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
    赵铭在京城大学附近的一家茶馆里见了李默。
    本来是要给他布置新的分析任务——把蜂巢截获的那些交易指令整理成可视化模型，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屠夫操盘节奏的规律。
    李默来得很早，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
    但今天他的状態有点不对。
    赵铭进门的时候，李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但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数据分析软体，而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
    赵铭走过去坐下，李默手忙脚乱地把笔记本合上了。
    “赵哥。“
    “看什么呢？这么紧张。“
    “没，没什么。“
    赵铭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把u盘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里面是新的一批数据。格式跟上次一样，你按照同样的框架做分析，但这次重点关注指令发出和实际交易执行之间的时间差。越精確越好。“
    李默点了点头，把u盘收起来。
    “给你四天时间，够不够？“
    “够。“
    赵铭要了一壶龙井，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著杯子喝了一口，突然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默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没有。“
    “你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不是工作的事。“赵铭放下杯子，“说说。“
    李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他低著头沉默了大概十秒钟，才小声说了一句：“赵哥，你有没有……追过女生？“
    赵铭愣了一下。
    然后他差点笑出来。
    他忍住了，脸上保持平静。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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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默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死盯著桌面上的茶杯。
    “我们系有个女生……叫沈悠然。大三，跟我一届的。她是……她很厉害，成绩年级前五，保研基本没问题。人也很好看。我……“
    他说到这就卡住了。
    赵铭替他接了下去：“你喜欢她。“
    李默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多长时间了？“
    “大一入学就……注意到她了。“
    赵铭算了一下。两年半了。
    “说过话吗？“
    “说过。选修课分组討论的时候一起討论过几次。但都是学术上的事，没聊过別的。“
    “微信有吗？“
    “有。但我从来没主动找她聊过天。“
    赵铭看著他。这个在数据分析领域有著恐怖天赋的年轻人，此刻窘迫得像个初中生。
    “为什么不去追？“赵铭问。
    李默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我觉得我配不上她。“
    赵铭没有接话，等他继续。
    “她家条件很好。她爸是做投资的，在上海有自己的公司。她平时穿的用的那些东西，我一个月生活费都不一定买得起一样。她周围的男生也都是那种家庭条件好、社交能力强的人。我……我就是个拿助学金的穷学生，每天除了看书做模型什么都不会。“
    李默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像是泄了气。
    赵铭听完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分析过没有，你喜欢她什么？“
    李默抬起头。
    “不是问你她有多好看、成绩多好。我问的是——是什么让你两年半了还放不下？“
    李默想了很久。
    “大一的时候有一次期末考试，我考完出来在走廊里碰到她。她问我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做的。我跟她讲了我的解法，她听完说了一句——你这个思路比標准答案漂亮多了。“
    “就这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从那以后我就……“李默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就没救了。“
    赵铭端著茶杯，心里想——这小子在数据分析上冷静得跟机器一样，到了感情上就跟个傻子似的。
    但他理解这种感觉。
    一个长期活在自卑里的人，突然被一个他仰望的人真心认可了一次。那种衝击是巨大的。
    “李默，你听我说。“赵铭把茶杯放下来。
    李默看著他。
    “你觉得你配不上她，是因为你拿自己的短板去跟別人的长板比。你家庭条件不好，社交能力一般，穿著打扮也不讲究。这些都是事实。但这些有什么关係？“
    “你有一样东西，是她周围那些男生都没有的。“
    “什么？“
    “脑子。“
    赵铭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的数据分析能力，放在整个京城大学金融系，我不知道能不能排第一，但绝对进前三。你用两天时间做出来的报告，比很多基金公司的研究员做得都好。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李默摇了摇头。
    “这意味著你拥有硬实力。而硬实力是最不怕比较的东西。家庭条件、社交能力、长相外表——这些东西別人可以有，你没有。但你脑子里的东西，別人想有也有不了。“
    李默没说话，但赵铭看得出来，他在认真听。
    “你知道为什么你不敢追她？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展示过你真正厉害的那一面。你跟她的所有交集都是选修课的分组討论，你在那种场合里展示的是你最普通的样子。她没有机会看到你的核心竞爭力。“
    李默的眼睛动了一下。
    赵铭笑了。
    “你告诉我，她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学术上的难题？或者她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李默想了想。
    “她在做一个关於行为金融学的课题。上周在系里的学术论坛上发了个帖子，说她在处理一组实验数据的时候遇到了问题，用传统的回归模型跑不出她想要的结果。“
    “什么样的数据？“
    “投资者情绪对市场波动的影响。她收集了一批问卷数据和对应的市场交易数据，想做相关性分析，但数据噪声太大，模型擬合度很低。“
    赵铭一听就笑了。
    这不就是李默最擅长的领域吗？
    他之前给赵铭做的那份报告，核心就是通过交易数据推断操盘者的情绪变化。这跟沈悠然的课题，几乎就是同一个方向。
    “李默，你能不能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李默愣了一下，然后说：“应该……可以。她那个数据处理的思路有问题，不应该用传统的线性回归，应该换成我之前跟您报告里用的那种混合模型。把情绪变量和交易变量分开处理，用时间序列做桥接。“
    “很好。“赵铭拍了一下桌子，“那你就去帮她。“
    “我……直接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