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但是，我拒绝
    ”你好，阿克图尔斯·蒙斯克，我是唐璜。”
    在蒙斯克发表他那番假仁假义的长篇大论以前，唐璜用一段自我介绍打断了他。
    然后，唐璜嘴角上翘，说：“很高兴能重新认识你。”
    “————”阿克图尔斯大概停顿了一秒钟，用这点时间来消化唐璜所说的话。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著像个喉咙里正卡著鱼刺、但碍於顏面又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人。
    他听得出来，这更像是一句讽刺。
    所谓如鯁在喉，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你清楚他们的手段，捏造证据，媒体轰炸，不择手段地玷污我的清誉，不顾一切地抹黑克哈之子，把我们宣称是恐怖分子。”阿克图尔斯含蓄地笑了笑。
    “我放弃唾手可得的美好生活，毅然加入反联邦的革命事业，就是为了与那些剥削压迫人民的当权者斗爭。”
    “你不要忘记了，正是他们嫉贤妒能，才把你这样心繫人民的有识之士流放到了玛·萨拉。”他的笑容看起来更像是冷笑。
    “他们迫害有才能的人，把他们当作政治犯关进监狱，仅仅是因为这些人政见不同。这就是为什么联邦政府越来越腐败无能。”
    “联邦是一个被困在水缸里的人，而要救他，你只需要一把锤子。”
    “再看看塔桑尼斯对边缘移民地所做的事情，这是人类殖民歷史的重演。”
    “他们以极低的成本掠夺原材料，再將之製成价格低廉的工业品，隨后通过產品倾销击垮移民地的本土產业。
    “最后，联邦的那些大家族会如同救世主般出现，收购当地人被迫贱卖的公司股份。就像屠宰场里的流水线。”
    “他们是吸血的蜱虫，像是抽出病人里的血那样攫取財富，而不在乎所造成的破坏，直到喝得肚大肠肥。”
    阿克图尔斯深吸了一口气，他大大方方地承认说：“有些人说我不过是个活在过去的幽灵，是一个可悲的復仇者，苟且於世只是为了向联邦復仇。”
    “他们不了解我，但我承认，自从克哈被联邦毁灭，3500万人死於非命的那一刻，真正的阿克图尔斯·蒙斯克就已经死了。”
    他说：“但要说只是为了復仇，那他们就把我想的太狭隘。我所做的这一切都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个人的利益根本无关紧要。”
    他说得情真意切，似乎在这一刻，他真的对自己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最好的骗子，不一定是那些能把自己都骗到的骗子，但一定能够把“黑白顛倒”这套玩得出神入化。
    “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再清楚不过，敌人的污衊就是革命者的讚誉，他们越是恨我，越是能证明我是在做正確的事情。”阿克图尔斯似乎对自己的讲话很满意。
    他以这么一句正气凛然的话作为结尾：“终有一天，到最后，所有心存良知的人最终都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站在正义之师的这一边。”
    唐璜点了点头。
    对，全是谎话。
    联邦对蒙斯克做的事情，后来他成为掌权者后也一样没少於，不仅是学以致用，还发扬光大了。
    其次，作为煽动人心的演讲稿来说，这段虚情假意的发言勉强算得上是马马虎虎。
    问题在於，为什么蒙斯克一言不合就开始演讲。
    阿克图尔斯·蒙斯克本质上是一个政客，而非纯粹的革命者。
    但他明確地知道自己的自的是什么，为了这个目的应该去做什么，去喊出什么样的政治纲领，去团结哪些人，解决哪些人。
    与之相比，自由之翼战役中的吉姆·雷诺才是个正直的革命者。
    但偏偏他不是政客，干革命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可能完全没有想过推翻帝国之后应该建立什么样的政权。
    至於唐璜，他不干革命的理由很简单。
    你不能指望一个连捞钱都捞不明白，贪了半天只贪了张床、几件破烂艺术品和一个机械副官的敛財白痴，是个胸怀大志的傢伙。
    唐璜总是吹嘘自己铁石心肠，贪得无厌，但他但凡愿意放弃原则，早就赚得盆满钵满退休养老了，根本不必跑到这破地方来。
    他就是嘴里骂你蠢狗，说天冷了为什么不加衣服，实则会把身上的那件大衣塞给你，然后独自走进风雨中的討厌鬼。
    我帮你只是因为我傻，不要把衣服还给我，你穿脏了我不要。
    “假设你说的话里有一半是真的，那人类就有救了。”唐璜对自己很满意，他居然忍著没有嘲讽蒙斯克，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打哈欠。
    不愧是我。
    “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他说：“不过我对你没什么成见，都是真知灼见“”
