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顶的清晨,薄雾如纱,像给整个港岛披上了一层朦朧的外衣。空气里带著点湿冷,吸进肺里,清清爽爽的。何大民站在书房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个白瓷盖碗,里面是刚沏好的龙井,茶叶舒展著,浮在水面,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他时不时呷上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熨帖得很。
他的目光,越过脚下层层叠叠的低矮楼宇,落在远处渐渐清晰的维多利亚港。海面上,几艘货轮像巨大的甲虫,慢吞吞地移动著,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汽笛声。从东京回来已经整整一个礼拜了,但那座城市的影像,就像电影一样,还时常在他脑海里反覆播放。
轰鸣的机器声仿佛还在耳边迴响,那是工厂里永不停歇的节奏;忙碌的工人,穿著统一的制服,脸上带著疲惫却又充满干劲的神情;夜晚,新宿、银座的霓虹灯,亮得晃眼,把整个城市照得如同白昼;还有那些日本公司的社长们,一个个西装革履,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和野心,谈论起生意来,语速飞快,条理清晰。
“发展得真快啊……”何大民轻轻嘆了口气,喃喃自语。
洗衣机、冰箱、电视机、收音机、录音机——那些被日本人骄傲地称为“三大神器”(后来又扩展了)的家用电器,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走进日本的每一个普通家庭。松下、东芝、日立、索尼……一个个响噹噹的品牌,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不仅在本土占据了市场,还把他们的电子產品卖到了全世界各个角落,赚取著丰厚的利润。
何大民放下手里的盖碗,碗底和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嗑”一声。他嘴角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们有產品,他有卫星。
一想到自己手里掌握的那套卫星系统,何大民的心里就像揣了个小太阳,暖洋洋的。三十六颗通讯卫星,二十四颗定位卫星,像忠诚的哨兵一样,在距离地面几万公里的太空中运行,组成一张覆盖全球、没有任何死角的天网。这套系统,领先这个世界至少五十年!现在,是时候让它真正发挥作用了,不能再让它像个宝贝一样藏著掖著。
他转过身,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拿起电话。电话是黑色的,带著金属的质感,沉甸甸的。他熟练地拨了一个號码,电话接通后,他用平稳的语气说道:“劳伦斯,来一趟。”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有重要的事。”
掛了电话,何大民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渐渐甦醒的维多利亚港。阳光开始穿透薄雾,给海面镀上了一层金色。
大约半小时后,一阵轻微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何大民从窗口看下去,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银云,像一道沉稳的影子,缓缓驶入別墅的大门,停在了主楼前的空地上。车门打开,劳伦斯从车里钻了出来。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只是比五年前初见时,鬢角和额前的头髮,白了一些,像落了点霜。但他的精神头依旧很足,脚步稳健,手里提著那个跟了他多年的標誌性的棕色牛皮公文包,包角都有些磨损了,却更显得有分量。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依旧闪烁著精明的光芒,看人看事,都透著一股子锐利。
“何先生,早上好。”劳伦斯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进来,微微欠了欠身,礼貌地问候道。
何大民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等劳伦斯坐定,他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道:“劳伦斯,你跟了我几年了?”
劳伦斯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何大会问这个问题,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略一思索,便准確地答道:“五年,何先生。从1954年您第一次来香江,正式委任我处理事务开始,到现在,正好五年整。”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天也是个晴朗的日子。
“五年……”何大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五年来,你帮我处理了多少事?”
