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极二年,春末。
神京的桃花刚刚谢尽,来自南方的急报便如同裹挟著湿冷水汽的阴云,沉沉地压在了刚刚稳定下来的大夏朝堂之上。
紫宸殿內,气氛肃杀。
炭火已熄,殿门敞开,带著暮春凉意的风穿堂而过,却吹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兵部尚书、锦衣卫都指挥使、枢密院几位参知军事的大臣,以及贾文和、诸葛明等核心谋臣,皆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御阶之上,那位刚刚放下南方密报的年轻帝王身上。
萧宸的手指,轻轻敲打著龙椅扶手,发出不疾不徐的篤篤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异常清晰。
他脸上並无太多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有寒冰凝结。
“念。”淡淡的一个字,听不出喜怒。
锦衣卫都指挥使沈錚,一个面容阴鷙、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立刻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密报,声音平稳却带著一丝刻意压抑的冰冷,將来自南方的噩耗,一字一句,清晰读出。
“……楚王世子萧嶸、其弟萧岷,自其父萧悍去岁兵败伏诛,楚地被朝廷接管以来,表面恭顺,实则心怀怨毒,暗中收拢其父旧部,联络楚地心怀叵测之豪强,其谋逆之心,早已有之。近日,其动作骤然加剧……”
“三月中,萧嶸、萧岷以为父报仇,清君侧,討不臣为名,在楚地旧都郢城外秘密设坛盟誓,勾结南方不服王化之诸侯……”
“吴王世子率三万水师、五万步卒,自会稽北上,渡江与二萧会於郢城。”
“湘侯、桂阳伯、豫章太守等七家南方郡守、豪强,或感念萧悍之恩,或畏惧朝廷新政损其利,或本就心怀异志,纷纷响应,齐聚萧嶸麾下。其盟军號称二十万,实则战兵约十二三万,水陆並进,声势浩大。”
“更有甚者……”
沈錚的声音顿了顿,抬眼快速扫了一下御座上的皇帝,见其神色不变,才继续念道,语气更沉,“锦衣卫南镇抚司急报,已確认,前偽朝余孽,赵崇之侄赵賁,收拢其叔旧部溃兵、死士约两万余,出没於荆襄群山,本已穷途末路。
然,萧嶸竟秘密遣使联络,许以高官厚禄,划地自治。
赵賁已於上月,率残部八千余精锐,悄然南下,渡江投奔郢城,现已被萧嶸接纳,编为復仇营,委以重任,其营中竖立为赵崇报仇、诛杀国贼的旗號……”
“啪!”
一声轻响,却是萧宸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按。
声音不大,却让殿中所有人心中一凛。
楚王萧悍,那个曾经割据南方、一度声势浩大,最终却被萧宸以回回炮配合奇兵,大败於江陵,兵败身死的三哥。
他的两个儿子,世子萧嶸,次子萧岷,当时侥倖逃脱,被萧宸列为钦犯,通缉全国。
没想到,不过一年光景,这两人竟能收拢残部,並成功煽动、联合了如此多的南方势力,甚至与朝廷死敌赵崇的余孽勾结在了一起!
这不是简单的为父报仇,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联合了前朝余孽、失意旧贵族、对朝廷新政不满的地方豪强的政治军事復辟同盟!
其目標,绝非割地自保,而是公然为萧悍翻案,否定萧宸皇位的正统性,並意图藉助赵崇残余势力的仇恨,搅动天下,顛覆新朝!
“萧嶸,萧岷……”
萧宸缓缓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倒是比他们那个志大才疏的父亲,更能隱忍,也更能折腾。看来,当初江陵一战,还是让他们逃得太轻鬆了。”
大殿內落针可闻。
谁都知道,陛下越是平静,心中的杀意便越是凛冽。
萧嶸、萧岷此举,已不仅仅是叛乱,更是对萧宸权威的终极挑衅,是试图將已被扑灭的楚王势力与偽赵逆党两股余烬,合为一场焚天大火。
诸葛明轻咳一声,出列拱手:“陛下息怒。
萧嶸、萧岷,丧家之犬,挟私怨而惑眾,所聚不过乌合。
吴王世子等人,或为利诱,或为势迫,其心未必齐。
赵賁残部,惶惶如丧家之犬,与楚孽勾结,不过是同病相怜,各怀鬼胎。
此联盟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一群败军之將、失意之徒的垂死挣扎,看似抱团取暖,实则矛盾重重,一击可破。
朝廷只需遣一上將,提精兵数万,南渡长江,施以雷霆,再辅以分化瓦解之策,其盟必顷刻瓦解。”
贾文和却阴惻惻一笑,接口道:“诸葛先生所言,乃常理。
然则,此次叛乱,与萧悍时不同。
萧嶸、萧岷,打的乃是为父报仇,匡扶萧氏正统的旗號,更兼勾结赵崇余孽,將楚地旧怨与偽朝逆案强行捆绑,其心更为歹毒。
他们不是要割据,是要翻案,是要否定陛下登基之正统!
