趣味,正准备顾左右而言他,忽然神色一动。
同样动容的还有张楚。
他们两个齐齐望向同一个方向。
对方並没有隱藏的意思,人未至,幽幽嘆息声先到:“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背著木箱子的中年男子,一步步地走来。
他目光看向猪头石雕,眼中痛惜如有实质。
“前辈少待。”
张楚目光闪烁一下,向著中年人抬了抬手。
“哦————”
中年人眯著眼,看向张楚:“小友有何话说?”
张楚不发一言,只是施施然地引来池水洗去全身血污,再招来乾坤袋取出备用法袍穿上,接著掛上灵宗弟子身份玉牌,最后一振衣袍,礼数周全地行礼:“灵宗门下,神变张楚,暂执巽风使,见过真人。”
这一套作態下来,中年人营造的气氛荡然无存。
又是灵宗,又是神变,又是职位————
中年人仿佛听到了一声叫囂“你过来啊,动我试一试”,不由得眼皮跳动,嘴角抽搐,缓了缓才道:“小友认识我?”
“站在灵洲万千散修之巔的五散人之厨子,堂堂筑基真人当面,岂能不识?
“”
张楚是真的认识。
在中年人出现时,他心中就警钟长鸣,立刻让小零在幽都镜中翻徐未央的记忆,马上就对上了號。
厨子身后背著的那个箱子,就是標誌。
世间厨子出师,师父都会给打造一套刀具,装在木箱中赠予出师的徒弟,以后便是吃饭的傢伙。
厨子这位堂堂筑基真人,他的成名法器,就是背上木箱子里的那一套厨刀。
“什么五散人,故人渐凋零,瀛洲方士寿尽不知所踪,伶人身陨他洲散修手,世上再没有什么五散人了。”
厨子负手而立慨嘆,颇有几分红顏白髮,英雄老去的落寞。
“居然真的是他。”
袁小衣哪怕明知道厨子听不到,依然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大师兄,怎么办?他是来杀你的吗?”
她的紧张半点不虚。
面对屠子,张楚手段尽出,用智用力,战而胜之,已属惊艷。
想要与筑基真人中也算是强者的五散人交锋,那还早著呢。
不成筑基,在这等存在面前,与螻蚁何异?
“真人可是为令徒而来?”
张楚没有理会袁小衣,而是收起见面以来的彬彬有礼,直视厨子眼睛问道。
问话同时,他又取出一枚令牌,上书“巽风使”三个字,郑重地掛在腰间。
意思很明白,你想清楚再说,现在是灵宗巽风使在问你。
厨子点了点头,嘆息道:“我这孽徒,半人半妖,在练气一道上占尽风光,可要进窥筑基,反而天堑难渡。
猪妖,屠子,总要择一。
世上本无双全法。”
张楚適时地接口:“所以?”
厨子再嘆:“感应到孽徒做出了选择,我这当师父的岂能不来。
若是屠子便罢了,用不了几年,又是我辈中人。
若是猪妖————”
厨子身后木箱子落地,无风自动打开,一把厨刀飞出,凌厉气息迸发。
“————我自当清理门户。”
他这番话真心与否,张楚不知道,反正他用钦佩的语气表示信了:“真人深明大义,晚辈自当稟明宗门,不使生出误会来。”
厨子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石雕猪头,来时那股“杀人不过头点地”的义愤,不知何时已经泄了,指责的话竟是说不出口。
“罢了,本当是我这个当师父的责任,辛苦小友代劳,本座他日定有厚报。”
厨子意兴阑珊地摇头,已有了去意。
就在袁小衣刚鬆了口气的时候,张楚突然开口:“真人且慢!”
“嗯?”厨子又一次眯了下眼睛,语气平和地道:“小友还有何事?”
张楚露出腆笑容:“真人说什么厚报,晚辈不敢当,只是————有个小小的请求。”
厨子大方地道:“小友儘管道来。”
张楚面露惊喜:“是这样,石师一直说,真人灵厨一道登峰造极,颇为仰慕,晚辈想著有事弟子服其劳,既然有缘遇到前辈,岂能不替恩师求一道菜————”
他说著又摆了摆手,不好意思道:“麻烦就不用了,却是晚辈冒昧了,前辈就当没听过。”
厨子眼睛都要眯成了一条缝,还是强忍著道:“做道菜也没什么,神变石山主,散人也是久仰了,只是这材料————”
张楚伸手一指:“材料不是现成的吗?”
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
厨子循著张楚的手指望去,脖子僵硬,神情木然,全程不发一声。
袁小衣双手捂口,震惊得差点提前消散。
张楚所指的不是別的,赫然是猪妖的妖身。
位置还很讲究,正在猪尾巴与后腿肉之间,乃是坐臀肉,又称二刀肉。
张楚笑容不改,礼数依然周全,眼神清澈,语气带著腆:“真人,不知————方便吗?”
空气几乎要凝固成岩石,即便是灵的存在,袁小衣还是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更不能理解大师兄要疯狂挑衅一尊筑基真人。
先杀其徒,再面请其师烹其肉为菜,这不止是打脸了,这是把堂堂五散人之厨子,筑基真人中也算强者的存在,脸皮撕吧下来,扔在地上,再用力地踩。
什么仇,什么怨?
好好活著不好吗?
“呼————”
厨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打破了空气的凝固。
他展顏一笑:“方便,当然方便,果然是好肉,正是做回锅肉的上好材料。
雅士以茶会友,我俗人也,以菜会友,算是唐突石山主了。”
厨子说话同时,信手一挥,厨刀在猪妖身上取下二刀肉一块。
再是一挥,一座灶台飞出,火上坐著水,现取的猪肉冷水下锅焯水。
焯水————切片————爆炒————
厨子的动作行云流水,转眼间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回锅肉,摆到了张楚面前。
“小友————”
厨子不知道第几次眯起眼睛,盯视张楚,道:“许久不做,不知道手生没有,小友代令师,尝上一尝?”
第81章 封豨,厨子,回锅肉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