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先生。你姨妈的事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在你回杭州之后。你妹妹放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五分。对吗？”**
    陈凡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冷了。
    陈雪。
    他的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上的字在灯光下发白。
    远处。东京的夜空被城市的光污染染成了一片暗橘色。看不到星星。
    和杭州一样。
    后厅的空气凝成了固体。
    宋清站在门口。手机举在胸前。屏幕上的简讯像一把刀，把她和这个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切开了。
    “小凡。”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爸的事——你姐姐她……”
    她说不下去了。
    宋敏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清清——”
    “別叫我。”宋清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那个动作比任何声音都响。
    陈凡走过去。站在母亲面前。挡住了她看宋敏华的视线。
    “妈。这件事我在处理。”
    “处理？你爸——”
    “我知道。”
    宋清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抓住陈凡的袖子。手指攥得很紧，把那套三十八万的晚礼服袖口攥出了褶皱。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凡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因为我怕你承受不了”。那太残忍。
    他也不能说“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你”。那太诚实。
    “妈。你先回酒店。明天我带你回杭州。”
    宋清的手还攥著他的袖子。
    陈凡低头，轻轻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老魏在外面。他送你回去。”
    宋清看著他。眼泪掛在脸上。但她没有再问了。
    二十年的婚姻教会了她一件事——有些事，男人说“我在处理”的时候，不要追问。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敏华。”
    宋敏华的身体僵了。
    “你不配做我姐姐。”
    脚步声沿著走廊远去了。
    后厅又安静了。
    宋敏华靠在椅子上。她的脸色灰白。刚才那句话比陈凡的“清除”更重。
    权限可以重建。
    亲情碎了就是碎了。
    陈凡没有再看她。他拿出手机。
    +65的號码。
    sigma-0012。
    “你妹妹放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五分。”
    他看了一眼时间。东京时间晚上八点四十。杭州时间七点四十。
    明天下午四点十五。
    他还有不到二十小时。
    陈凡拨出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人叫周齐。周伯年的侄子。代管凡华集团期间，一直负责陈雪的日常安保——虽然陈雪本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每天上学放学的路上有三个人在暗中跟著。
    “周齐。从现在开始，陈雪身边的人加到六个。校门口的车换一辆。路线每天隨机。不要让她发现。”
    “出什么事了？”
    “有人盯上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
    掛了。
    陈凡转身看向后厅的角落——宋敏华还坐在那里。
    她没有走。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陈凡问。
    宋敏华抬头。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这种人不会哭。哭是一种软弱的表演，她已经过了需要表演软弱的阶段。
    “sigma-0012。”她说，“你查到了吗？”
    “没有。”
    “我有一条线索。”
    陈凡没动。
    “你清除我的权限。”宋敏华的声音沙哑，“换我的线索。”
    陈凡看了她三秒。
    “你没有筹码了。”
    “我有。”宋敏华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摺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是一份匯款记录。
    匯出方：一个开曼群岛的匿名帐户。
    收款方：杭州。一家名为“青嵐教育諮询”的公司。
    金额：两千四百万人民幣。
    时间：三天前。
    “青嵐教育諮询。”宋敏华说，“註册地址在陈雪学校旁边。五百米。步行三分钟。三天前才成立。法人代表的身份证是假的。但註册资金从开曼走过来——中间经过了三层壳公司——最终的来源ip位址在新加坡。”
    陈凡的手指收紧了。
    他拿起那张纸。
    宋敏华看著他。
    “这条线索够不够？”
    陈凡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不够。你做过的事不会因为一张纸就翻篇。”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但你给的东西我收了。剩下的——等我回杭州再说。”
    他推门出去。
    龙雨晴站在走廊里。礼服裙的裙摆在地毯上拖了一小段。她靠在墙上，高跟鞋显然已经让她的脚踝到达了极限。
    “听到了？”陈凡问。
    “青嵐教育諮询。已经开始查了。”龙雨晴举了一下手机，“註册信息確实是假的。但公司的办公地址是真的。在陈雪学校斜对面的写字楼。七楼。昨天刚装修完。”
    昨天。
    sigma-0012的动作比他想的更快。
    “最早回杭州的航班。”
    龙雨晴的手指已经在屏幕上了。
    “明早七点半。成田飞萧山。三个小时。”
    “订。”
    “商务舱还是——”
    “隨便。”
    龙雨晴看了他一眼。这是陈凡第一次说“隨便”。在此之前，他连便利店买饭糰都要看一眼价格。
    走廊尽头传来掌声。拍卖会还在继续。水晶灯的光从大厅折射过来，把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陈凡往出口走。
    “那幅画。”龙雨晴跟上来，“五亿日元的那幅。”
    “怎么了？”
    “你准备怎么处理？”
    陈凡的脚步停了一下。
    五亿日元。两千五百万人民幣。一幅没有署名的画。
    他买下它不是因为喜欢。是为了截断宋敏华和藤原修二之间的交易节点。
    但现在这幅画在他手里。
    “让人送到杭州。”他说。
    “掛哪？”
    “仓库。”
    龙雨晴点了一下头。没再多问。
    深蓝色礼服的裙摆在走廊的地毯上画出一道安静的弧线。
    杭州。第二天。下午两点。
    陈凡的车停在文三路的一栋写字楼前面。二十层。玻璃幕墙。楼龄大概七八年。外立面有几条雨水留下的灰白色痕跡。普通的商务楼。租金大概在每平方米每月八十到一百二之间。
    七楼。青嵐教育諮询。
    “你不能直接上去。”龙雨晴坐在副驾驶。换回了黑色卫衣和运动裤。马尾重新扎了起来。早上从东京下飞机之后，她先把高跟鞋塞进了双肩包的最底层，然后换上运动鞋，脚踝上贴了两片创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