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道暗路比来时更窄。
    王闯走在最前，前臂王印贴著侧门暗封。封泥里三格纹一亮，王印也跟著亮了一分。
    他闷哼一声，肩膀撞在石壁上，差点没站住。
    林阳一把扶住他：“够了，別再开第二次。”
    王闯喘得很轻：“不开也得开。不然出不去。”
    “再亮下去，门线就不是追，是拴。”林阳看了一眼那枚王印，“到时候走到哪儿都像提著灯。”
    王闯苦笑，没回话。
    侧门开出一线。几人依次挤过去。
    张林子拖著伤腿，封骨布被石壁蹭得发烫。布面下那点金味越来越重，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路。
    林阳抬手撒了一撮丹渣，苦味盖住金味。识海里又是一刺。他皱了下眉，没有停。
    顾念断后，剑鞘贴腿，步子轻得几乎没有声。锁格偶尔从缝里探出黑光，刚贴近剑鞘，就被他压回去。他不动剑意，只用脚步避。
    红骷髏缩在林阳影子里，血红气息被压得很低。低到像一团旧灰。可林阳知道，那味藏不久。骷髏教里鼻子灵的人太多。
    走完最后一段暗路，前面出现侧门。
    不是正门。
    正门人多，眼杂，彻骨寒的人一定守著。侧门靠近废骨仓，平时只走杂役和炉灰车。
    守门骨修刚抬头，鼻骨先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林阳身上，而是先落到张林子膝盖。
    “什么味？”
    张林子嘴角一抽，刚要顶，林阳已经往前一步，把一只丹瓶丟过去。
    守门骨修接住，眼火亮了一下：“丹？”
    林阳淡淡道：“山涧炼丹归来。路塌了，绕了井道。身上味杂，不稀奇。”
    守门骨修拔开瓶塞闻了一下，丹气稳，里面还带一点阴沙味。像是刚从乱石和炉灰里爬出来的丹。
    他又看王闯一眼：“这红骨怎么回事？”
    王闯低头，露出前臂王印：“封王。”
    守门骨修脸色微变。
    红骨封王，不是普通骨修能问的。
    他让开一步：“进去。”
    林阳刚走过，守门骨修的指骨就敲了敲门边小铃。
    声音很轻。
    但足够传讯。
    张林子低骂：“还是报了。”
    林阳没有回头：“不报才怪。走。”
    回到住处时，门口已经站著一个人。
    彻骨寒。
    他一身骨甲，绿火不大，却压得院里冷了几分。见几人回来，他没问路，也没问伤，开口只有两个字：
    “丹呢？”
    林阳把另一只瓷瓶递过去。
    彻骨寒接过，却没有立刻收。他先看瓶，再看林阳的手，最后才拔开瓶塞。
    丹香冒出来。
    成丹不错，火候稳，药性也足。
    彻骨寒眼火晃了一下：“天品没出。”
    林阳回得很平：“路塌，火乱，能成已经不错。”
    彻骨寒捏出一颗丹，放在指骨间碾了碾。丹粉散开，一股细味冒出来。
    佛尘。
    黑油。
    还有井道里的旧灰。
    彻骨寒眼火一冷：“山涧里，有黑油味？”
    张林子喉咙一紧。
    王闯低著头，没敢动。
    顾念站在一侧，剑鞘没有响。
    林阳接得很快：“山涧塌方后绕了井道。井道走过什么，大人比林阳清楚。”
    彻骨寒盯著他：“所以这味，是井道的？”
    “一半井道，一半炉灰。”林阳道，“还有一点佛尘。山涧那边塌出过旧牢味，这点先前已经说过。”
    半真半假。
    假的不多，真的也不全。
    彻骨寒没接话，忽然伸手抓住林阳左手。
    指骨按在林阳食指旧伤上。
    那处骨髓血被取过，冷麻还在。彻骨寒一按，林阳指节发白，却没抽手。
    “又伤了？”彻骨寒问。
    “锁格擦了一下。”林阳答。
    彻骨寒眼火更冷：“哪个锁格？”
    “井道封条。”林阳看著他，“回骷髏教的路，不太欢迎人。”
    彻骨寒鬆开林阳的手，又看向他的脚踝。
    林阳没有遮。
    脚踝印压著裤脚，只露出一点冷痕。彻骨寒看了三息，没碰，只道：“洗过帐。”
    林阳道：“不洗，回不来。”
    彻骨寒终於看向王闯。
    “封王？”
    王闯抬臂，王印亮了一线，很快又压下去：“是。”
    “谁封的？”
    王闯喉咙滚了一下：“井道那边。”
    彻骨寒冷笑：“井道那边，也配封王？”
    王闯低头，不再多说。
    这一下反而保住了话口。说多必露。尤其无相宗內库、血佛骨、半钥这些东西，一个字都不能碰。
    彻骨寒没逼他，转而看张林子。
    张林子膝盖那截封骨布还在冒热，金味被丹渣苦味压住，却没有完全压乾净。
    彻骨寒走近一步：“腿怎么了？”
    张林子咧嘴：“摔的。”
    彻骨寒看著他：“摔得挺香。”
    张林子脸一黑，刚要骂，林阳先开口：“山涧剑势伤的。大人若要拆开验，伤口一散，今晚这院子就不用睡了。”
    彻骨寒盯著林阳，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把丹瓶收进骨甲里。
    “丹，暂收。”
    张林子鬆了半口气。
    下一瞬，彻骨寒又道：“帐，另算。”
    院里重新冷下来。
    林阳问：“还有什么帐？”
    彻骨寒看了王闯一眼，又看顾念，再看林阳：“教主要见三位亲传。”
    王闯眼火一抖。
    张林子低声骂了一句：“来得真快。”
    彻骨寒转身往外走，只丟下一句：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