    o
    其实，唐璜对於联邦和叛军的態度一直都很明確。
    你在厨房里看到两只老鼠正在打架时，会花时间思考它们两个谁对谁错吗？
    应该不会。
    叛军確实比联邦好一些，至少，为了宣传口號，他们在干革命的时候多少会干一些人事。
    而且蒙斯克確实骗到了不少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但他后来要不是把这些人清洗了，就是换成了埃德蒙·杜克那样的联邦旧党。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所以这样的人大概永远都不可能把自己骗到。
    要不是看了剧情，唐璜恐怕会对蒙斯克的话信以为真。
    总而言之，蒙斯克把锅都甩给了联邦，说异虫是因为他们在萨拉星系进行异虫实验才被引来的。
    但在另一本官方小说《黑暗降临之前》里，却是克哈之子派人在玛·萨拉启动了灵能发射器，引来了异虫。
    （这本）
    哦哟，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两个屁股都不乾净，乌鸦就別说猪黑了。
    “事实上，我对你没什么坏印象。”唐璜说。
    有那么一会儿，阿克图尔斯真的在笑。
    “当然，也没什么好感。”唐璜又说。
    “毕竟，在我们拼命抵抗异虫入侵的时候，你们不仅什么忙也没帮，还派间谍暗中潜入打探。这可不是什么正大光明之举。”
    要说唐璜为什么会知道叛军派间谍潜入了进来。
    首先是人口普查和户籍政策使得偽造身份比以前更难，其次，克哈之子的人居然敢接触玩家。
    虽然有几名玩家当场就卖国了，叛变就像是游鱼入水那样丝滑。
    但因为玩家滑跪的太快，看不到丝毫的廉耻之心，反倒让克哈之子的特工立即判定，对方一定是在钓鱼执法。
    你要说是为了干革命才加入克哈之子的，那也就算了，哪有上来就问好处的。
    真的是傻子克高手。
    当然，也有戏精成功把对方唬住了，思想觉悟之高令叛军都为之咂舌，一看就是干革命的料。
    结果唐璜一个〖找出间谍〗任务过来，当场叛变革命。
    33—27一直在监控玩家，那是多线程单对单无死角监控，什么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当前，玩家们对玛·萨拉归属感还不是很高，这得等他们慢慢融入这个世界才能有所改变。
    那么，在知道对方派了间谍的情况下，唐璜就选择了主动放出一部分消息去误导蒙斯克。
    与其等他“万一真查出了点什么”，还不如唐璜自己去告诉他，给出错误的答案。
    比方说，蒙斯克肯定以为唐璜拥有大量的复製人製造工厂，而有工厂，肯定就要有科技备份和技术人员。
    这些东西，蒙斯克是百分百一定要拿到的。
    毕竟，他连混合体那样的邪门玩意儿都敢要，复製人就更不用多说了。
    （混合体）
    但其实，玛·萨拉压根就没什么复製人製造工厂。要是蒙斯克的人找到乔伊雷酒吧和兵营里，唐璜就把虚空裂隙直接取消掉。
    一切都只是白忙活。
    但在得到这些技术之前，蒙斯克都不会跟唐璜彻底翻脸。而哪怕他捨得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也没人会信叛军的荒谬之言。
    唐璜继续揭蒙斯克的老底：“我的人肯定是不经意间才了解到，你居然还派了一名10级的女幽灵特工，让她去圣歌小镇打探消息。”
    “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伟大，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这是战爭，你当然可以遣责间谍行为，但这事其实基本上谁都在干，心照不宣。
    唐璜这么说，只是为了表明他对蒙斯克的小动作了解的一清二楚。
    屏幕对面，蒙斯克照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他肯定在想唐璜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蒙斯克无疑是个多疑的人，他一定会怀疑是克哈之子內部有人泄露了消息，甚至怀疑到凯瑞甘的头上。
    “你误会了。”阿克图尔斯用笑容缓解尷尬，他解释说：“我这是为了调查滯留在玛·萨拉的难民人数，以便派出运输船进行救援。”
    唐璜想到，孙半城有句名言，在乾死敌人之前，都是误会。
    別看孙半城人不正经，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弱智、小丑和搞笑艺人，但遇上家国大事，那是拎得清清楚楚。
    有时候，他莫名其妙就能说出一些明明听著狗屁不通，但却极具哲理的话出来。
    就像狗也能口吐人言、背诵圣经那样惊悚。
    唐璜可能吃了一惊，但他掩饰得很好，没有表露出太多：“我以为你们的口號只是说说而已。”
    这两个人加起来，十句话里有半句是真话，那就烧高香了。
    “你看，我这人笨嘴笨舌，也不怎么会说话。”他问道：“但我还是要问一问，你们是不是真的有个救援计划。
