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蓝安岱的声音,大得震耳朵:
“孟老弟!你可算回来了!”
孟烦了把话筒拿远一点:“蓝大哥,什么事?”
“什么事?”蓝安岱哈哈大笑,
“你那仗打得漂亮!鬼子的重炮联队,让你一锅端了!今天鬼子跟死了爹一样,发了疯似的进攻,一天打了七八次!但没有重炮,他们就是纸老虎!”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得意:
“今天一天,咱们干掉了至少一千多鬼子!打下来三架飞机!你弄来的坦克,把鬼子的九七式打得满地找牙!哥哥我打了这么多年仗,没这么痛快过!”
孟烦了听著,嘴角微微上翘。
“蓝大哥,”他问,“你们那边伤亡大吗?”
蓝安岱沉默了几秒。
“不小。”他说,“又牺牲了三百多个。”
孟烦了沉默。
一千六百多。
“蓝大哥,”他说,“你要保重。”
蓝安岱笑了:“放心,你那防弹衣我一直穿著。前天一颗流弹打在身上,就一个小坑,皮都没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孟老弟,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军长来命令了。”蓝安岱说,
“新22师的援军在克里冈被鬼子堵住了,过不来。军长决定,让我们师突围撤退。”
孟烦了心里一紧。
“什么时候?”他问。
“今晚。”蓝安岱说,“我已经部署好了。先实施佯攻,留少数部队牵制。主力趁夜秘密撤出,渡锡当河。”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不舍:
“同古,守不住了。”
孟烦了沉默了几秒,掛了电话,站在那儿,看著夜空。
深吸一口气,走回帐篷。
---
晚上十一点,孟烦了有点不放心,点开“身临其境”功能,“站”在了第55师团的指挥部里。
竹內宽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第三重炮联队完了!”他咬著牙说,
“二十门重炮,一千多人,全完了!”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没人敢接话。
竹內宽喘著粗气,盯著地图上的同古。
“华夏人守了十二天,还是没拿下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现在,重炮也没了,怎么办?”
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开口:“师团长阁下,第56师团的搜索联队刚刚赶到,是否让他们加入进攻?”
竹內宽沉默了几秒。
“让他们明天凌晨进攻。”他说,“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用特种烟。”
那个参谋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明白!”
孟烦了站在旁边,心里一沉。
特种烟。
就是毒气。
日本人,要用毒气。
他盯著竹內宽那张阴沉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好。
既然你们要用毒气,那就让你们自己也尝尝滋味。
---
孟烦了退出“身临其境”,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炮响。
他找到龙文章:
“老龙,你去安排部队,准备接应机动师撤退。”
龙文章问:“你呢?”
孟烦了说:“我带炮兵连,最后撤。”
---
三月二十九號晚上十点,锡当河。
机动师的部队正在渡河。
士兵们排著队,等著上船。
没人说话,只有河水哗哗的流淌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枪炮声。
蓝安岱站在岸边,看著他的兵一个个上船,一个个渡河。
他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不舍。
孟烦了站在他旁边,也在看著那些渡河的士兵。
“蓝大哥,”他说,“你先撤吧。”
蓝安岱摇摇头:“我最后撤。”
孟烦了没再劝。
他知道,蓝安岱就是这样的人。他的兵没撤完,他不会走。
远处,炮声越来越近。
---
三月三十號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孟烦了趴在锡当河东岸的一个小土坡上,举著望远镜,盯著对面的日军阵地。
蒋秋荣带著最后四门山炮,埋伏在他身后两百米的地方。
炮弹已经准备好了,炮手们正在待命。
实时动態地图上,日军的毒气弹阵地清晰可见。
那是三十多门迫击炮,布置在距离同古城不到两公里的地方。
迫击炮旁边,堆著一箱箱的毒气弹。
坐標,有了。
孟烦了等著。
等著天快亮,等著鬼子发射毒气弹。
凌晨五点,天边开始泛白。
日军的阵地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炮声。
迫击炮开火了。
孟烦了举起望远镜,看见那些炮弹划过天空,落在机动师原来的阵地上。
炮弹炸开,没有火光,只有一团团黄绿色的烟雾。
毒气。
这帮畜生,真的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步话机:
“炮兵连,目標日军迫击炮阵地。坐標……”
他报出一串数字。
“五发急速射,开炮!”
