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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恶龙

    不管过程多么戏剧性,现在白石红叶已经真真切切地坐在这个医局里了。
    那接下来的问题只有一个。
    【可收束世界线】
    【分叉三:从群马县开始征討恶龙,让她给你当一助,让白石红叶当麻醉医。(奖励:肌腱修復与吻合术高级)】
    什么叫恶龙?
    这个词,可以延伸出来很多意思。
    在医疗界里。
    那些把持著学会最高权力、压榨下级医生的论文署名来维持地位的老教授们。
    他们盘踞在白色巨塔的顶端。
    制定著全国医生必须遵守的诊疗指南。
    他们一句话,就能决定一种新药能否进入医保,一新设备能否在医院里採购。
    这当然是可以算是恶龙。
    即便已经囤积著数不清的金银財宝,仍在向底下的村庄索要祭品。
    再往下看。
    那些垄断了高端医疗耗材的医药企业、把医疗当成纯粹生意来做的资本家。
    他们用金钱和赞助铺路。
    把尚未经过长期验证的昂贵材料,半推半就地塞进病人的身体里。
    这同样也是恶龙。
    又或者,更暴论一点的。
    那些怀揣著一腔热血,想要拯救病患的底层研修医。
    受尽了上级医生的压榨,看透了医局里的人情冷暖。
    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好不容易爬到了讲师、助教授的位置。
    终於,他们握住了权柄。
    看著下面那些唯唯诺诺的研修医,看著那些提著厚厚现金信封来求医的病患家属。
    有几个人能忍住不去长出那身坚硬的鳞片?
    “你在说什么?”
    今川织轻轻地蹙著眉头,一脸的不高兴。
    “你是不是被那个东京来的女人传染了?”
    “什么恶龙的。”
    “好好说话不行吗?”
    她显然是对这种中二病晚期的发言感到十分不適。
    那女人,来就来了。
    现在连带著这傢伙也变得不正常起来了。
    “前辈,你误会了。”
    桐生和介无奈地看了嘴角向下撇著的今川织一眼。
    “我说的恶龙,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叠在胸前。
    一副要听他好好狡辩的姿態。
    桐生和介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身子稍微站直了一些。
    “之前在东京大学见学的时候。”
    “在手术室里。”
    “看了那位安田一生助教授,做了好几脊柱相关的手术。”
    “我在上也当了几次助手。”
    他提起在东京的那段日子。
    今川织挑了挑眉。
    这事她是知道的。
    当时她就站在二楼的见学室里,看著桐生和介在下面拿吸引器吸血。
    今川织看著他。
    “然后呢?”
    “你是不是后悔没留在东京了?”
    冷哼一声后,她把头偏了过去。
    不想再看他。
    那个中二病麻醉医才刚来报到,他就开始扯什么东京大学。
    肯定是看到了那个白石红叶,看到那位大小姐,从东京追到了群马来,心里开始后悔了吧。开始觉得东京大学医学部,觉得那扇赤门,才更適合自己。
    “前辈又在乱讲了。”
    桐生和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要是后悔,当初就不会坐上那趟回群马县的新干线。”
    “也不会在这里跟你说这些。”
    他的视线落在今川织的侧脸上。
    “我只是觉得。”
    “既然拿起了手术刀,那就不该给自己设限。”
    “创伤骨科也好,关节置换也好,甚至是脊柱外科。”
    “我都想试一试。”
    “我都想做到最好。”
    桐生和介把话说得很直白。
    既然要在这座医院里站稳脚跟,要把上面那些挡路的人一个个赶下去。
    那手里的牌,自然是越多越好。
    今川织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
    回过头来,重新打量著他。
    野心还真是不小。
    在水谷光真的手底下做创伤和关节还不够,连武田裕一的脊柱地盘都想去碰一碰。
    不过……
    这倒也確实符合他的性格。
    一个敢在学会闭幕式上对著全国整形外科教授说损伤控制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只做个普通专修医。“那这跟恶龙有什么关係?”
    她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桐生和介顺手从桌上拿过一张空白的处方笺。
    “笔。”
    他伸出手来。
    今川织把刚刚擦乾净的原子笔递给了他。
    “这是人体的脊柱。”
    桐生和介在纸上画了一条弯曲的线。
    “颈椎七节。”
    “胸椎十二节。”
    “腰椎五节。”
    “再加上骶骨和尾骨,一共三十三节椎骨。”
    “它们一节一节地紧密串联在一起。”
    “支撑著整个身体的全部重量。”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笔在那条线上点出了几个位置。
    “前辈你看。”
    “这不就像是一条盘踞在人体內部的大龙吗?”
    “如果这条脊柱出了问题。”
    “不管是变形、压迫,还是骨折。”
    “这条支撑身体的大龙,就变成了会折磨人的恶龙。”
    这是个很形象的说法。
    桐生和介认为自己的推测是很合理的。
    收束世界线的条件,既然和今川织、白石红叶相关,那肯定就是落在临床上的。
    跟恶龙相关的,也就只有脊柱了。
    今川织垂下眼帘,看著纸上那条用黑色墨水画出来的弯曲线条。
    確实有点像。
    但她依然不觉得这个比喻有多好。
    “所以呢?”
