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光明顶，劫修拜山
    道果入体，“祭己奉我”四个字，洪钟大吕般在张楚耳边迴荡，继而是声声“拜神不如拜我”的呢喃环绕，张楚猝不及防下闷哼出声，情不自禁双手抱头。
    恍惚间，他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如一枚种子落入土壤，饱受雨水浇灌，在灵性本源中茁壮成长。
    形诸於外的就是，张楚的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体而出，先是一手一脚，继而是大半个身子，最后整个钻了出来，唯独后背与张楚本身紧紧贴合在一起，一正一反，一前一后，背对而立。
    神我相！
    张楚不用扭头去看，神我相的模样，清晰地映照入他眼中。
    一般高矮胖瘦，眉目低垂，悲悯中带著居高临下的无情，头戴冠冕，面垂冕旒，衣著袞服，双手裹在袖袍中向前左右微张，如在接受眾生朝拜————
    “这就是我的神我相————”
    张楚嘖嘖称奇，深感满意。
    要说是分身，或者分出一个“神”来，他是不愿意的。
    神我相则不然。
    这就像是他多出了一只別人看不到的手。
    这只手与原生的手没有任何区別，只是可以拿起第三把剑罢了。
    “神体！”
    张楚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现在需要寻一个无主的神体，再对著自己一拜，神我相入主神体。
    从此之后，他就能掌控神体，如手持刀剑。
    “大司命神体？”
    张楚只是一个动念，便遗憾摇头。
    不可能的。
    灵宗可以允许有人修行《司命牧羊本愿经》，从而能动用神体威能，为灵宗再添一底蕴。
    却不能允许这尊前古大神的神体，彻底沦为某个人手中的法宝。
    真要能做到的话，前古大宗灵宗，从前古绵延至今，诞生了多少尊有神君尊號的大能？
    金丹真君更是如过江之鯽，数不胜数。
    谁曾將大司命神体私有过？
    “那就只剩下————”
    张楚第二个想到的是自家蟾园。
    这倒是轻易可以实现，只是————
    张楚再次摇头，神情中满满都是嫌弃。
    “那纯纯是浪费。
    且再等等看吧，一尊大神的神体，足以让我在筑基之前，乃至筑基之后都多一杀手鐧，这已经称得上是机缘了，不能轻掷！”
    张楚吁出一口气，再次布置小零钻研猿变和兕变，便將心神抽离了幽都镜。
    他出得飞庐，飞身而下，在船头甲板处，凭栏远眺。
    前方，渡世金船撞出了阴霾，迎接了天地间第一缕阳光抚过。
    红日初升处，山脉绵延起伏，其中有一峰，孤高而卓绝，日出之时，山巔沐浴金光，光明赫赫。
    神长河经行处，分下溪流般灵气如有实质地灌注其上，更添其光明显赫。
    这便是——光明顶！
    阳氏家族盘踞数百年的族地。
    “总算到了，阳孝虎————”
    张楚默默地从乾坤袋中取出血炼法器—金精虎头臂缚，放在眼前端详。
    金精虎头臂缚充斥撞击、撕裂、凹陷痕跡，瀰漫洗之不去的血色，犹自在无声地诉说著阳孝虎在媧洲碎片最后一战时的惨烈。
    张楚此番离宗，除了巡视东南之外，主要的宗门任务就是將这件血炼法器交还给阳氏，代表宗门，安抚其族。
    张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再回放了一下宗门下达任务时候漫不经心的態度，大致清楚该如何做了。
    所谓安抚，无非是再给一个內门名额予阳氏家族，並在一定范围內，给予阳氏家族便利。
    如此而已。
    具体的尺度，更是由他这个大师兄，暂执巽风使把控。
    张楚心中有数后，放开了渡世金船防护阵法，激发灵气冲天而起。
    这是打招呼！
    有燕匪和林陵前站，这个招呼，足以让他们知道是谁来了。
    张楚放慢了速度，给阳氏家族反应的时间，同时目光在下方梭巡，饶有兴致地观察不同的俗世风情。
    光明顶附近，地广人稀，灵田多集中在山上，山下虽有广袤土地，却多是凡土，以供宗族以及附近凡人聚居。
    目光及灵识扫过之后，张楚眉毛一挑，面露好奇。
    他发现一个特殊的情况，光明顶阳氏所掌控的区域，凡人们依然耕作为生，却基本没有渔猎，更没有畜牧。
    什么鸡鸭犬豕，一概也无。
    即便是偶见驴马牛，也都是作为畜力使用，未见圈养食肉。
    张楚察觉这一点后，压低渡世金船，灵识在经行处细细扫过。
    顿时发现，別说肉了，这方地界的俗世中人，竟是一概茹素，不沾荤腥。
    “怪不得不养家畜，原来是吃素的，有趣得很。