    “我们不习惯於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但这些异虫可不会等你。”阿克图尔斯胜券在握地说：“我可以给你一个提议，司法官。”
    他对唐璜说：“我能派几艘船到你的移民地，把你所有的倖存者都救出来。
    当然————”
    “感谢你们的救援，但恕我直言，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几条、一些、一批，这样的数字可不够。”唐璜在这里打断了阿克图尔斯。
    “绰绰有余。”阿克图尔斯说。
    唐璜说出了几个数字：“78万人，未来还会更多，保守估计，至少会在120万人以上。”
    “把一艘战列巡航舰上上下下都塞满，大概能装几万人？”
    （战列巡航舰与城市的比例）
    他说：“谢天谢地，30艘战列巡航舰看来就够了，你不是还有其他船只吗？
    ”
    一瞬间，阿克图尔斯的脸上浓云密布，好似有暴风正在匯聚，像是在为这些难民而感到忧心忡忡。
    但唐璜觉得，蒙斯克是在责怪他为什么要救那么多人，搞得大家都不好收场。
    不消说，克哈之子肯定没有那么多船，否则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胖揍埃德蒙杜克的舰队，后者也没什么战舰。
    “我会儘可能地搜集一切船只，以拯救更多的人。”阿克图尔斯说：“但很遗憾，你应该明白，大厦將倾的时候，总有人要被埋在废墟之下。
    “你们大概能带走多少人？“唐璜问。
    阿克图尔斯也说了个数字，然后说：“大部分。”
    “基数太大，小部分也是很多很多人。”唐璜说：“剩下的那些人怎么办。”
    “他们由你来安排。”阿克图尔斯把这个问题甩了回来：“我们会竭尽全力地提供船只。”
    “不能把实情告诉他们。”唐璜说：“但只要我开始决定名单，就总有暴露的一天，被留下的那些人会疯掉。”
    “那不是你的责任。”阿克图尔斯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当然了，他是来伸出援手的那一个，本来就不该怪他。
    似乎是认定了唐璜不可能拒绝，阿克图尔斯继续说：“决定吧，如果你决定接受我们的帮助，你也会被打上不法分子的標籤。”
    “但这是一个拯救这些人民的机会。是时候选边站了。”他说。
    “如果我拒绝你，你就不救人了吗？”唐璜的话像是尖刀。
    “正如你所说，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阿克图尔斯化解了这句拷问：“但你才是这里的最高长官，这里的人民听从你的命令而不是我的，你的决定將决定他们的命运。”
    “我不相信人性。”唐璜说：“在我看来，要么都离开，要么都留下，否则他们就会自相残杀。”
    “我没跟恶魔做过交易。”他说：“因此，我不得不拒绝你。”
    阿克图尔斯细微的面部表情告诉唐璜，他已经在抓狂的边缘了。
    “司法官，我听说你知识渊博，博古通今，你应该知道，歷史上摇摆不定的中间派会有怎样悲惨的下场。”他说。
    在阿克图尔斯看来，他与唐璜政治诉求一致，利益也一致，不可能出现分歧。
    阿克图尔斯肯定闹不明白，唐璜凭什么拒绝自己，除了克哈之子，他又能求助於谁？
    一部分人活下来，总比全部死在玛·萨拉好。
    再者，人也是自私的。许多人都会想当然地认为，自己一定会是那“幸运的大部分人”。
    猜猜这些人领不领情，猜猜这些人是感激唐璜还是仇恨他。
    他太理想主义了。
    理想主义就意味著不切实际。
    但在阿克图尔斯看来，唐璜绝非这种人。
    “即使要那么多人命丧黄泉，你也要继续忠诚於联邦？”阿克图尔斯脸上阴晴不定。
    除非唐璜实际上仍忠於联邦，或者有什么把柄落在创世家族的手里，否则阿克图尔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很快，他就又笑了笑，不再生气：“你只是意气用事，考虑考虑吧。据我所知，联邦根本没什么救援计划，他们有的是船，却一艘也没为你们准备。”
    “但克哈之子的门永远都为你敞开。”
    “这一切都是为了人民。你要抓紧时间，异虫可不会像我们一样喜欢等待。”
    似乎是怕唐璜继续拒绝，阿克图尔斯马上就把通讯关闭了。
    想来，他志在必得，根本不必去逼唐璜。
    只要放出消息，说克哈之子会派船拯救难民，到时候自然有“民意”去逼迫唐璜就范。
    “听到了吗，迈克，这老傢伙有恃无恐。”唐璜对旁边一脸阴沉的记者迈克·利伯蒂说：“他拿人民的命要挟我。”
    “都录下来了吗？”
    这话是对33—27说的。
    “是的，司法官。”
    然后，唐璜调出开发者模式，开始发布任务：
    【全服任务：大撤离】
    【倒计时：11个玛·萨拉標准天】
    【奖励任务1：坚守死水基地直至援军抵达》
    【奖励任务2：坚守白石基地直至援军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