四门山炮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著飞向日军的阵地。
第一轮,打偏了一点。
第二轮,修正。
第三轮,命中。
一发炮弹直接落在那堆毒气弹上。
一发炮弹直接落在那堆毒气弹上。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紧接著,更加剧烈的爆炸接连不断。
毒气弹被引爆了。
一团团黄绿色的烟雾从日军阵地上腾起,扩散开来。
那些正准备发射毒气弹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毒气包围了。
他们惨叫著,捂著喉咙,在地上打滚。
有的拼命往外跑,但跑不了几步就倒下了。
孟烦了盯著实时动態作战地图,看著那些在毒气中挣扎的鬼子,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这就是报应。
想用毒气杀人,结果毒死了自己。
“继续打!”他对著步话机喊,“把剩下的炮弹打完!”
炮兵连继续开炮。
一发接一发,一轮接一轮。
日军阵地上,毒气弹接连殉爆,黄绿色的烟雾越来越浓,扩散得越来越远。
那些没被毒死的鬼子,也被烟雾笼罩,惨叫著倒下。
整个阵地,变成了一片死亡之地。
---
打了整整二十分钟,直到那堆毒气弹全部被引爆。
孟烦了放下望远镜,看了看实时动態地图。
【战功积分奖励:+2634分。战功积分余额:27578分】
他关掉面板,拿起步话机:
“炮兵连,撤!”
蒋秋荣的声音传来:“收到!”
四门山炮被迅速拆解,装上骡马,开始撤退。
孟烦了从土坡上爬起来,骑上自行车,追了上去。
身后,日军的阵地上,黄绿色的烟雾还在扩散。
那些惨叫声,越来越远。
同古城还在。但已经是空城了。
机动师全部撤出来了。加强营也撤出来了。
这一仗,打完了。
---
上午八点,日军第55师团的先头部队进入同古。
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竹內宽骑在马上,走进这座空城。
他看著那些被炸塌的房屋,那些被烧毁的工事,那些堆在路边的沙袋和弹药箱,脸色铁青。
“人呢?”他问。
一个参谋低著头:“报告师团长阁下……他们都撤了……”
竹內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师团长阁下!”参谋们赶紧扶住他。
竹內宽推开他们,站稳了。
他看著空荡荡的街道,咬著牙说:
“追!给我追!”
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说:“师团长阁下,追击部队……刚才被自己的毒气炸了,伤亡惨重……”
竹內宽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气。
外面,龙文章正带著人整理装备,迷龙和要麻又在斗嘴,克虏伯蹲在地上擦他那迫击炮。
下一站,曼德勒。
下一仗,仁安羌。
---
四月五號下午两点,曼德勒。
孟烦了看著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佛塔。
曼德勒山上的佛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镀了一层金。
同古到曼德勒,四百多公里。他们走了整整六天。
路上全是撤退的部队和逃难的百姓,乱鬨鬨的,走不快。
日军的飞机时不时来骚扰,炸死几个人,炸毁几辆车,又飞走了。
迷龙在他旁边嘟囔:“这路,真他妈难走……”
要麻在后面接话:“你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我说话又不费力气。”
“费。”
“费个屁。”
两人又斗起嘴来。
孟烦了没理他们。他盯著远处的佛塔,脑子里想著別的事。
曼德勒到了。
仁安羌还有一场硬仗在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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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车队到达曼德勒机场。
机场不大,但挺热闹。几架p-40战斗机停在跑道边上,地勤人员正在检修。
远处还有几架运输机,正在卸货。
泰勒已经在机场门口等著了。看见孟烦了,他大步迎上来,一把抱住他。
“孟!”泰勒的声音很大,“你回来了!太好了!”