    “阳氏的人，也是这样吗？”
    张楚回想了一下阳孝虎，毕竟接触少，完全想不起这位曾经的师弟是吃素的还是百无禁忌。
    忽然，下方凡人们的举动，让他眉头一皱。
    “快跑！”
    “仙人来了。”
    “老天啊，求求你给条活路吧。”
    ”
    ”
    有躲避，有逃窜，有磕头求饶，有崩溃嚎叫的————
    唯独没有好奇、尊敬！
    张楚皱眉留心之下，才发现不少房屋都有修补，不少断折老树没来得及移去，残破水井没有清理。
    儼然战后破败。
    远一点的时候还不明显，越靠近光明顶，这般景象就越明显。
    “什么情况？”
    张楚正要仔细探查的时候，前方有几道气息不加遮掩地升腾而起，急急而来。
    “阳氏中人。”
    张楚从他们与阳孝虎接近的功法气息中，轻易地判断出了来者身份。
    阳氏中人，远迎数十里。
    在阳氏中人迎来前，张楚隔著数十里地，再次眺望光明顶。
    这一次再看，他运用灵目术，假持幽都镜威能，看到了“真正”的光明顶。
    山依然是那座山，不同的是，山顶不仅仅有初升太阳遍洒而染的赫赫金光，更有一团高悬在山顶的白金色圣火，在永不熄灭，熊熊燃烧。
    神长河分配而下的灵气，至少有三五成之多，为圣火吞噬，化为燃料支撑它永恆燃烧。
    “阳孝虎曾提过，这圣火才是阳氏真正的核心，相传他们阳氏先祖从圣火中来，阳氏族人终將自圣火中去。
    不知道这圣火又有什么说法？”
    张楚只是略略起念，並没有太过在意。
    光明顶上燃烧的圣火，以他的身份，就近观察一下可以，想要深入研究，或者让阳氏交出秘密，无疑是痴人说梦。
    “可是尊使当面，光明顶阳氏，阳义虎/阳廉虎，恭迎尊使大驾光临。”
    出现在渡世金船前方，半空中恭敬行礼的是一男一女。
    阳义虎，男，阳氏这一代排行第二；
    阳廉虎，女，阳氏这一代排行第九。
    张楚曾听阳孝虎提过，他们这一代以“仁义礼智信，忠勇孝廉恭”取名，仅从名字，他便知道这对男女排行。
    阳义虎魁梧高大，一脸正气，执礼甚恭；
    阳廉虎娇俏明美，行礼时候忍不住偷眼看来。
    张楚也不託大，站在船头回礼：“灵宗，神变，张楚，暂执巽风使，巡视东南。
    此来，一为例行公事，二为送阳师弟遗物返家。”
    张楚直接说明了来意。
    阳义虎神色一肃，再次拱手：“多谢尊使掛念舍弟，阳氏铭感五內，请尊使隨我来。”
    他转身前飞带路。
    阳廉虎落后半步，几次扭头看，看的不是张楚，而是他拿在手中的金精虎头臂缚，神色间露出明显的黯然。
    “看来阳师弟跟他这个妹妹关係不错啊，一母同胞？”
    张楚心中猜测，驾驭渡世金船隨二人向著光明顶去。
    少顷，阳义虎引领著张楚將渡世金船降到了光明顶山下。
    收起金船，张楚与两人重新见礼，隨后步入早就布置好的精舍，三人落座，阳廉虎亲手奉茶。
    “好茶。”
    张楚意思意思，抿了一口阳廉虎煮的茶，问道：“阳道友，九姑娘，光明顶这边，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除了几十里地，战后残破模样之外，光明顶上情况似乎更是不妙，各种法术激战残留的痕跡，紊乱的灵气，即便是在山脚下，他依然清楚地感应到了。
    阳义虎放下茶盏，苦笑著道：“不瞒尊使，是劫修拜山，阳氏惭愧，竟不能挡於境外————”
    原来，前几日他洲散修伙同本地散修，趁著阳氏举行圣火祭的日子，突袭光明顶。
    这种劫修突袭家族族地，往往冠之以“拜山”的说法以文过饰非。
    这一次劫修拜山，他洲散修手段繁多，本地散修熟知情况，准备极其充足，险些直接攻陷了光明顶。
    张楚所见光明顶乃至周边战后痕跡，便是这个原因。
    “他洲散修猖狂至此？”
    张楚联想到离宗之前听闻的灵洲乱象，没想到竟然已经波及到了光明顶这边便又问道：“那现在情况如何？是否需要宗门来援？”
    阳义虎摇了摇头，道：“不敢劳动宗门。
    当前灵洲涌入大量他洲散修，泥沙俱下，类似的事情多有，遭劫家族不少，宗门————怕是已经焦头烂额，我们阳氏就不添麻烦了。”
    “只是————”他起身施礼致歉，“家族前辈多出光明顶，远逐劫修，且族地战后残破，不能待客，只能委屈尊使现在此处精舍盘桓几日，待长辈归来，再亲迎尊使上山。
    我阳氏怠慢了，万望尊使海涵。”
    阳廉虎紧隨其兄之后，一样施礼致歉。
    张楚能说什么？
    自是连番安慰，表示不介意，请二人坐下后，他捏著茶盏，状似隨意地问道：“燕师弟和林师妹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