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谁？”
    陈凡看著她。没有说话。
    林小曼的笑容维持了两秒。
    “四季春。”她说，“加椰果的女孩子基本都选四季春。”
    “那就四季春。”
    陈凡付了钱。站在取餐口等。
    他没有再看林小曼。但他知道——林小曼在看他。
    余光里，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不是因为手湿。
    是紧张。
    奶茶做好了。陈凡拿著杯子走出去。
    站在校门对面的梧桐树下。
    三点五十八分。
    距离放学——还有十七分钟。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龙雨晴发来的。
    一张截图。七楼监控画面。
    灰色风衣的男人——出现了。
    时间戳：三点五十五分。三分钟前。
    他正站在713房间的窗户边。
    往外看。
    窗户的方向——正对著翠苑中学的西门。
    四点零八分。
    陈凡站在梧桐树下。手里那杯奶茶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顺著手指往下淌。
    他没有喝。
    这杯是给陈雪买的。
    手机又震了。龙雨晴。
    “灰风衣的人在窗边站了六分钟。现在坐下了。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朝窗户方向。像是在看什么窗口画面。”
    实时监控。
    七楼的窗户能看到学校西门。如果那台笔记本对著窗户方向——可能连著一个远焦摄像头。
    陈凡回了三个字：“继续盯。”
    四点十二分。
    校园里的广播响了。放学铃。
    一分钟后，校门口开始有学生陆续走出来。三三两两。书包。校服。笑声。有人在打闹。有人低头看手机。
    陈凡的目光扫过人群。
    四点十五分。
    陈雪从东门走出来。
    她穿著蓝白色的校服。书包斜挎在右肩。头髮扎了一个低马尾——跟龙雨晴的扎法不一样，她的要松一些，刘海有几缕散下来。
    她旁边走著两个女生。三个人在说什么。陈雪笑了一下。露出虎牙。
    陈凡看著这个画面。
    十七岁。高二。每天最大的烦恼可能是明天的英语听力考试。
    而她不知道，七百米外的写字楼七层，有一个人正在通过摄像头看著她的学校。
    陈雪走了大概二十米。忽然停了。
    她看到了树下的陈凡。
    “哥？！”
    她跑过来了。书包在背后一顛一顛的。
    “你怎么在这？”她停在他面前。眼睛睁得圆圆的，“你不是在杭州吗——等一下你不是一直都在杭州吗，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接我了？”
    “今天没事。顺路。”
    “骗人。你从来不顺路。上次你来接我还是我初三毕业典礼。”
    陈凡把奶茶递过去。
    “四季春。少糖。加椰果。”
    陈雪接过来。低头吸了一口。表情变了。
    “这哪买的？”
    “对面。新开的。”
    陈雪又吸了一口。“还行。比我平时买的那家好喝一点。椰果也多。”
    她抬头看著陈凡。
    “你真的没事？你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出差。”
    “又出差。你上次说带我吃那家西湖边的杭帮菜——”
    “这周末。”
    “真的？”
    “嗯。”
    陈雪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旁边的两个女生走过来了。一个戴眼镜，一个扎双马尾。
    “陈雪——这你哥？”
    陈雪下意识往陈凡那边靠了一步。
    “嗯。”
    戴眼镜的女生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
    “你哥——挺高的。”
    扎双马尾的那个补了一句：“还挺帅的。”
    陈雪的耳朵尖红了。
    “行了行了你们先走吧我哥来接我了。”
    两个女生笑著走了。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互相推了一下。窃窃私语。
    陈雪吸奶茶的速度加快了。掩饰尷尬。
    “走吧。”陈凡说。
    “去哪？”
    “回家。”
    “你今天怎么了？平时你都让我自己坐公交。”
    陈凡没有解释。
    他们沿著人行道往前走。两个人的影子被下午的阳光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陈凡的影子覆盖了陈雪的大半个身影。
    “哥。”
    “嗯。”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陈凡低头看她。
    十七岁。她的眼睛乾净得像一杯没有任何添加剂的水。
    “没有。就是想来接你。”
    陈雪没说话。吸了一口奶茶。
    “那个奶茶店新开的你说？”
    “嗯。”
    “她们家的椰果確实不错。比边上那家大。我明天放学再去买一杯——”
    “別去了。”
    陈雪抬头。
    陈凡的语气很平淡。但她认识这个语气——她哥在认真的时候就是这种调子。没有重音。没有变化。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为什么？”
    “那家店不乾净。我看了一眼后厨。”
    陈雪將信將疑。
    “你什么时候这么注意卫生了？你自己在家吃泡麵连碗都不洗。”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陈凡没有继续解释。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
    龙雨晴。
    “灰风衣离开了。坐了一辆黑色丰田。车牌號浙a-k8853。我已经开始追踪了。方向——城西。滨江方向。”
    城西。滨江。
    那是杭州的金融区。
    陈凡把手机放回口袋。
    “哥，你在跟谁发消息？”
    “同事。”
    “女同事？”
    陈凡看了她一眼。
    陈雪用吸管戳了一下杯子里的椰果。“我就隨便问问。”
    两个人走到了小区门口。翠苑小区。老小区。九十年代的房子。六层。没有电梯。墙面贴著白色瓷砖，有几块的脱落。楼下停著各种顏色的电动车。
    这是陈凡给妹妹选的住处。
    不是他买不起滨江的江景豪宅。凡华集团名下的房產超过两百处。杭州市中心的顶层公寓有四套。
    但陈雪不知道这些。
    在她的认知里，哥哥是一个在网际网路公司上班的普通白领。月薪一万五。每个月给她五千生活费。租了这个老小区的两室一厅。
    五千块在杭州养一个高中生。不算宽裕，但够了。
    这是陈凡想给她的生活。
    普通。安全。不会有人因为她姓陈就盯上她。
    但现在——有人盯上了。
    陈雪推开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白炽灯。瓦数不高。照出来的光发黄。
    “哥，你今晚在家吃吗？”
    “嗯。”
    “冰箱里有菜。我炒两个菜？”
    “行。”
    “你想吃什么？”
    “隨便。”
    “你每次都说隨便，最后又嫌我做得不好吃。”
    “没嫌过。”
    “上次的西红柿炒蛋你就剩了半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