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秉趴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一边是百年世家的顏面和利益，一边是全族几百条人命。
    王秉没有半分犹豫，他猛地以头磕地，“咚咚”作响，直到额头渗出血跡。
    “殿下！草民……全答应！”
    王秉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嘶哑，“草民这就把草民知道的世家隱秘一字不落地全部写下来！从今以后，粮草、钱財，殿下要什么，王家就给什么！王家向皇家俯首，唯殿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李恪看著王秉，神色稍稍缓和，“很好。”
    李恪淡淡开口道:“起来吧。本王信你这一次。
    但你记住——这是王家唯一一次活命的机会。
    再敢有半分隱瞒、半分反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王秉颤巍巍起身，躬身低头，再也没有半分世家族长的傲气，只剩彻头彻尾的恭敬和顺从。
    “草民……谨记殿下教诲。”
    话音落下，李恪侧过身，朝身旁的秦叔宝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道：“秦伯伯，把东西拿出来，让老爷子好好看看。”
    秦叔宝应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径直递到王秉面前。
    王秉心头骤然一紧，刚才稍稍平復的心神再次悬了起来，他颤巍巍地抬眼，目光落在密信上，眼中满是忐忑。
    “拆开看看吧，看看你王家忠心耿耿的族老，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勾当。”李恪缓步走主位坐下。
    王秉颤抖著伸出手，缓缓拆开密信，只匆匆扫过几行，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比刚才承认私藏私兵时还要难看，握著密信的手不住发抖。
    密信上字字清晰，记载的是王家召回在外族中子弟的原因，以及王家两处私藏粮草军械据点的具体方位。他们打算联合其他世家人马暗中截获这些粮草军械，独占其中利益。
    密信末尾，还清晰记著族老的名字，以及约定的动手时间，甚至连负责截货的人手安排都写得明明白白。
    王秉只觉得心口一股戾气直衝头顶，气得浑身发抖，浑浊的眼睛瞪得通红，喉头滚动半晌，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为家族谋划，即便身陷绝境也想著保全王家，可族內的族老，却为了自身利益，背地里做出这等挖家族根基的勾当，勾结外人截夺家族物资！
    “看清楚了？”
    李恪指尖轻叩案几，淡淡说道:“老爷子，如果不是本王的手下截获这封密信，恐怕此时，你王家怕是要损失惨重了吧？甚至族长的位置怕是也不在你这一脉了吧？”
    王秉攥著密信的手指节泛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王秉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血丝，“老夫一心为家族存续筹谋，寧可散尽家財、认罪伏法，只求保我王家百年香火！这些老东西倒好，为了夺权夺利，竟然偷偷把家族藏货的底泄露出去，还联合外世家来截货！”
    李恪端坐主位，看著怒不可遏、浑身发抖的王秉，缓缓开口道:“老爷子，你王家的內务，族內的叛逆，本王不插手，你自己处置吧。”
    王秉猛地抬眼，他攥紧密信，对著李恪深深躬身，声音嘶哑却鏗鏘有力道：“殿下放心！草民定在半个时辰內，將一眾谋私族老尽数拿下，软禁看管，绝不姑息！至於家族私藏的粮草军械，草民立刻派人引路，交由翼国公接管！”
    “很好。”
    李恪微微点头，挥了挥手，“去吧，不要让本王失望。”
    “草民遵命！”王秉再次躬身，转身带著一身戾气大步走出侧厅，门外等候的族人和管事见王秉这样的神色，嚇得噤若寒蝉。
    等侧厅门重新关上，李恪目光转向一旁脸色沉冷的李绩，“李叔。”
    李绩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末將在！”
    “刚才秦伯伯核验的木箱中，有一册王家收买军中將领、官吏的名册，你取出来。”
    李恪眼神冰冷，“王家盘踞并州多年，暗中腐蚀军中將士，若是留著这些人，并州边防必成大患。”
    李绩心头一凛，刚才核验罪证时他就留意到此名册，只是粗略扫过几眼，就已心惊，此刻听得李恪吩咐，当即应声：“末將遵命！”
    李绩快步走到木箱前，俯身翻找片刻，取出一册深蓝色封皮的名册，翻开后，里面记满了人名、官职，以及被王家收买的时间、所得好处，每一条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从队正到军中都尉，竟然有十多人。
    李绩捧著名册，脸色愈发阴沉，他驻守并州数载，一心稳固边防，竟然不知麾下军中被王家渗透至此。
    “殿下，名册在此。”李绩双手捧著名册，递到李恪面前。
    李恪扫过名册上的名字，沉声道：“李叔，持此名册，即刻调动你麾下亲兵，按名捉拿，一个不漏！涉案之人，即刻革除军职，打入大牢，严加审讯，追查同党，绝不能让任何一个蛀虫漏网！”
    “并州不容有半点污秽，这些吃里扒外的人，必须严惩，以正军法！”
    李绩双手接过名册，声音鏗鏘有力，满是肃杀：“末將领命！即刻前去查办，必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说完，李绩不敢有半分耽搁，对著李恪躬身行礼，转身大步离去，腰间横刀隨著步伐轻响，周身满是凌厉的煞气。
    侧厅內，只剩李恪、秦叔宝和李孝恭三人。
    秦叔宝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此次掌握了王家的罪证，为何我们不直接灭了王家？还要留著他们？”
    李恪抬眼看向秦叔宝，语气平和道：“秦伯伯，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留王家一命？”
    秦叔宝愣了愣，隨即说道：“殿下是看在太上皇的情分上？毕竟王秉和太上皇有旧交，若是满门抄斩，太上皇那边……”
    李恪闻言轻笑一声，看向身旁的李孝恭说道：“孝恭伯伯，秦伯伯心中的疑问，就由您为秦伯伯解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