孟烦了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拍拍他的背:“放开,放开。”
泰勒放开他,转头看向后面那五个人,詹森中尉他们。
五个飞行员站在那里,穿著借来的军装,脸上带著笑。
泰勒走过去,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拍肩膀。
“詹森,你小子还活著?”
“长官,活著!”
“史密斯,你的腿怎么了?”
“被弹片划了一下,没事!”
“威廉士,你瘦了。”
“饿的,长官!”
泰勒一个一个地问完,转过身,看著孟烦了。
他的眼眶有点红。
“孟,”他说,“谢谢你。”
孟烦了摆摆手:“別谢了。都是自己人。”
泰勒摇摇头:“你不知道,这些小伙子,都是我的兵。他们跳伞的时候,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你冒著那么大的风险,深入敌后,把他们救出来。这份情,我记著。”
孟烦了看著他,忽然笑了。
“泰勒,”他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些肉麻的话了?”
“泰勒,”他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些肉麻的话了?”
泰勒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被你传染的。”他说。
两人一起笑起来。
---
晚上,泰勒在机场食堂设宴招待孟烦了他们。
说是宴席,其实就是罐头、麵包、还有几瓶威士忌。但在战场上,这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航空队的飞行员们都来了。二十多个人,挤在食堂里,闹闹哄哄的。
泰勒站在前面,敲了敲杯子,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他说,“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著他。
泰勒指著孟烦了:
“这位孟长官,大家都认识。但你们可能不知道,前几天,他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
“我们的五个兄弟,跳伞落在敌后。是孟长官,带著四个人,深入敌后,把他们救出来的。”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飞行员们涌过来,把孟烦了围住,七嘴八舌地问:
“孟长官,您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听说你们还端掉了一个鬼子哨卡?”
“真的假的?”
孟烦了被问得有点招架不住,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运气好……”
詹森中尉挤进人群,大声说:
“不是什么运气好!是本事!我们五个在森林里迷路了,鬼子到处搜。孟长官他们摸进来,带著我们绕开鬼子,打了三个哨卡,硬是把我们救出来的!”
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泰勒走过来,对孟烦了说:
“你看,你现在是他们的英雄了。”
孟烦了摇摇头:“我不是什么英雄。”
泰勒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是不承认,但我们都认。”
---
酒过三巡,孟烦了把泰勒拉到一边。
“泰勒,”他说,“有个事要跟你说。”
泰勒看著他:“什么事?”
孟烦了打开手里的箱子,从里掏出十几沓钞票,美元,崭新的。
“这是战功奖励。”他说,“每个参战飞行员,两千美元。牺牲的那三个,给他们家人每人送六千美元过去。航空队其他人,每人五百美元。”
泰勒愣住了。
两千美元。在1942年,这是一个普通士兵好几年的薪水。
“孟,”他说,“这……”
孟烦了把钞票塞到他手里:
“別废话,拿著,这是他们用性命换来的。”
泰勒看著那十几沓钞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我替他们谢谢你。”
孟烦了摆摆手:“別谢了。让他们好好打仗就行。”
泰勒笑了。
“你放心。”他说,“从今往后,只要你一句话,我们航空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从机场出来,孟烦了回到曼德勒城里的临时驻地。
龙文章正在看地图,见他回来,抬头问:
“战功奖励发完了?”
“发完了。”孟烦了坐下,“那些飞行员,挺高兴的。”
龙文章点点头,没说话。
孟烦了看著地图,忽然问:“蓝大哥的部队在哪儿?”
