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如果sigma-0012在那里设了人，你一露面，等於告诉对方你已经知道了这家公司。你手里目前唯一的信息差就没了。”
    陈凡靠在座椅上。她说得对。
    “那你的方案是什么？”
    龙雨晴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
    “七楼的物业登记我已经查了。青嵐教育諮询租了713和714两个房间。面积合计一百六十平方。签约租期一年。租金季付。第一笔租金——六万四。从开曼那个帐户的第四层壳公司打过来的。”
    她打开一个窗口。
    “物业那边的监控我也调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监控画面。时间戳是昨天上午十点。电梯口。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走出电梯。三十多岁。短髮。戴了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
    “这个人昨天上午进了713。待了四个小时。下午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脸呢？”
    “正面照有。但人脸资料库没有匹配到任何身份信息。要么是假身份，要么是从来没进过公共系统的人。”
    从来没进过公共系统。
    这种人不多。但在meridian的体系里，不少。
    “那个纸袋里是什么？”
    “不知道。监控只拍到外观。牛皮纸袋。a4大小。有一定厚度。”
    陈凡想了想。
    “陈雪今天几点放学？”
    “四点十五。”龙雨晴说完这个时间，停了一下，“周齐的人已经到位了。校门口三个。沿途两个。家门口一个。路线是今早隨机生成的。”
    “学校附近有没有异常？”
    “我查了学校周边五百米范围內过去一周的新增商户。除了青嵐教育諮询——还有一家。”
    “什么？”
    “一家奶茶店。叫半糖主义。开在学校西门正对面。三天前开业。目前在做开业促销——第二杯半价。很多学生在买。”
    陈凡的眼睛动了一下。
    奶茶店。开在高中校门口。开业时间和青嵐教育諮询一样——三天前。
    “老板是谁？”
    “一个二十四岁的女人。叫林小曼。浙江本地人。大专学歷。之前在一家餐饮连锁做了两年店长。三个月前辞职。然后——”
    龙雨晴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她的银行帐户在两个月前收到了一笔转帐。三十万。转出方——又是那个开曼帐户的壳公司。”
    三十万。
    开一家奶茶店的启动资金。
    陈凡闭上眼睛。
    sigma-0012在陈雪学校周边布了两个点。一个是写字楼里的空壳公司——用来做什么还不清楚。一个是校门口的奶茶店——用来接近学生。
    不是绑架。不是暴力。
    是渗透。
    “陈雪喝奶茶吗？”陈凡问。
    龙雨晴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的答案写在陈凡的脸上——他知道妹妹的所有习惯。
    “你比我清楚。”
    陈凡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她每天放学都会买一杯。冰的。少糖。加椰果。”
    他睁开眼睛。
    “那家奶茶店——今天会有很多学生去。”
    龙雨晴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十七分。
    距离四点十五分——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你想怎么做？”
    “我去接她放学。”
    龙雨晴的手指停了。
    “你——亲自去？”
    “嗯。”
    “你去校门口接她。就站在那家奶茶店对面。”
    “对。”
    “让sigma-0012的人看到你。”
    “对。”
    龙雨晴的表情变了一下。她明白了。
    陈凡不是去保护妹妹。
    他是去亮相。
    sigma-0012用一条简讯告诉他“我知道你妹妹在哪”。
    陈凡要用自己的脸告诉对方——“我也知道你在哪”。
    “我跟你一起去。”龙雨晴说。
    “不用。你留在车里。盯著七楼的监控。如果那个灰色风衣的男人今天出现——拍下他的车牌。”
    龙雨晴看了他三秒。
    “行。”
    陈凡打开车门。下车。
    下午两点半的杭州。太阳很大。梧桐树的影子铺在人行道上。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十月底了。这座城市最好的季节。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黑色长裤。白色运动鞋。跟昨晚在银座穿晚礼服的那个人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昨晚他是凡华集团的继承人。五亿日元砸下去眼睛都不眨。
    现在他是陈雪的哥哥。准备去学校门口等妹妹放学，顺便给她买杯奶茶。
    陈凡拦了一辆计程车。
    “翠苑中学。”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接孩子？”
    “嗯。妹妹。”
    “现在的小姑娘放学都不让家长接的，嫌丟人。”
    陈凡笑了一下。没说话。
    车子穿过文三路。拐上学院路。路边的小店面一家挨一家。文具店、列印店、麻辣烫。每一家都挤在狭小的店面里，招牌用不同顏色的灯箱片堆叠著。
    翠苑中学。
    一所普通的公立高中。省重点。每年一本率百分之七十左右。陈雪在这里读高二。成绩中上。班上排名十五到二十之间。不算拔尖，但稳定。
    陈凡当初坚持让她读公立。周伯年建议过送国际学校。被他否了。
    原因只有一个——他自己就是在公立学校长大的。他知道那种环境能给人什么。
    计程车停在学校东门对面的人行道上。
    陈凡下车。
    对面就是那家“半糖主义”。
    门面不大。粉色和白色的装修。透明玻璃窗上贴著“开业特惠”的海报。里面有两个店员。一个在操作台后面，一个在擦桌子。
    擦桌子的那个——二十四五岁。短髮。应该就是林小曼。
    陈凡走过去。
    推门进去。
    店里有淡淡的水果茶的香气。操作台后面的菜单用粉笔字写在黑板上。字体是那种刻意模仿手写体的圆润风格。墙上掛著几张拍立得照片——都是穿校服的学生，举著奶茶杯比耶。
    “欢迎光临半糖主义！”操作台后面的店员笑著招呼。
    林小曼从桌子旁边直起身。看了陈凡一眼。
    目光停了一下。
    大概零点五秒。
    普通人注意不到。但陈凡注意到了。
    她认识他。
    或者说——她见过他的照片。
    “一杯冰的。少糖。加椰果。”陈凡说。
    “好的。什么茶底？”
    “她平时喝什么？”
    林小曼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