此旗號,极易蛊惑南方那些对萧悍尚存愚忠、对朝廷心存疑虑、或本就对陛下新政不满的士绅豪强。
若处置不当,或战事迁延,恐在南方酿成大患,使本已归附之地,再生离乱。”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故,臣以为,对此等冥顽不灵、意图顛覆国本之逆贼,绝不可有丝毫姑息。
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大兵南下,不仅要歼灭其军,更要擒杀萧嶸、萧岷、赵賁等首恶,將其党羽连根拔起,曝尸於市,传首四方!
以此警示天下,凡敢与偽逆勾结、图谋不轨者,便是此等下场!
迟则恐其坐大,或与更南方蛮夷勾结,则后患无穷。”
枢密院副使也出列道:“陛下,楚地水网密布,吴地水师强劲。
萧嶸等盘踞郢城,背靠大江,城防坚固。
且其联兵號称二十万,纵然虚张声势,战兵亦有十万以上,更兼有赵賁麾下亡命之徒为前锋,战力不可小覷。
若战事迁延,拖入雨季,於我军大大不利。
需速调精兵,尤其需加强水师,或从江淮、巴蜀调集战船……”
“水师?战船?”萧宸忽然打断了枢密副使的话,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从御座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蜿蜒如带的长江之上,更落在长江南岸那標註著“郢城”的醒目红点上。
“萧嶸、萧岷,以为打著为父报仇的旗號,收留几条赵崇的丧家之犬,再联合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据长江之险,便可与朕討价还价,甚至动摇国本?”
萧宸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交鸣,在大殿中迴荡,“他们忘了,他们的父亲萧悍,是怎么在江陵城下一败涂地,身首异处的。他们忘了,朕的寒渊军,最擅长的便是踏破天险,碾碎坚城。他们也忘了……”
萧宸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殿中眾臣:“朕既能诛杀萧悍,平定楚地,难道还收拾不了他两个乳臭未乾的逆子,和一群苟延残喘的余孽?”
“传旨。”萧宸的声音陡然转厉,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令,镇国公、枢密使韩烈,总领平南军事,持天子剑,节制长江以北诸路兵马,筹备南下事宜。”
“令,平北將军、寒渊都督周猛,即刻抽调寒渊军铁山、疾风、射声三营精锐,並神机营一部,共计六万,限期一月,秘密南下至襄樊一带集结,归韩烈节制。”
“令,水师都督陈到,整合长江水师及东海归附战船,加紧操练,务必在两个月內,形成战力,封锁江面,策应大军渡江。楚地、吴地水师,若敢阻拦,尽数击沉,片板不留!”
“令,户部、兵部、工部,全力筹措粮草、军械,尤其是震天雷、回回砲等利器,优先供给平南大军。著格物院,速將新制神机箭等火器,运抵南线试用。”
“再擬一道明旨,发往郢城。”
萧宸眼中寒芒大盛,“斥萧嶸、萧岷,不忠不孝,不思悔改,勾结偽逆赵賁,擅启兵衅,祸乱家国。令其缚赵賁等逆贼至闕下请罪,自缚入朝,或可念在同为萧氏血脉,留其全尸。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
他没有说下去,但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凛冽的杀意扑面而来。
“陛下,若二逆拒不奉詔?”诸葛明问道。
“那便是自绝於宗庙,自绝於天下。”
萧宸的声音冰冷彻骨,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朕,便只好再临江陵,重演旧事,踏平郢城,將萧嶸、萧岷、赵賁及其党羽。”
他目光扫过舆图上郢城的位置,仿佛已看到那座城池在烈焰与雷霆中崩塌,“尽数诛灭,悬首国门,以告慰阵亡將士,以正国法纲常!
也让南方那些还心存侥倖、首鼠两端之辈,好好看看,勾结逆贼、对抗天兵,是什么下场!”
“臣等遵旨!”眾臣心头一凛,齐声应诺。
他们知道,陛下已下定决心,要以比平定其父萧悍时更为酷烈、更为彻底的手段,將这场由楚王余孽掀起的叛乱,连同偽赵逆党的最后火星,一併掐灭,永绝后患。
萧嶸的盟约,或许能在南方掀起一些波澜,但在已经整合了北地精锐、拥有了更为恐怖的新式武器、並且挟著横扫天下、诛杀其父余威的大夏铁骑面前,这所谓的“復仇”联盟,更像是一场绝望的、註定被碾碎的疯狂反扑。
只是,这一次,陛下显然不打算再给任何机会。
楚地的天,要再次被铁与血染红。而这一次,將不会有任何漏网之鱼。
第287章 南楚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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