    今川织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张处方笺推了回去。
    “那些大手术一要做上好几个小时。”
    “稍不留神就会碰伤神经根,导致病人瘫痪。”
    “风险太大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今川织看著桐生和介的双眼,表情认真。
    “那是武田助教授的地盘。”
    “所有的脊柱病人,从门诊到病房,都是他手底下的医生在管。”
    “你和我,都是跟著水谷助教授的。”
    “连病人的病歷夹都摸不到。”
    “你有兴趣又怎么样?”
    “难不成,你要去给武田助教授当牛做马,求他让你上拉个鉤?”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医局里的派系壁垒,比防波堤还要坚固。
    武田裕一是靠著脊柱手术在第一外科里立足的。
    那是他的自留地。
    连水谷光真平时都插不进去手。
    一个刚转正没多久的专修医,还是水谷光真派系的人,想去碰脊柱手术?
    有点痴人说梦了。
    除非能找到个像安田太太那样的病人,死活要转过来。
    问题是。
    她今川织既没有助教授的头衔,手上的脊柱手术功夫,又是那种能用,但平平无奇的程度。“当然不是。”
    桐生和介把原子笔放下。
    “我打算自己主刀。”
    “啊?”
    今川织看著他,瞪大了双眼。
    “你疯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桐生和介的额头。
    没有发烧啊。
    “你连最基本的脊柱解剖层次都没碰过,就想主刀?”
    “那可是脊髓。”
    “手术刀稍微偏一毫米,病人下半辈子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真出了医疗事故。”
    “別说水谷助教授了,就连西村教授都保不住你。”
    这不是在嚇唬他。
    作为一名合格的专门医,今川织对各种手术的风险有著极度清晰的认知。
    这也是她不爱碰脊柱手术的原因。
    风险太大。
    “前辈,你先別急。”
    桐生和介把她的手拿下来。
    “我说的不是那种高难度的减压或者融合手术。”
    “我还没那么不自量力。”
    他把那张画著线条的处方笺推到一边。
    “我想做的,是脊柱內固定取出术。”
    今川织愣了一下。
    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术式的名字。
    “你是说……”
    “把以前做过脊柱手术的病人,背上的那些鈦合金螺钉和连接棒取出来?”
    她確认了一遍。
    “对。”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其实,这甚至都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脊柱手术。
    病人的骨折或者是脊柱融合癒合之后,原本打进去的那些金属钢板和鈦合金螺钉,就完成了使命。有些留在体內可能会引起异物反应,或者导致长期的局部疼痛。
    这时候,就需要再做一次手术,把它们拿掉。
    过程其实很简单。
    不需要去切骨头,也不需要去触碰那些脆弱的神经和脊髓。
    医生只需要沿著原来的手术疤痕切开皮肤。
    拨开肌肉。
    找到那些被软组织包裹著的金属螺钉尾部。
    拿螺丝刀,把它们一个个拧下来。
    最后把连接棒抽出来,缝合伤口。
    结束。
    这个术式,哪怕是个第一年入局的研修医,也不会弄出什么大错。
    世界线上只是说要征討恶龙,那也没说这条恶龙得多恶。
    “这倒是没什么风险。”
    今川织点了点头,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以桐生和介那稳得不像话的双手,做这种拆钉子的手术,闭著眼睛都不会出差错。
    “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她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去当助手吧?”
    桐生和介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不去。”
    今川织立刻摇头拒绝。
    “这种拆钉子的苦力活,你去找市川,或者找瀧川。”
    “他们肯定很乐意去给你拉鉤。”
    她对这种缺乏成就感,又不能赚到很多礼金的手术,一向是能躲则躲的。
    对此,桐生和介也不意外。
    他只是在想,要怎么说服这个女人上给他当一助。
    谈医疗理想,拯救病人?
    这么简单的一手术,说出去他自己都底气不足。
    拿白石红叶刺激她?
    估计是有用的。
    但……不能每次遇事不决就抬出另一个女人来啊。
    “前辈。”
    “市川和瀧川確实能拉鉤。”
    “但脊柱周围的肌肉那么厚,要是他们在剥离时没个轻重,出血多了。”
    “那不仅视野里一塌糊涂,术后还得被病人家属抱怨。”
    “如果是前辈来就不一样了。”
    “不仅能把切口控制在最小,还能在最关键的地方,给我最好的视野。”
    桐生和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今川织轻哼了一声。
    她对自己的技术,当然有著绝对的自信。
    尤其是在给桐生和介当助手这件事上,在手术上的默契,换了別人確实做不来。
    “反正是你挨骂。”
    但她仍然不为所动。
    桐生和介倒也不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请你吃饭。”
    “那我要吃高级牛排和铁板烧。”
    “请你吃上州和牛。”
    “好。”
    今川织答应得没有一点迟疑。
    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本子,是她之前在东京记帐用的。
    翻开新的一页。
    用原子笔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字。
    “签字。”
    之后,她把本子往桌子前面一推。
    桐生和介拿过来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
    1995年4月12日,桐生和介欠今川织一顿上州和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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