“很多。”劳伦斯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带著自信,“收购永安银行、友联银行的繁杂手续,组建寰球银行管理公司的框架和团队,处理港督府那边几次不大不小的纠纷,还有应付那些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覬覦您黄金储备的傢伙们……桩桩件件,我都记得清楚,不敢有丝毫马虎。”
何大民静静地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劳伦斯,你是个聪明人,脑子转得快,做事也周全。更重要的是,你是个可靠的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五年了,你应该看出来了——我何大民要做的,不是普通的生意,不是只为了赚几个钱那么简单。”
劳伦斯沉默了片刻,他端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然后,他郑重点了点头。
“是的,何先生。我看出来了。”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但我从来不问为什么。我只知道,跟著您,是我这辈子最正確的选择。您的眼光和魄力,是我从未见过的。”这五年,他跟著何大民,见识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也得到了远超预期的回报和尊重。
听到这话,何大民笑了,紧绷的脸上柔和了许多。
“好。”他说,语气斩钉截铁,“从今天起,寰球银行管理公司,正式交给你。你是总裁,全权负责,所有事务,不必再事事向我请示。”
劳伦斯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也睁大了几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何先生,这……这太突然了,我……”
“不要推辞。”何大民抬手制止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五年来,寰球银行的事,其实一直都是你在实际打理。雪茹她只是掛了个名,熟悉熟悉业务,真正在后面支撑著、处理具体事务的人,是你。现在,我只是让你名正言顺地坐在这个位置上,把担子正式交给你。”
劳伦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和些许的惶恐。他站起身,对著何大民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多谢何先生信任!我劳伦斯,一定不负所托,粉身碎骨,也会把寰球银行管理好!”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激动,也是承诺。
何大民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他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劳伦斯面前。
“还有一件事。”
劳伦斯直起身,重新坐下,双手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渐渐瞪大了,嘴巴也微微张开,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是一份列印好的电视台牌照申请书,抬头赫然写著——“亚洲卫视”。
“亚……亚洲卫视?”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何大民,仿佛要確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对。”何大民靠在宽大的皮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神情轻鬆,“香江第一家中文电视台。我要让它的信號,覆盖整个东南亚,甚至……更远的地方。”
劳伦斯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电视台?在1959年的香江,电视这东西,还绝对是个新鲜玩意儿,是奢侈品。全香江,只有一家英国人办的英文电视台,叫“丽的呼声”,还是有线的,信號覆盖范围小得可怜,只有少数住在特定区域的富裕家庭才能接收到信號,一台电视机的价格更是高得嚇人。中文电视台?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连想都没人敢想过!
“何先生,”劳伦斯定了定神,艰难地开口,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干,“电视台这个行业……投入巨大,设备、场地、人员,哪一样都要花很多钱。而且技术要求非常高,我们香江本地,恐怕找不到多少懂行的人。而且……”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而且,香江现在有多少台电视机?我估计,撑死了也就几千台吧?市场实在是太小了,这投入和產出,不成正比啊!”
何大民闻言,却笑了,他似乎早就料到劳伦斯会有这样的顾虑。
“劳伦斯,我问你,五年后,香江会有多少台电视机?”
劳伦斯皱著眉头想了想,根据这两年的增长趋势,还有经济发展的势头,他小心翼翼地猜测:“按照现在的增长速度,可能……几万台?也许能到五万台?”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比较乐观的数字了。
“十年后呢?”何大民又问,目光深邃。
“十年后……”劳伦斯的思路被何大民引导著,大胆地设想了一下,“十几万?或者……二十万?”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夸张。
何大民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那你再想想,如果我们的节目足够好看,足够吸引人,能够抓住观眾的眼睛,那些已经拥有电视机的人,会不会每天都想打开看看?那些还没有电视机的人,看到这么精彩的节目,会不会也想买一台回家?”
劳伦斯沉默了。他是个精明的商人,何大民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思路里的某个开关。是啊,需求是可以被创造的。如果电视节目足够吸引人,电视机就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奢侈品,而会变成一种新的生活必需品。
“电视这个东西,”何大民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已经完全散去薄雾、阳光灿烂的香江,“和报纸不一样。报纸要识字才能看,还得花时间去读。电视呢?不识字也能看,老人小孩都能看,它更直观,更生动,更有吸引力。它会成为未来最大的信息传播工具,比报纸、比广播,都要强大得多。它能影响人的思想,改变人的生活习惯,甚至……塑造一个时代的文化。”
他转过身,看著劳伦斯,眼神里充满了信心和远见:“现在进入这个行业,我们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五年后,等市场成熟了,我们就是老大,別人想追都追不上。十年后,整个东南亚,都会看我们的节目,听我们的声音。”
劳伦斯沉默了很久,久到何大民都以为他还在犹豫。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何先生,我听您的。这个牌照,我去申请!需要我做什么,您儘管吩咐!”他知道,何大民的眼光,从来没有错过。既然何大民看好这个行业,那这个行业就一定有巨大的前景。
何大民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他认识的劳伦斯。
“还有一件事。”他再次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电视台的总裁,不是我,也不是你。”
劳伦斯心里“咯噔”一下,接过文件,翻开一看,这次是真的彻底愣住了。文件上,在“擬任总裁”那一栏,赫然写著三个字——陈雪茹。
“何……何太太?”他抬起头,看向何大民,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对。”何大民嘴角微微扬起,带著一丝温情,“雪茹跟你学了五年银行管理,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到现在能独当一面,已经很不错了。是时候让她独当一面,自己去闯一闯了。电视台正好是个全新的行业,大家都没有经验,都是摸著石头过河,正好让她从头学起,施展一下拳脚。”
第213章 亚洲卫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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