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但愿有效果
    李春雷推开西屋的门走出来。堂屋里，两大两小四双眼睛立刻齐刷刷地望向他，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希冀和紧张。
    李春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儘可能显得轻鬆的笑容，对眼巴巴看著他的史家老两口和两个孩子说：“没事了。咱们把屋里收拾收拾，弄点热水。他一会儿就出来。”
    “真的？”史东立的父亲，那位佝僂著背的老人，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搓著那双乾枯的手，连连道：“好，好！太好了！太好了————”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背，用力抹了抹骤然涌出的泪水。她怀里的小女孩似乎被奶奶的情绪感染，怯生生地缩了缩。
    李春雷点点头，环顾这间家徒四壁的堂屋。青砖铺的地面，被踩得坑洼不平。几件老旧家具漆色斑驳。屋里瀰漫著一股子贫穷和绝望混杂的气息。他心头沉重，但面上不显，转向老爷子问道：“老爷子，家里现在————还能过得下去不？”
    老爷子脸上的喜色淡去，嘆了口气：“唉————也就能吃个底，饿不死罢了。今年年景不好，收成也差。像我们这儿靠著山的村子，还能进山寻摸点山里野货凑合著。离山远点的大队，听说————一天一顿稀的都难了。”
    李春雷沉默地点点头。他知道老爷子说的是实情，现在这光景，全国都不容易。他不是没想过给史家带点粮食、副食，但仔细一想，又打消了念头。现在各个生產队都吃“大锅饭”，粮食归集体，家里连口锅都没有。他就算带了米麵，史家怎么开伙？怎么解释来源？徒增麻烦和风险罢了。这也是他刚才没提的原因。
    “东立的弟弟妹妹呢？怎么没见著？”他换了个话题。
    “修水渠去了！”老爷子提到这个，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公社组织的大会战，青壮劳力都去了。管饭！还能记工分。去了————至少能吃饱，比在家里强。”老人说著，眼神又不自觉地飘向西屋那扇紧闭的门。
    李春雷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快下午三点了。他抬头，对老爷子说：“老爷子，您和婶子把屋里拾掇拾掇，也给东立那屋烧点热水，让他好好洗洗。我出去转转。”
    “去哪儿？”老爷子一愣。
    “您把家里的猎枪借我用用。”李春雷语气寻常，像是在说去串个门，“我上山看看，运气好，说不定能弄点荤腥回来，给大家补补身子。东立那样子，也缺油水。”
    老爷子一听，脸色都变了，连忙摇头摆手：“可不行！万万使不得！春雷啊，现在这天，天寒地冻的，山里啥都没有！有经验的老猎手这个时节都不敢轻易进山，太危险了！
    听话，等明年开春，暖和了，我找村里的老把式陪你去！”
    李春雷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老爷子，您忘了？我可是东立的排长，在战场上什么阵仗没见过？您放心，我不往深山老林里钻，就在山边上转转，看看有没有野兔、山鸡啥的。有就有，没有就当溜达了。绝不去危险地方。”
    老爷子看著他坚定而平静的眼神，知道拦不住。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嘆息，颤巍巍地转身，从土墙的钉子上，取下那杆保养得还算不错的单管猎枪，递给李春雷，又解下旁边掛著的旧子弹袋。
    “千万小心啊————村里有青壮都跟著修渠队走了。你一个人，可不敢逞能。转一圈，早点回来。”老爷子不放心地一遍遍叮嘱。
    “哎，您放心吧。”李春雷接过沉甸甸的猎枪，打开枪膛检查了一下，又摘下子弹袋掂了掂，里面还有二十几颗黄澄澄的子弹。他重新装好子弹袋，背在肩上，“我就去碰碰运气。您和婶子在家照顾好孩子就行。”
    他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子，背上猎枪，转身大步出了院子。
    吉普车沿著村后崎嶇的小路又开了一段，直到前面的山路狭窄过不去了。李春雷熄火下车，踩了踩冻得硬邦邦的土地，抬头望向眼前连绵起伏、一片枯黄萧瑟的山峦。
    寒风呼啸著掠过山脊，捲起地上的枯叶和雪沫。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背上那个不起眼的、如同胎记般的“冀州鼎”图案。自从进入山区，就隱隱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温热感，像是有极其细微的电流在皮肤下轻轻窜动。
    自回国以来，这是第一次。
    李春雷眼神微凝。他冒险进山，除了想给史家和村里弄点实在的“油水”，更重要的，就是想试试这个。看看能不能激活“冀州鼎”。
    “但愿能有效果。”他低声自语，紧了紧背上的枪，迈开步子，向山里走去。
    冬天的山林，寂静得可怕。光禿禿的树干像一根根伸向灰白天空的枯骨，脚下是厚厚的、冻得硬脆的落叶层，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偶尔能看到一两只受惊的野鸟扑稜稜飞起，很快消失在光禿禿的枝丫间。
    確实如老爷子所说，这个时节，大型猎物基本都缩在巢穴里，极少出来活动。就算有，以现在“一切归公”的政策，他打了，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带回史家独享。
    但这都不是李春雷此刻最关心的。他一边警惕地观察著四周，提防著可能出现的危险，一边全神贯注地感受著手背上那个图案的细微变化。
    他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在山里转了一个多小时。山风不大，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生疼。他找到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后面，准备稍微歇口气。
