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街。看电影。吃饭。“
    “我有事——“
    “你每天都有事。“王瑾打断了他，“今天你没事。我说了算。“
    赵铭看著她。
    王瑾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披著，化了淡妆。不是平时在公司里那种干练的职业装扮。
    她很少这样穿。
    赵铭看了两秒，然后坐了起来。“给我十分钟。“
    半小时后，两个人出了门。
    王瑾开车，赵铭坐在副驾驶。
    车子没有去什么高端的地方，就是京城三环附近的一个商场。周六上午，人不算多，两个人走在商场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赵铭这辈子——不管是前世还是今世——逛商场的次数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十次。他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但今天他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因为王瑾需要这个。
    这个女人从跟他走到一起之后，承受了太多不属於她的压力。瑾天科技的事、远星科技的事、影子宗的威胁——这些东西，她不是局外人。她参与了其中的每一步。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赵铭觉得欠她一个正常的周末。
    王瑾拉著他进了一家服装店。
    “你试试这个。“她拿了一件灰色的高领针织衫递给他。
    赵铭接过来看了看。“太素了。“
    “你穿那些黑的深蓝的就不素了？你衣柜里的顏色加起来凑不够一个色谱。“
    “我又不是调色盘。“
    “你试一下会死吗？“
    赵铭去了试衣间。出来之后，王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还行。你穿灰色比我想的好看。“
    “那我换回去了。“
    “別换了，穿著走。“
    “一百块钱都没有的破衣服——“赵铭看了一眼吊牌，愣了一下，“三千八？“
    “京城的物价，习惯就好。“
    王瑾去付了钱。赵铭站在收银台旁边，看著她掏出手机扫码的样子，突然觉得很不真实。
    三天前他还在跟华尔街的顶级做空团队玩命，今天跟一个女人逛商场买衣服。
    这种反差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从商场出来，两个人去了隔壁的电影院。
    王瑾买了两张票，是一部国產爱情片。赵铭看了一眼海报，没什么兴趣，但也没说什么。
    电影院里人很少，大白天来看爱情片的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电影放了大概二十分钟，赵铭就走神了。
    不是因为电影不好看，是因为他的脑子没办法完全停下来。暗网频道里截获的那些指令在他脑子里不断地翻来覆去，他在想“信使“到底是什么来路、跟影子宗的核心层是什么关係、这条信息链条往上追还能追多远——
    “你又在想那些事了。“王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铭回过神来。
    王瑾没有看他，目光对著银幕，但手伸过来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今天不想。“她说。
    赵铭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手指很细，皮肤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
    他翻了一下手掌，把她的手握住了。
    王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握著手看完了剩下的电影。赵铭一个镜头都没看进去。但他第一次觉得，没看进去也无所谓。
    出了电影院，王瑾说饿了，两个人在商场楼下找了一家麵馆。
    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就是普通的兰州拉麵。赵铭要了一碗牛肉麵，王瑾要了一碗鸡蛋面。
    两个人坐在塑料凳子上，面对面吃麵。
    “你上次这么出来逛街是什么时候的事？“王瑾一边捞麵一边问。
    赵铭想了想。“记不清了。可能是大学的时候？“
    “大学的时候？那至少好几年前了吧。“
    “差不多。“
    “你大学的时候有没有带女朋友逛过街？“
    赵铭看了她一眼。“你是在拐弯抹角地问我以前有没有女朋友？“
    “我是在正大光明地问。“
    赵铭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才说了句：“没有。“
    王瑾眼睛眯了一下。“骗鬼呢。你长这样，大学四年没交过女朋友？“
    “真没有。那时候忙別的事。“
    “忙什么事？“
    “你不想知道。“
    王瑾听出这个话题不能再深问了，换了个方向。
    “那我算你第一个陪逛街的女人？“
    赵铭抬头看著她。
    王瑾端著碗，眼睛亮亮的，等著他回答。
    “算。“赵铭说。
    王瑾笑了。低头继续吃麵，但赵铭看到她的耳朵根变红了。
    吃完面出来，下午三点多。京城的天气难得地好，阳光很足，天很蓝。
    两个人在商场外面的步行街上走。不赶时间，也没有目的地，就是走。
    走了一会儿，王瑾突然停下来。
    “赵铭。“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来。“
    赵铭侧头看著她。
    “我知道你很忙。“王瑾说，“你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多。但你今天放下了那些东西，陪我逛了一个下午。我很高兴。“
    赵铭沉默了几秒。
    “以后有机会，我会多陪你。“
    “你说的啊。“
    “嗯。“
    王瑾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周围是普通的京城市民，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夫妻，牵著狗的老大爷，拿著冰淇淋嬉闹的小孩。
    赵铭走在这些人中间，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好像也是这些普通人中的一个。不是蜂巢的老板，不是对抗影子宗的棋手，不是在资本市场上呼风唤雨的操盘者。
    就是一个男人，陪著自己的女人，在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走在路上。
    这种感觉很短暂。他知道它会消失。明天一早，他又要回到那个充满算计和危险的世界里去。
    但至少此刻，他可以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
    王瑾靠在他的肩膀上。
    “赵铭。“
    “嗯。“
    “你有没有想过，等这些事都结束了以后，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赵铭想了想这个问题。
    “没想过。“他老实回答。
    “那你现在想一个。“
    赵铭又想了想。
    “可能就是今天这样的吧。买件衣服，看场电影，吃碗麵。“
    王瑾紧了紧挽著他的手。
    “那到时候你请，別让我每次都付钱。“
    赵铭笑了一下。
    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並排著，往前延伸。
    晚上回去之后，赵铭的手机上堆了一大堆未读消息。老陈的、老周的、猎犬的、李默的。
    他挨个看了一遍，该回的回了，该安排的安排了。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的灯火。
    明天开始，又是战斗。
    但今天这一天，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