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周素英走到大堂吧的门口。停了一步。回头。
    “你姨妈没出局。她换了身份。新的名字——宋琳。新的公司註册在香港。下周三的路演，她会以基石投资人的身份出现。”
    陈凡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
    “你怎么知道？”
    周素英看了他两秒。
    “因为那个名字是我二十年前帮她办的证件。”
    她走了。
    大堂吧的钢琴还在弹萧邦。
    陈凡坐在原位。手里捏著那个牛皮纸信封。
    手机震了。龙雨晴。
    “她全程没有使用任何电子设备。纯线下交流。这个人的反侦察意识——比克莱因强。”
    陈凡没有回覆。
    他看著窗外的西湖。水面上那艘画舫已经开远了。拍照的人变成了一个小点。
    手机又震了。
    陈雪。
    “哥今天数学考了92分！！！全班第三！！！你猜第一是谁？”
    陈凡打了两个字。
    “谁啊。”
    “李子涵！！那个每天晚上学到12点的卷王！！我没怎么复习都92你说我是不是天才！”
    陈凡嘴角弯了一下。
    “天才不会丟那8分。”
    “…………你能不能正常夸一下人。”
    “考得不错。晚上吃什么。”
    “我想吃火锅！！！”
    “家里没有火锅底料。”
    “楼下超市有！我去买！你出钱！”
    “多少？”
    “底料十八毛肚二十五鸭血八块午餐肉十二金针菇五块……哥你直接给我一百吧。”
    陈凡转了一百。
    然后把手机放下。看著转帐记录。一百块。
    他的银行帐户里——凡华集团分红加上meridian奠基者权限关联的资產——的数字后面有十一位零。
    他给妹妹转了一百块买火锅。
    手机亮了。龙雨晴的第二条消息。
    “画框背后那串48位代码。我找到了对应接口。它不是逃生通道。”
    陈凡的手指停了。
    “不是？”
    “那串代码输入控制台之后，触发的不是身份清除程序。是一个隱藏分区。你爸在meridian的底层架构里——藏了第八个节点。”
    第八个节点。
    全球只有七个节点。
    第八个——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记录里。
    “分区里有什么？”
    龙雨晴安静了三秒。
    “正在解压。文件体量很大。预计需要四个小时。”
    “解完了告诉我。”
    “陈凡。”
    “嗯。”
    “那个隱藏分区的管理员权限——绑定的不是你爸的身份。”
    “是谁的？”
    龙雨晴又安静了两秒。
    “是我的。”
    当晚。翠苑小区。
    火锅在茶几上咕嘟咕嘟冒著泡。锅底是十八块钱的超市牛油底料。陈雪切的毛肚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块几乎能盖住半个碗。
    “你切毛肚的刀工跟切黄瓜一样。”陈凡用筷子从锅里捞了一片。
    “好吃就行！讲究什么刀工！”
    陈雪坐在对面。头髮用筷子別在脑后——因为找不到皮筋。嘴上沾著辣油。脸被蒸汽熏得发红。
    电视开著。播的是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从屏幕里传出来。
    陈凡吃了一筷子鸭血。
    手机扣在沙发垫底下。静音。
    龙雨晴四十分钟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压在屏幕通知栏里——他没有打开。
    因为现在是吃火锅的时间。
    “哥。”陈雪嚼著午餐肉，含糊不清地说，“你最近是不是特別忙？”
    “还好。”
    “你黑眼圈比我们班主任还重。我们班主任今年四十六了。”
    “谢谢。”
    “你不运动吗？你以前不是还跑步的吗？”
    “最近没时间。”
    陈雪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他。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告诉我？”
    陈凡抬头。
    十七岁。她的直觉比他预想的准。
    “没有。就是公司最近项目多。”
    “你在网际网路公司上班能有多少项目——”
    “很多。你不懂。”
    陈雪翻了个白眼。把筷子重新伸进锅里。捞了一大团金针菇。
    “行吧。你每次说你不懂就是不想说。”
    “嗯。”
    “不说就不说。反正你也不会让我担心的事情真的落到我身上。”
    陈凡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看著这个十七岁的女孩。在一百块钱的火锅和十八块钱的底料面前——她对世界的信任还是完整的。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这份信任不被打破。
    “多吃点。”他说。
    “你也多吃。你瘦了。”
    十点。
    陈雪洗了碗。回房间。门关上。短视频的声音隔著门板传出来。
    陈凡从沙发垫底下掏出手机。
    龙雨晴的消息。
    “隱藏分区解压完成。”
    他按下语音通话。
    龙雨晴接了。背景很安静。她应该在酒店房间。
    “说。”
    “第八节点。代號omega-0000。註册时间2003年。註册人——陈远洲。管理员——龙雨晴。但管理员权限的绑定时间不是2003年。是三年前。你父亲在遇难前两年。他找到我。让我设计omega加密的同时——把这个分区的管理员权限锁定在我的生物特徵上。虹膜加指纹。”
    “他给你的报酬是多少？”
    龙雨晴安静了一秒。
    “五十万。当时我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加密项目。甲方要求保密。我没问具体用途。五十万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两年的收入。”
    “分区里面有什么？”
    “两个目录。”
    “第一个？”
    “meridian全部七个节点的原始签署合同。扫描件。每一份合同上都有签署人的真实身份、生物信息、以及——一句话备註。你父亲手写的。”
    “什么备註？”
    “每个签署人旁边都有一句话。比如第三节点宋敏华的旁边写著：她会背叛。但她是家人。”
    陈凡的手攥紧了手机。
    “第六节点方如蕴的旁边写著：她不会背叛。但她不值得信任。”
    “第七节点藤原修二？”
    “年轻。可用。但不可倚重。”
    “克莱因呢？运营官的备註是什么？”
    龙雨晴停了两秒。
    “这个人比我聪明。所以有一天他一定会想要一切。”
    房间里安静了。
    陈凡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老小区。路灯照著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落了一半。地面上铺了一层黄。
    “第二个目录呢？”
    “第二个目录只有一个文件。加密。密码不是数字也不是字母。是一段音频的波形特徵。”
    “什么音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