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看著文件上陈雪茹的名字，又看看何大民脸上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忽然笑了，是那种恍然大悟的笑。
    “何先生，您这是……要让何太太当全香江，不，可能是全亚洲第一个女电视台总裁啊！”这可真是石破天惊的举动。这个年代，女性出来工作的都不多，更別说担任这么重要的一个新兴企业的总裁了。
    “怎么，不行？”何大民挑了挑眉，故意问道。
    “行！当然行！”劳伦斯连忙点头，语气十分肯定，“何太太这几年在银行的表现，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她做事沉稳，心细如髮，学东西又快，一点就透，而且有魄力，有主见。让她来做这个总裁，肯定能做好！我完全支持！”他是真心佩服陈雪茹，这五年，陈雪茹在银行事务上展现出的能力和进步，让他刮目相看。
    何大民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你呢？银行那边你是总裁了，电视台这边，你愿意屈尊，给她当个顾问吗？帮她把电视台的架子搭起来，初期多指点指点她。”
    “求之不得！”劳伦斯立刻答道，语气郑重，“能跟著何太太做事，是我的荣幸。何太太聪明，一点就通，我只是在旁边敲敲边鼓，提供一些经验和建议而已。”他知道，这既是何大民对陈雪茹的锻炼，也是对他的信任。
    当天下午，夕阳西下，给太平山顶的別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陈雪茹从寰球银行总部回来，一进家门，管家就告诉她，何大民在书房等她，说有重要的事。
    “大民哥，劳伦斯说你有重要的事找我？”陈雪茹推开书房的门，带著一身外面的寒气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头髮盘在脑后，显得干练又优雅。刚从外面回来，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红。
    何大民站起身，快步走过去，脱下她的大衣，掛在旁边的衣架上，然后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
    “外面冷吧？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陈雪茹接过茶杯，双手捧著，感受著杯子传来的温度，点了点头：“嗯，山顶风大，是有点冷。到底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何大民在她身边坐下，看著她，眼神温和：“雪茹，我问你，你在银行干了五年，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陈雪茹捧著茶杯，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挺好的啊。刚开始確实有点手忙脚乱，什么都不懂，多亏了劳伦斯耐心教我。现在嘛，各项业务都理顺了，感觉挺充实的。累是有点累，但很有成就感。”
    “有没有想过换点別的事做？做点……更有挑战性的？比如……全新的行业？”何大民看著她的眼睛，缓缓问道。
    陈雪茹一愣，眨了眨眼，有些不解：“换什么？银行这边不是好好的吗？”她以为何大民是觉得她太累了。
    何大民笑了笑，没多说，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那份“亚洲卫视总裁任命书”，递到她面前。
    陈雪茹疑惑地接过，低头翻开。当她看到“亚洲卫视”和“擬任总裁：陈雪茹”这几个字时，眼睛倏地一下就瞪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何大民，声音都有些发颤：“亚……亚洲卫视？电视台？你……你要我当这个电视台的总裁？”
    “对。”何大民看著她震惊的样子，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可是……可是我不懂电视啊！”陈雪茹急忙说道，把文件放在膝盖上，有些手足无措，“我连电视机都没怎么看过几次，更別说办电视台了！这……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比当初让她去管银行还要让她紧张。银行虽然复杂，但毕竟有章可循，有劳伦斯带著。电视台？她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何大民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轻轻拍了拍，笑了：“没有人懂。整个香江，懂电视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些英国人懂，但他们会教我们吗？肯定不会。所以，大家都是从零开始，都要从头学。你不懂，他们也不懂，怕什么？”
    陈雪茹咬著嘴唇，沉默了。她看著何大民，心里既紧张又有些莫名的激动。全新的行业，全新的挑战……这確实很吸引人。
    “雪茹，”何大民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坚定，“你在银行干了五年，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手，到现在能把两家银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那么多老银行家都佩服你，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大家也都看到了。电视台確实是个新东西，很难，很有挑战，但我相信你能做好。你学习能力强，又肯吃苦，有韧性，一定能行。”
    陈雪茹看著何大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信任和鼓励，像一股暖流，慢慢驱散了她心里的不安和犹豫。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一股久违的勇气涌了上来。
    “好。”她缓缓点头，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我试试。”
    何大民笑了，把她紧紧拉进怀里，抱了抱：“不是试试，是一定要行。我的雪茹，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陈雪茹靠在他温暖的肩上，闻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安定了许多。她轻声问：“那劳伦斯呢？他怎么办？银行那边离不开他。”