“城北。”龙文章说,“新22师也在那边。还有96师,正在往这边赶。”
孟烦了盯著地图,心里默默想著前世的事。
平满纳会战。
史迪威的宝贝计划。
他站起来:“我得去找蓝大哥。”
---
四月七號上午,曼德勒城北,机动师师部。
蓝安岱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孟烦了进来,招手让他坐。
“孟老弟,来得正好。”他把文件递过来,“看看这个。”
孟烦了接过,低头看。
是史迪威的平满纳会战计划。
计划很长,写得很详细。
大意是:利用斯瓦至平满纳的隘路,预设纵深阵地,诱敌深入。等日军进入口袋,两侧埋伏的部队配合正面部队,一举反击,消灭敌人。
计划在4月15日前结束作战。
孟烦了看完,把文件放回桌上。
蓝安岱看著他:“你觉得怎么样?”
孟烦了沉默了几秒。
“蓝大哥,”他开口,“我说实话,你別不高兴。”
蓝安岱点点头:“你说。”
孟烦了指著地图:
“这个计划,把远征军分布在长达三百多公里、宽过千里的阵地上。东边一团,西边一团,中间一团。看起来是包围圈,实际上是散沙。”
他顿了顿,继续说:
“日军只要集中兵力,打其中一点,其他点根本来不及支援。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一点已经被吃掉了。”
蓝安岱沉默著,没说话。
孟烦了又说:“而且,这个计划太理想化了。日军会乖乖往口袋里钻吗?他们有飞机侦察,有情报网络,咱们的部署他们能不知道?”
他指著地图上的腊戍:
“最要命的是这里。腊戍是咱们的后方基地,所有的物资都在那儿。如果日军绕过正面,直插腊戍,咱们的退路就断了。”
蓝安岱的脸色变了。
他看著地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会的。”他说,“不是打不过,是指挥太乱。史迪威想打,雾都那边想守,英国人想跑。三股力量,往三个方向扯,最后谁也別想好。”
蓝安岱又沉默了。
良久,他嘆了口气。
“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他说,“但上面的命令,咱们不能不执行。”
他看著孟烦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有什么建议?”
孟烦了想了想:
“建议没用。上面不会听的。”
他指著腊戍:
“但有一件事,你可以做。向上反映,加强腊戍的防守。多派些部队去守著。万一前面打不贏,还能有条退路。”
蓝安岱点点头:“好。我写报告。”
---
四月八號下午,蓝安岱的报告递上去了。
四月九號,上面有了回復。
回復很短:腊戍防务已安排妥当,无需多虑。
蓝安岱看著那份回復,脸色很难看。
他把回復递给孟烦了。
孟烦了看完,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蓝安岱说:“他们不听。”
孟烦了点点头:“我知道。”
蓝安岱看著他:“你知道?”
孟烦了没回答。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平满纳会战会失败。
他知道腊戍会失守。
他知道十万人会被迫撤进野狼谷,五万人会死在那里。
但他改变不了大局,只能提前准备填坑。
---
四月十號晚上,孟烦了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看著夜空。
天上没有月亮,星星很亮。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著帐户里那些数字。
【宿主目前累计:人民幣余额3.7231亿元,美元帐户余额:6154万美元,花旗银行帐户余额:9475万美元。战功积分27578分,情报积分3320分。】
重生整整一年了。
一年前,他在雾都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1941年。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是,只有一个系统,和一身的债,心债。
一年里,他干了多少事?
截胡英军物资,修建野人山通道,潜艇破交,干掉几十艘鬼子船。
大局还是改变不了。
远征军还是要打败仗,腊戍还是要丟,野狼谷还是要死人。
他盯著那些数字,忽然觉得很无奈,深深的无奈。
他们只不过是別人的棋子。
英国人下棋,美国人下棋,雾都那边也下棋。他们这些当兵的,就是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能改变棋局吗?
不能。
棋子只能按照棋手的命令,走到该走的位置,然后等著被吃掉。
他想起前世看到的的一句话:
“歷史是一条大河,你扔进去一块石头,最多溅起几朵水花,然后就被冲走了。”
现在他就是那块石头。
溅起的水花不小。
但大河还是那条大河,该怎么流,还是怎么流。
他苦笑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走进帐篷。
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
第二百零九章:同古保卫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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