    四下无人，只有呼啸的风声。李春雷把背上的猎枪拿到手里，熟练地检查枪膛，压上子弹。然后，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那个仿佛时间静止了的，六年多的空间。
    这空间自从石碑破碎后就静止不动了，里面的飞禽走兽都像是被人使了定身咒语一般。李春雷尝试过，里面的动物並没有死，只是时间静止，一但出了空间，立刻恢復原样，活蹦乱跳的。
    他选中了两头体型適中、看起来约莫一百多斤的野猪。心念一动，其中一头凭空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
    那野猪刚出现时似乎有点懵，愣在原地，警惕地转动著小眼睛，没立刻逃跑，就是在原地转圈。李春雷没给它反应的时间，端起猎枪。
    “砰！”
    枪声在山谷间迴荡，惊起远处一片飞鸟。野猪应声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如法炮製，放出第二头。这一头似乎闻到了空气中同类的血腥味，刚一现身，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叫，撒开四蹄就朝著反方向狂奔！
    李春雷不慌不忙，等它跑出几米，才再次扣动扳机。
    “砰！”
    第二头野猪也倒在枯叶中。
    很好。李春雷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两枪都打在要害，乾净利落。他意念再动，两头野猪的尸体瞬间消失，被收进空间里。这下，回去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出来了。
    年轻的壮劳力大多去了水渠工地，村里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这两头野猪，省著点，够大家改善好几顿伙食了，尤其能给史东立和他家两个孩子补充点宝贵的营养。
    做完这些，他正准备继续循著胎记的感应往更深处走走，忽然“嗷呜——！”
    “呜——！”
    几声悠长而悽厉的狼嚎，顺著凛冽的山风，从远处的山坳里隱隱传来。
    李春雷精神一振，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他迅速將猎枪收入空间，心念微动，手中已经换了一支枪一一支枪身修长、带著瞄准镜的莫辛—纳甘步枪。这是他当年在白熊那边“收穫”的。
    狼肉不好吃，但狼祸危害不小。既然碰上了，就不能放过。
    他侧耳倾听，分辨著狼嚎传来的方向，然后猫下腰，借著枯木和岩石的掩护，像一头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著声音来源处潜行。
    大约十几分钟后，他攀上一处地势较高的石樑，伏低身体，举起枪，透过瞄准镜向前方望去。
    下方是一处狭窄的山涧，背阴处还残留著未化的积雪。大约七八只灰黑色的野狼，正围著一小片地方焦躁地转著圈，不时用爪子刨著地面，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呜咽。有两只狼甚至已经趴在地上，疯狂地用前爪刨著一个不大的土洞，泥土和雪沫四溅。
    李春雷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风向，以及狼群的位置。他悄然后退，绕到下风向，找到一棵枝干粗壮、位置绝佳的大树，灵巧地攀爬上去，找了个稳固的树权，將自己和枪固定好。
    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离他最近、正在仰头嚎叫的那只头狼。
    屏息，预压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在山谷间显得並不突兀。头狼的嚎叫戛然而止，脑袋爆开一团血花，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狼群瞬间炸开！但它们甚至没搞清楚袭击来自何方。李春雷冷静地拉动枪栓，退壳，上膛，瞄准镜的十字线迅速移向下一只试图逃窜的狼。
    “砰！”“砰！”“砰！”
    精准的点射接连响起。每一颗子弹都夺走一条狼命。除了两只处在最外围、反应极快的狼，在同伴接连倒下时终於察觉到致命威胁来自高处，哀嚎一声，夹著尾巴没命地钻进密林深处消失不见，剩下的六只狼，已经全部倒在血泊中，兀自抽搐著。
    空气中瀰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李春雷从树上滑下，將莫辛—纳甘收回空间，换回猎枪握在手里，这才一步步走向那片狼藉的战场。
    六只狼，都是头部中弹。有的还保持著奔跑的姿势，有的则扭曲地倒在同伴身边。看著这些刚才还凶相毕露、此刻已变成冰冷尸体的掠食者，李春雷心中那股因史东立的颓废、因这时代的艰难而淤积的烦闷，似乎隨著枪声和硝烟，散去了不少。
    他走到近前，踢了踢一只体型较大的公狼，確认它已经死透。然后，他的目光被那两只狼疯狂刨挖的地方吸引。那是一个不大的土洞，洞口被刨得乱七八糟。
    “喵——！”
    一声微弱、但充满警告和愤怒的猫叫声，从那个土洞里传了出来。
    李春雷一愣。这深山老林，寒冬腊月，怎么会有猫？他立刻警惕起来，端起猎枪，小心地靠近那个土洞。
    洞不深，借著雪地反射的光，他能看清里面的情形。洞底，蜷缩著一只动物。体型不算很大，体长估摸有三十多公分。浑身毛髮浓密，底色是明亮的黄褐色，上面布满了醒目的、铜钱大小的黑色斑点和环纹，耳朵尖上还有两撮黑色的丛毛。它紧紧蜷缩著，背弓起，对著洞口发出威胁的低吼，一双在昏暗洞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琥珀色眼睛，死死盯著李春雷。
    李春雷仔细一看，顿时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草————豹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