    “他继续管银行。”何大民说，“从今天起，他正式担任寰球银行管理公司的总裁，全权负责银行的所有事务。电视台这边，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他会给你当顾问，帮你把架子搭起来，初期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儘管找他。”
    陈雪茹点点头，有劳伦斯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法师”在旁边坐镇，她心里更有底了。
    “那……电视台要做什么节目啊？”她抬起头，好奇地问。对於这个未知的领域，她充满了疑问。
    何大民想了想，掰著手指头说：“新闻肯定要有，而且要快，要准，要客观，让大家知道香江发生了什么，世界发生了什么。电视剧也得有，老百姓就爱看这个，拍点大家喜欢看的故事。还有综艺，搞点轻鬆愉快的节目，让大家放鬆一下。对了，教育节目也不能少，教大家学点知识，比如英语啊，科普啊什么的。总之，什么都要尝试一下，要让观眾打开电视，就有他们想看的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烁著远大的光芒：“而且，我们的节目，不只是给香江人看的，要覆盖整个东南亚！”
    陈雪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自信和野心。她小声问：“能行吗？信號能传那么远吗？”
    何大民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语气无比肯定：“能行。”
    窗外，夜色渐渐深了，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像无数颗星星，次第亮起，將整个港湾映照得如同白昼。远处，隱约传来轮船进港的汽笛声，悠长而深远。
    新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而她的新人生，似乎也隨著这夜色的降临，即將拉开序幕。
    一个月后。
    1960年1月1日，新年第一天。
    当香江的市民们打开当天的报纸，无论是《申报》、《星岛日报》还是《华侨日报》，头版头条都刊登了一条重磅消息，標题醒目，內容更是让整个香江为之震动——
    “亚洲卫视获香江政府批准，將开办首家中文电视台！” “亚洲卫视总裁陈雪茹女士表示：要让每个家庭都看上中文节目！” “斥资五百万港幣！亚洲卫视计划建设现代化发射塔和演播室！”
    消息一出，全城轰动。
    茶楼里、电车中、办公室內，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中文电视台？真的假的？以后不用再看那些嘰里呱啦的英文节目了？”一个穿著长衫的老先生，手里拿著报纸，激动地对同桌的茶客说。
    “太好了！我早就想看中文节目了！就是不知道这电视台什么时候能开播，节目好不好看。”旁边一个年轻人兴奋地附和道。
    当然，也有不少人持怀疑態度。
    “中国人自己办电视台？能行吗？那玩意儿技术含量那么高，英国人搞了这么多年也就那样。”一个西装革履的商人，撇了撇嘴，显得有些不屑。
    “是啊，而且听说一台电视机可贵了，咱们普通老百姓哪买得起？就算电视台办起来了，又有多少人看呢？”有人忧心忡忡地说。
    更多的人则是持观望態度：“先看看吧，等他们真的播出了，看看效果再说。不过，陈雪茹？这个女人不就是寰球银行那个年轻的女老板吗？她怎么又跑去搞电视台了？真是不简单啊……”
    而在太平山顶的別墅里，何大民正和陈雪茹一起，站在一面巨大的东南亚地图前，规划著名亚洲卫视未来的版图。
    陈雪茹手里拿著一支红色的记號笔，在地图上比划著名：“第一年，我们的目標是覆盖整个香江，港岛、九龙、新界，一个都不能少。信號要稳定，画质要清晰。”她指著地图上香江的位置，语气坚定。
    “明年，等技术成熟一点，我们要把信號覆盖到广州。后年，爭取覆盖整个广东省。”她的手指慢慢向北移动。
    “再然后呢？”何大民站在她身边，微笑著问。
    陈雪茹转过身，看著何大民，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她拿起记號笔，从香江出发，一路向南，划过南海，指向马来半岛和南洋群岛。
    “南洋。”她轻声但清晰地说，“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那里有几千万的华人同胞，他们肯定也想看中文节目，想听乡音。我们要把信號送到那里去！”
    何大民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有志向。”
    “还有呢？”陈雪茹的兴致更高了，她拿著记號笔，继续向南，划过大洋洲，一直划到遥远的美洲大陆，“这里……可惜太远了，信號肯定传不过去。”她有些遗憾地放下笔。
    何大民却笑了，他走到窗边，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
    “以后就能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旁人无法理解的自信。
    在那片普通人看不见的苍穹之上，三十六颗通讯卫星正在按照既定的轨道，无声地运行著。它们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神经脉络，连接著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总有一天，它们也会成为亚洲卫视的翅膀，把来自香江的中文声音和图像，送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让更多的人听到，看到。
    陈雪茹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感受著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和力量。
    “大民哥，”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激和坚定，“谢谢你相信我。”
    何大民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转过头，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是相信你。”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是相信我们。”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阳光正好，温暖而明媚。海面上波光粼粼，千帆竞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