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不再买点吗？
    晚上九点多，吉普车一路疾驰，终於开回了铃鐺胡同口。李春雷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把车停好，从后备厢拎出两条野猪后腿，敲响了倒座房的房门。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安姨披著件旧棉袄，探出头来，一见是李春雷，惊讶地问道：“春雷？你不是说今儿不回来了吗？怎么这么晚又跑回来了？”
    “事办得顺利，东立那边没啥大问题，我就赶回来了。”李春雷侧身挤进门，晃了晃手里拎著的东西，“外头冷，快进去。”
    安姨关上门，跟著他往里走，嘴里还在念叨：“你这孩子，天黑路滑的，开车多悬乎！非得大晚上往回赶————”话没说完，借著堂屋透出的灯光，她看清了李春雷手里拎的东西，声音顿住了，疑惑道：“这是野猪腿？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儿？”
    李春雷嘿嘿一乐，把两条野猪腿放到窗户根下：“这不顺道吗？去了昌平山里，运气好，撞上一只，跟东立家分了分，我带回来两条腿，给您补补身子。”
    “胡说八道！”安姨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那两条硕大的猪腿，又抬头瞪了李春雷一眼，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胳膊，“野猪要是那么好逮，村里人还能有饿肚子的？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哪儿来的？”
    “真是打的，安姨。”李春雷笑著打断她，但也不多解释。
    安姨看他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好摇摇头，语气却软了下来：“行了行了，放那儿吧，赶紧洗洗，早点睡！这一路折腾的。”
    “哎，这就去。”李春雷应著，见安姨转身要去拿暖瓶给他倒水，连忙快走两步，半推半扶地把安姨往她屋里送，“快歇著吧，我自己来就行，您別再忙活了。”
    安姨拗不过他，被他推进屋，嘴里还絮叨著：“那你自己弄啊，水壶在灶上温著呢——
    “知道了，您快睡吧。”李春雷带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揣著“巨款”的李春雷，一手拎著两个铁皮暖瓶，另一只手臂弯里环抱著一个盖著屉布的大簸箕，晃晃悠悠地回到倒座房。
    纪萍正站在屋角的脸盆架旁，嘴里含著牙刷，满嘴泡沫，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含糊不清地问：“春雷哥，你怀里抱的啥呀？”
    李春雷把东西放到屋子中央的方桌上，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掀开了屉布的一角。
    金灿灿、胖乎乎、还冒著丝丝热气的油条，整整齐齐地码在簸箕里，旁边还有几个用油纸包好的芝麻烧饼。盖子一掀开，那股混合著油脂和麵食焦香的独特味道立刻瀰漫开来。
    “油条！还有豆浆！”李春雷把两个沉甸甸的暖瓶也往桌上一放，“怎么样？丰盛吧？”
    纪萍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里含著泡沫，含糊地“呜”了一声，赶紧低头“噗”地吐掉嘴里的牙粉沫子，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嘴，就凑到桌边，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油条！春雷哥，你太棒了！”
    正说著，安姨也从里屋撩帘子出来了，一边繫著棉袄扣子，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盛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春雷！你以后可別这么买了！照你这么个吃法，多大的家底也得让你吃空了！”她走过去，拿起一个暖瓶掂了掂，“喝一个还不够，还一下打两暖瓶豆浆？真是烧包！”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转身去找碗，准备给大家倒上。
    李春雷和纪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默契地嘿嘿笑起来。
    这时，胡松也揉著眼睛从里屋出来了，鼻子使劲嗅了嗅，还没完全清醒，就迷迷糊糊地问：“春雷哥————是有好吃的吗？我好像闻到油条味儿了————”
    纪萍再也忍不住，抱著肚子“哈哈哈”地笑出声来。
    一顿简单却格外香甜的早餐，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让小小的倒座房里充满了久违的轻鬆暖意。
    吃完饭，李春雷没多耽搁，跟安姨打了声招呼，又开车出了门，再次回到冶金部。
    熟门熟路地来到靳部长办公室所在的那层楼，正好在走廊里碰见了靳部长的秘书席涛。席涛见到他，有些意外：“春雷？你不是说出城办事，得明天才回来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事儿办得顺，就赶回来了。”李春雷笑著递过去一根烟，“涛哥，首长在吗？
