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如实那句话落下，骨殿里的冷意一下压到了地面。
    把那只红的，交出来。
    林阳脚下的影子收得更紧。红骷髏没有露声，只在契约里轻轻一震。那一震很细，却让林阳左手食指旧伤跟著发麻。
    张林子眼神一变，脚尖已经往前挪了半寸。顾念没有回头，只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比话管用。
    张林子硬把气压下去，膝盖封骨布却更烫了一分。金味不能露，露了就是第二把刀。
    林阳抬头：“教主要牢底產物做什么？”
    磐如实笑了一声，手指还悬在影子上方，没有落下。
    “牢底在骷髏教地界。牢底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归骷髏教。”
    “那东西跟著林阳出来，便是林阳的。”林阳道。
    “林阳？”磐如实转了转白骨珠，“亲传的命都归教，何况一只红骨。”
    殿侧几个骨修护卫低下头，骨甲轻响。不是要动手，是在等令。彻骨寒站在阴影边，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绿火盯著林阳的手，像早就想知道那只红的藏在哪一寸影子里。
    影子里的红骷髏传念很急：“不能交。血佛骨那条线会断，牢底的格也会断。交出去，参须线索就没了。”
    林阳没有动。
    他当然知道不能交。红骷髏不是护身符，是钥匙。牢底符文、血佛骨、天参碎片、抹笔规矩，全都跟它连著。交出去，等於主动把路塞进磐如实手里。
    磐如实看出他在算帐，语气更慢：“交出来，王闯的王印之事，暂不追究。”
    王闯眼眶火猛地一抖。
    王印藏在袖下，却像被那句话点了一下，热意顺著前臂往上窜。他身子晃了晃，差点跪下。
    林阳手指一弹，一点丹渣落在王闯袖口边，苦味压住王印的热。动作很短，短到殿內多数人没有看清。
    彻骨寒看清了。
    他站在侧边，绿火盯著林阳的左手食指。那根手指伤过，又被锁格咬过，每次动丹气都会露一点痕。
    磐如实也看清了，却没有点破。
    林阳开口：“红骷髏留下，林阳继续给教中炼丹。丹可以抵债，也能抵命。”
    磐如实笑意更深：“丹能买命，买不了背叛。”
    “何为背叛？”林阳问。
    “藏牢底產物，私接无相宗线，带红骨封王回教，还敢把话说成买卖。”磐如实道，“这几条加起来，够磨一轮。”
    他说完，指骨轻轻一点案边。
    骨殿地面亮了一寸。不是全亮，只亮出半道锁纹，像给人看一眼就收回去。殿內早就埋了格。林阳刚进门时没有踩中，是因为磐如实还没想收。现在那半道锁纹亮出来，就是提醒：想收，隨时。
    张林子忍不住：“那无相宗拿佛修点灯，骷髏教又分了多少肉？”
    殿中气息猛地一沉。
    顾念眼神微冷。
    张林子这句话说重了。
    磐如实看向张林子膝盖：“金骨伤得不轻，嘴倒是硬。”
    林阳往前半步，挡住那道目光：“话是林阳说的，帐算林阳身上。”
    磐如实没有生气，反而看向王闯：“王印亮过几次？”
    王闯低头：“一次。”
    “王印既成，便不是王闯私物。”磐如实淡淡道，“半钥成形，归教主掌控，才算正理。”
    王闯手臂一抖，袖下红光又亮了一线。
    林阳心里更沉。磐如实不是猜到王印价值，而是早就知道半钥二字。刚才问丹、问凡空、问抹笔，全是试探。真正要的，一个是王印，一个是红骷髏。
    顾念脚下微微一动。
    地面立刻有一道黑线贴过来，停在剑鞘边缘。殿內早就布了锁格。剑意一起，黑线就会咬。
    顾念没有拔剑，只把手指压在鞘口。
    彻骨寒仍旧没有出手。他的站位很微妙，离林阳不远，也离殿门不远。像在等磐如实下令，又像在等林阳先露错。
    磐如实手指终於落下，点在林阳脚下影子边缘。
    红骷髏闷哼一声，血红气息差点翻出来。林阳丹气下压，把那点红硬摁回影中。
    磐如实轻声道：“还藏？”
    林阳道：“东西在林阳手里才有用。”
    “在本座手里，也有用。”
    “教主若真能用，何必问林阳要？”
    这话一出，殿里彻底静了。
    彻骨寒绿火猛地跳了一下。
    张林子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顾念眼神仍冷，却明显把气压得更低。
    磐如实看著林阳，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他不笑时，整座骨殿都像矮了一截。
    白骨珠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发出轻轻的咔响。
    “林阳以为，凭几颗丹，凭一只红骨，凭一截未成气候的金骨，就能跟本座谈条件？”
    林阳道：“不是谈条件，是谈用处。”
    “用处？”
    “红骷髏在教主手里，只是一只牢底產物。放在林阳手里，还能继续引线。无相宗、血佛骨、半钥、天参，全都没有断乾净。教主要的是活线，不该要死物。”
    磐如实眼神终於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动心，是確认。
    確认林阳知道得比想像中多。
    彻骨寒也听出了这层意思，绿火盯向影子，手指慢慢收紧。王闯的王印又热了一次，他死死压住，没有出声。
    磐如实道：“知道得多，便更该交。线在本座手里，比在林阳手里稳。”
    林阳回：“稳不代表有用。牢底那东西认契，不认位。”
    红骷髏在影子里没有说话，但血气很轻地动了一下，像在配合这句话。
    磐如实看著那片影子，忽然笑意全无。
    “最后问一次。”磐如实道，“交，还是不交？”
    林阳没有看脚下影子，也没有看王闯。他只看著磐如实。
    “不交。”
    两个字很轻。
    却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磐如实点了点头，像听见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好。”
    他抬手，白骨珠在掌心停住。
    彻骨寒终於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冲林阳，而是先压住王闯那一侧。王印若亮，井道和门扣都会被牵动，磐如实显然不想这时候让半钥乱跑。
    另一边，两名骨修护卫绕向张林子，手里拿的不是刀，是封骨鉤。鉤子一露，张林子膝盖那截金骨就发热，像被人隔著皮点名。
    顾念那边也有人围上去。三名骨修站成半弧，脚下锁格只亮不动，专等剑意出鞘。
    林阳看得很清楚。
    这一围不是乱打，是先拆分，再收口。
    彻骨寒的绿火盯著他的手指，磐如实的目光压著他的影子，殿內每一寸地面都在等一个错步。
    他没有急著动丹，也没有叫红骷髏出手。现在谁先露底，谁就先被拆。要破这局，第一口气必须忍住。
    慢一步，还有算；快一步，只剩死。
    他把这口气压进丹田，连眼神都没有乱。
    殿门外，骨杖声同时响起。两侧墙根的锁格纹一格一格亮起，从门口亮到殿心。骨修护卫无声入殿，站位很准，先封门，再封侧路，最后压住地面三格纹。
    张林子低声骂了一句，膝盖金味又要衝出。
    林阳一把按住他：“別动。”
    顾念的剑鞘轻轻一沉。
    王闯王印发热，脸色发白。
    影子里的红骷髏低声道：“这次是真围。”
    磐如实垂眼看著林阳，声音不重。
    “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