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城墙上,晨风微凉,旌旗猎猎。
李世民负手站在城墙上,目光遥遥望向长安城外,久久没有收回。
身旁的无舌低头站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惊扰李世民此刻的沉默。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淡淡开口:“无舌。”
“奴婢在。”无舌连忙躬身。
“恪儿……走了么?”
无舌抬眼望了一眼远方,又迅速低下头,轻声回稟道:“回陛下,齐王殿下已整军开拔,和河间郡王、翼国公一同出了长安,此刻怕是已经过了灞桥,往并州方向去了。亲卫营军纪森严,队列齐整,一路安稳,並没有半分骚乱。”
李世民微微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玉佩,他望著空荡荡的长街,眼神深沉,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走了好……走了好啊。”
无舌低声劝慰道:“陛下,齐王殿下聪慧沉稳,又有河间郡王、翼国公以及曹国公从旁辅佐,麾下亲卫又是甲坚兵利,到时候一定能旗开得胜,早日凯旋归来。”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无舌,语气平静,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君羡那边,可都安排妥当了?”
“回陛下,李將军早已按陛下旨意,抽调精锐暗卫,分別潜入齐王府、魏王府,日夜守护礼萨、阿里爷孙和魏王殿下,长安城內一应动静,也都在李將军掌控之中。”
“嗯。”
李世民淡淡应了一声,重新望向远方,“传令下去,各驛站,八百里加急畅通无阻。但凡有并州传回的消息,无论昼夜,立刻呈到朕面前,不得有片刻延误。”
“奴婢遵旨!”
无舌躬身领命,刚要转身去传旨,却又被李世民抬手叫住。
“等一下。”
李世民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周身帝王威压缓缓散开,刚才那一丝为人父的柔软尽数褪去,只剩朝堂权谋的冷静和狠绝。
李世民沉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再去传朕一道密令,告知李君羡,务必严密封锁齐王带兵离京的消息,整整五天,不得外泄分毫。”
无舌心头一震,连忙低头凝神细听,不敢有半分遗漏。
“长安城內,世家势力蠢蠢欲动,恪儿此次北上,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世民语气冰冷,带著彻骨的寒意,“若是消息提前泄露,那些世家子弟必定会快马传信回家族,让并州那边的奸佞之辈提前设防、销毁罪证,甚至会设下埋伏,置恪儿於险境。”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扫过长安城內错落的坊市,眼神愈发凌厉:“命李君羡调动所有可用暗卫,暗中把守长安各个城门、驛道、渡口,但凡发现有世家的人妄图私自传递书信、快马出长安,一律先行扣押,严加审讯,寧可错抓,不可放过。五天之內,哪怕是一只鸟,都不能带著消息飞出长安。”
“五天之后,就不必再刻意封锁,届时恪儿理应已经抵达并州地界,就算消息传开,也为时已晚,那些人就是再想做手脚,也来不及了。”
无舌听得心头凛然,深知此事关乎北疆大局和齐王安危,半点马虎不得,当即重重躬身,声音沉稳应道:“奴婢谨记陛下旨意,即刻快马前往李將军府传旨,定让他严格遵照吩咐,死死守住消息,绝不许半分消息泄露!”
“去吧。”李世民挥了挥手。
“奴婢告退。”无舌躬身退下,脚步匆匆地走下城墙,不敢有片刻耽搁。
风掠过城墙,捲起李世民的衣袍角。他望著李恪远去的方向,眼底深处,那一丝为人父的牵掛和担忧,终究压过了帝王的威严。
五天的缓衝,足够李恪顺利抵达并州,手握敕旨站稳脚跟,也足够让那些通敌之徒,陷入被动无措的境地。
“逆子……”李世民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朕可是把北疆的兵权都给你了,你可千万別让朕……失望,更別让朕……后悔。”
……
而此刻,亲卫营已行出数十里,渐渐远离了长安繁华,踏入郊外旷野。
李孝恭看著身旁的李恪许久,见他始终神色沉静,心中愈发满意,率先开口道:“恪儿,此次直奔并州,你心中可有盘算?”
李恪指尖微顿,转头看向李孝恭说道:“孝恭伯伯,我早在禁足之时,就已经將我麾下的影卫分批派往并州、云州、朔州、蔚州等各州。”
李孝恭微微一怔:“哦?你早已动手?”
“是。”
李恪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老头子將北疆边地各州划为我的封地,各家世家必定心神不寧。我让影卫隱匿行踪,只查三件事:一是五姓七望以及当地豪强各自的势力范围、囤粮私院、私运军械铁器的密道;二是边地官吏、守將和世家、突厥的往来勾当,分清忠奸;三是頡利安插在边境的密探,以及世家通敌传信的暗线。”
李孝恭闻言,神色顿时凝重几分,低声道:“你竟然提前布了这么深的局?”
“不提前铺路,到了并州我们就是睁眼瞎。”
李恪语气平静,带著十足的把握,“影卫此刻只等我踏入并州地界,就会將匯总好的密报一一呈递上来。谁在囤粮、谁在藏甲、谁在给突厥递消息,我都要看得一清二楚。”
李孝恭缓缓点头:“如此甚好,知己知彼,才能不冒进。”
李恪转头看向李孝恭,沉声道:“孝恭伯伯,临行前几天,皇爷爷他老人家跟我提过太原王氏。”
李孝恭目光微凝:“哦?太上皇是什么意思?”
“皇爷爷念当年晋阳起兵的旧情,说王氏老族长王秉,遣人送了密信,承诺全族闭门自守,不参与私通突厥、私运粮草军械之事。”
李恪声音平静,“皇爷爷的意思,是让我如果可以,给王氏多留几分体面。”
李孝恭略一思索:“那王秉倒是个明白人。”
李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孝恭伯伯,皇爷爷的情义,我记著。但是做过了,就是做过了。”
李恪目光扫过身后的亲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王秉给皇爷爷写信,承诺不掺和通敌之事,这是他向皇爷爷表態,向老头子。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会亲自踏足并州。他只当是老头子把北疆各州封给了我,他闭门不出,就能以此避祸。”
李孝恭微微点头:“他是怕了。怕拿王氏开刀,这才早早示警,保全一族。”
“没错,他是怕。”
李恪语气平静道:“到了并州,我看过影卫的密报。若是王秉当真没有插手通敌之事,连一粒粮食、一块精铁都没私运给突厥,那我自然会尊他从龙旧勛,保他一族平安。”
李恪话锋一转,寒意渐浓:“可若是密报上写了,那就別怪我对他们不客气了!”
第278章 父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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