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你盐放多了。”
    陈雪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
    “我盐放多了？你自己说要咸一点！”
    “我说的是比上次咸一点。上次淡得跟白开水似的。不是让你把半袋盐倒进去。”
    陈雪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行。今晚我做清淡的。你別嫌没味。”
    她钻进厨房。冰箱门开关的声音。菜刀上砧板的声音。水龙头哗哗的声音。
    陈凡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沙发是搬进来的时候就有的。皮面有几处磨得发白。坐上去会发出一声疲惫的嘆息。
    茶几上放著陈雪的课本。英语。高二下学期。翻开的那页是完形填空。铅笔在选项b上画了个圈，又擦掉了，改成了c。
    普通的下午。普通的房子。普通的妹妹在厨房炒菜。
    手机震了。
    龙雨晴。
    “灰风衣的车停了。滨江区星光大道旁边，一栋独栋建筑。外面没有招牌。门口有两个穿西装的人。车牌號我交叉比对了——过去一周在这个地址出现过的车辆有十四辆。其中六辆的车主是企业法人。三辆是基金公司高管。还有两辆——註册在同一家公司名下。”
    “哪家？”
    “杭州锦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沈玉棠。女。四十四岁。”
    陈凡的手指在手机上停了一下。
    沈玉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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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名字他听过。三年前凡华集团的一次董事会记录里出现过——周伯年代管期间引入的一个外部投资顾问。合同签了半年就终止了。终止原因：不详。
    “她的背景。”
    “查了。浙大金融系毕业。在瑞银做过五年。回国后创业。锦澜投资管理了三只私募基金。总规模大概四十亿。客户名单不公开。但从工商关联信息来看，她的lp里面有至少两个名字——跟meridian第三节点的歷史交易对手重合。”
    第三节点。宋敏华。
    陈凡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那栋建筑是什么？”
    “没有公开信息。物业登记显示產权属於一家叫云棲雅集的公司。註册资本一千万。经营范围——文化交流、艺术品展览、高端社交活动策划。”
    高端社交活动。
    “最近有什么活动？”
    龙雨晴安静了两秒。键盘声。
    “有。后天晚上。一场私人晚宴。邀请制。没有公开渠道。但我从沈玉棠助理的邮箱里截到了一份邀请函——主题是秋韵·西湖私藏。对外说是品鑑会。红酒加艺术品。实际上——参加的人里有七个是浙江省排名前五十的企业主或家族信託负责人。”
    陈凡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老小区的院子。几棵银杏树。叶子开始变黄了。楼下有个老太太在遛一只棕色泰迪。
    “邀请函能搞到吗？”
    “已经搞到了。”
    “几张？”
    “两张。一张你的。一张我的。我用凡华集团的名义走的。沈玉棠的助理没核实——因为凡华在那个圈子里的名字够硬。”
    “著装要求？”
    “男士深色正装。女士晚礼服。不接受商务休閒。”
    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啦声。陈雪在喊：“哥——家里酱油没了！你出去买一瓶！”
    陈凡把手机屏幕暗了。
    “来了。”
    他走到门口。换鞋。
    下楼。小区门口的超市。灯光发白。货架上的酱油有三个牌子。他拿了最便宜的那瓶。八块五。
    付钱的时候，收银台的阿姨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这个牌子的酱油打折，买两瓶第二瓶半价。”
    陈凡想了想。“那来两瓶。”
    他拎著两瓶酱油走出超市。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推送。
    凡华集团——今日市值：1,247亿人民幣。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拎著十二块七毛钱的酱油上楼。
    晚饭。
    两菜一汤。
    青椒炒肉丝。盐放得刚好。
    番茄蛋花汤。蛋花散了，但味道不差。
    一盘凉拌黄瓜。切得大小不一。有几块明显是刀工失误后硬掰开的。
    陈雪坐在对面。筷子夹了一块肉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好不好吃你直说。”
    “好吃。”
    陈雪的眼睛弯了一下。
    陈凡低头扒饭。碗是超市买的白瓷碗。四块钱一个。边缘有一个小缺口。
    他用这个碗吃了一年多的饭。
    吃完饭。陈雪洗碗。陈凡坐在客厅看了一会儿她的英语课本。完形填空那道题，c是对的。
    “哥，我做的作业你別看！”
    “c选的对。”
    “……你英语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一直都好。”
    九点。陈雪回房间了。门关上。里面传来刷短视频的声音。笑声。偶尔是音乐。
    陈凡坐在客厅。把灯关了。
    黑暗里，他拿出手机。
    给龙雨晴发了一条消息。
    “后天晚上。衣服我来安排。”
    龙雨晴回了四个字。
    “不要高跟鞋。”
    “必须穿。”
    对面沉默了十秒。
    “……行。”
    后天。傍晚六点四十。
    滨江区。星光大道尽头。
    一栋三层独栋建筑。外墙是深灰色的清水混凝土。入口处没有招牌，只有两盏嵌在地面里的射灯，打出两道窄光，照亮了铜製门把手上的云纹浮雕。
    门口停了九辆车。最便宜的一辆是保时捷cayenne。最贵的——一辆深绿色的宾利飞驰，车牌號是个人定製的。
    陈凡的车停在第十个位置。黑色奥迪a6l。老魏开的。跟旁边那排车比起来，像一只混进了天鹅群的鸭子。
    老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陈凡推开车门。下车。
    今晚的装扮和东京那次不同。没有brioni。没有berluti。
    他穿了一套tom ford的黑色西装。面料是粒面羊毛。版型偏意式。肩线柔软，但腰线收得乾脆。白色衬衫。无领带。领口解了一颗扣子。
    袖口的袖扣是他父亲留下的——铂金。正面刻了一个极小的“陈”字。他今天第一次戴。
    另一侧车门开了。
    龙雨晴下车。
    黑色。不是深蓝。
    今晚她穿了一件黑色丝绒长裙。一字领。肩线利落。腰部有一条暗纹缝线收紧。裙摆不拖地，刚好到脚踝上方两厘米——她特意要求的，方便走路。
    高跟鞋。五厘米。比东京那次矮了两厘米。
    头髮没有扎马尾。散下来。微微卷过。不是自然卷。是今天下午在酒店用了二十分钟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