    “7
    席涛接过烟，就著李春雷递过来的火点上，吸了一口，朝部长办公室那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领导在呢，不过屋里正谈事呢。你先到我那儿坐会儿，等等。”
    李春雷会意，跟著席涛进了他的小办公室。席涛指了指椅子让他坐，自己也在办公桌后坐下。
    “涛哥，谁在里面呢？我这以为我够早的了，领导这就忙上了？”李春雷也点了根烟，隨口问道。
    席涛吐了个烟圈，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还不是你小子惹出来的事？”
    “我？”李春雷一愣，指著自己鼻子，“我回来满打满算才两天，老老实实的，我能惹什么事？谁告我状了？”
    “告状倒没有。”席涛嘿嘿一笑，弹了弹菸灰，“是你那批牛羊肉的事儿。货不是都在津门港仓库里堆著，等著分配调运吗？现在年底了，各地物资都紧张，运力更是吃紧。
    屋里那位，就是铁路局的领导，一大早就来堵门了，正跟领导商量那批肉的运输调度问题呢。”
    李春雷听完，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就那一万来吨，至於这么费劲？铁路家大业大的————”
    “你小子说得轻巧！”席涛没好气地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你知道今年咱们四九城，计划供应到每户的猪肉量是多少吗？”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李春雷眼前晃了晃，“二两！每月！还是一户的量！就这，还不一定买的到呢。”
    李春雷虽然知道这三年困难，但对这些具体的、触目惊心的数字並没有直观概念，闻言不禁惊讶地挑了挑眉：“都这样？”
    席涛沉重地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全国都紧。所以啊，你这批肉一到，各地都伸著手想分一点。上面正在统筹分配，可具体运输得靠铁路。人家铁路局的同志一看分配方案，好嘛，忙前忙后出力运，自己可能一点都落不著，能没意见吗？这不，找上门来沟通协调”了。”
    正说著，对面部长办公室的门“咔噠”一声开了。一个身材壮硕、穿著深蓝色中山装、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当先走了出来，后面跟著送客的靳部长。
    靳部长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席涛办公室的李春雷，脸上露出笑容，招了招手：“春雷？
    来得正好！过来过来。”
    李春雷赶紧掐灭手里的菸头，快步走了过去。
    靳部长指著那壮硕的中年人对李春雷介绍道：“春雷，来，认识一下，这位是铁道部的邢部长。”他又转向邢部长，笑著说：“老邢，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那个侄子，李春雷。津门那批货，就是他想法子弄回来的。”
    那邢部长闻言，转过身，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李春雷一番，目光在他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气度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声如洪钟：“嗯，小伙子精神！这身板，这气质，不当兵可惜了啊。”
    靳部长在一旁哈哈一笑，带著点长辈的炫耀口气：“老邢，这你可看走眼了。”
    “哦？”邢部长眉毛一扬，显然来了兴趣，看向李春雷。
    李春雷立刻挺直腰板，以標准的军人姿態立正，清晰有力地报告道：“报告首长！原某军师直属突击穿插连，三连五排排长，李春雷，向您报到！”
    “师直属突击穿插连？排长？”邢部长眼睛一亮，脸上笑容更盛，抬手重重拍了拍李春雷的肩膀，那手劲著实不小，“好！好啊！能文能武，不错不错！看来还是咱们的部队出人才！”
    他拍著李春雷的肩膀，语气带著讚赏，也带著一丝感慨，隨即话锋却微微一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小伙子確实不错，搞回来的这批东西，也不错！不过————”他顿了顿，看著李春雷，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就是这数量，还是少了点啊。要是能再多来这么一两船，那就更好了！”
    李春雷听完两位部长的话，心思电转，他看了看靳部长，又看了看邢部长，略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问道：那个，首长后续没有和港岛那边联繫吗？
    靳部长抬头看著李春雷说道：嗯？现在是外贸那边联繫的怎么了？
    李春雷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是这样。这次交易的渠道，我已经完整地交接给了港岛那边的包先生。我只是想问问——既然这批货大家都觉得好，也急需，那咱们后续————就不再接著买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