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了所有公开资料库。没有匹配。这段音频的波形特徵对应的是一个人声——说了一句话。但我不知道是什么话。也不知道是谁说的。”
    人声。一句话。
    陈凡闭上眼睛。
    “你对你父亲的声音——还有印象吗？”龙雨晴问。
    “有。”
    “你试一下。对著麦克风说解锁。”
    “为什么？”
    “因为密码的波形长度刚好是两个汉字。音调特徵偏男性。中年。我猜测密码可能跟声纹有关——但不是说话人的声纹。是说话人的后代的声纹。”
    后代。
    陈凡拿著手机。走到阳台上。远离陈雪的房间。
    “我说了。”
    “说。”
    陈凡对著手机的麦克风。
    “解锁。”
    三秒。
    龙雨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对。不是解锁。波形不匹配。”
    “那是什么？”
    “试另一个词。”
    “哪个？”
    龙雨晴安静了很久。
    “试试……回家。”
    陈凡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
    凌晨的杭州。阳台外的银杏叶在夜风里轻轻翻面。隔壁房间里，陈雪的短视频声音停了——她应该睡了。
    “回家。”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手机那头安静了五秒。
    龙雨晴的声音传来。多了一种他从未听到过的东西。
    “匹配成功。”
    她停顿了一下。
    “文件正在解密。陈凡——里面是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上面有十一个人的名字。標题写著——他们知道我会死。”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陈凡脸上。
    阳台外面，杭州的夜空开始起雾了。远处的灯光被雾气裹住，变成一团一团柔软的光晕。
    “第一个名字——”龙雨晴的声音降到了最低，“宋琳。”
    陈凡的手机差点脱手。
    宋琳。
    下周三路演上会以基石投资人身份出现的那个名字。
    周素英说——那是宋敏华的新身份。
    而他父亲死前列出的“知道我会死”的名单上——
    第一个名字就是她。
    龙雨晴的声音几乎贴在话筒上。
    “名单上第十一个名字。最后一个。”
    “谁？”
    “周素英。”
    陈凡掛了电话。
    阳台外面的雾更浓了。银杏树的轮廓在路灯下模糊成一团黄。
    他回到客厅。沙发上还摊著火锅剩下的底料包装袋。陈雪走之前把碗洗了，但锅没刷——她说“明天早上刷，反正牛油凝了更好洗”。
    十七岁的生活经验。
    陈凡坐下来。把手机屏幕上龙雨晴发来的名单截图放大。
    十一个名字。
    標题：“他们知道我会死。”
    第一：宋琳。
    第二：克莱因·范德贝格。
    第三：藤原修二。
    第四到第十——他不认识。但每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行小字。父亲的笔跡。备註。
    第十一：周素英。
    陈凡的目光停在排列顺序上。
    宋琳排第一。宋敏华。最亲的人。最早知道的人。
    周素英排最后。二十三年前退出的人。最后知道的人。
    或者——排在最后，不是因为最后知道，而是因为最后动手。
    手机响了。龙雨晴。
    “名单上第四到第十號人的备註我整理出来了。发你邮箱。”
    “口述。”
    龙雨晴停了一秒。
    “第四號。何振邦。备註：替克莱因管钱。知道钱流去了哪里。第五號。大卫·莫雷蒂。备註：2015年之后不再可靠。他开始给第三方提供meridian的交易数据。第六號——”
    “跳到第十號。”
    “第十號。陈远洲。”
    陈凡的手停了。
    “我爸把自己写进去了。”
    “是。备註只有一句：我也知道。但我选择不跑。”
    阳台外面有风。银杏叶被吹下来几片。落在窗台上。乾的。发出细碎的剥裂声。
    “龙雨晴。”
    “嗯。”
    “名单里有十一个人。第十號是我爸自己。他知道自己会死——但他没有跑。他选择回苏黎世。”
    “为什么？”
    “因为他要启动归零协议。归零协议只能在苏黎世的物理终端执行。他必须回去。他回去——就是去送死。”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那份名单不是遗嘱。”龙雨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证人名单。”
    证人。
    十一个知道陈远洲会死的人。
    其中有人是帮凶。有人是旁观者。还有人——可能试过阻止。
    “周素英排第十一。最后一个。”陈凡说，“她今天出现——是来还债的。还是来收网的？”
    “你见了她。你判断。”
    陈凡想了三秒。
    “她给了我p计划的原件。如果她要害我——不需要露这张牌。”
    “除非p计划本身就是陷阱。”
    “我看过了。父亲的笔跡。纸张的年份对得上。那份文件是真的。”
    “真的文件也能用来设局。”
    陈凡没有反驳。龙雨晴的逻辑没有错。
    “下周三。沈玉棠的路演。”他换了话题。
    “嗯。”
    “宋敏华会以宋琳的身份出现。你查一下这个身份——香港註册。公司架构。资金来源。能查多深查多深。”
    “已经在查了。”
    “还有——路演在洲际酒店。订两张票。”
    龙雨晴停了一下。
    “什么级別？”
    “最高的。”
    又是这句话。
    “陈凡。”
    “嗯。”
    “你上次说最高级別的入场券——花了五亿日元在拍卖会上。这次你准备花多少？”
    陈凡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火锅底料包装。十八块。
    “看情况。”
    “你每次说看情况，最后的数字都让我心臟骤停。”
    “你心臟很健康。”
    “……晚安。”
    掛了。
    陈凡躺在沙发上。顶上的灯管是超市买的。十二块。日光色。照得整个客厅白惨惨的。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看陈雪的微信头像。
    柴犬。绿色的在线提示灯亮著——她又在刷短视频。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早点睡。明天早上还有课。”
    三秒后回復。
    “知道了啦！你也別熬夜！你比我还熬！”
    陈凡锁屏。
    把手机放在胸口。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客厅的角落延伸到灯管的位置。这条裂缝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了。一年多了，没有变长，也没有缩短。
    他闭上眼睛。
    不是休息。
    是在排兵。
    周三。下午四点。
    杭州洲际酒店。解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