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一幅画。”
    “嗯。”
    “你给你妹妹买个书包都要货比三家。”
    陈凡没有回答这句话。
    第十七號拍品落槌三分钟后。宋敏华起身。跟宋清说了句什么。宋清点头。宋敏华拿著手包，往后厅的方向走了。
    藤原修二的座位——空了。他比宋敏华早两分钟离开。
    陈凡站起来。
    “你在这等著。”他对龙雨晴说。
    “不行。”
    陈凡看了她一眼。
    龙雨晴的表情没有变化。“你一个人去后厅。如果她有准备怎么办。”
    “这是拍卖会。不是战场。”
    “对她来说没有区別。”
    陈凡看了她三秒。
    “跟著。但不进去。在门口等。”
    龙雨晴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点了一下。跟上了他的步伐。
    后厅在展厅的东侧。一条铺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墙上掛著几幅没有进入拍卖序列的画。灯光是暖黄色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
    陈凡推门进去。
    后厅不大。一张会议桌。六把椅子。一个嵌入式的酒柜。灯光比走廊暗一些。
    藤原修二站在酒柜旁边。手里拿著一杯水。杯子里的水面在轻微晃动——他的手在抖。
    宋敏华坐在会议桌的主位。手包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腹前。姿態从容得像坐在自家客厅里。
    她看到陈凡进来。
    笑容没有变。
    “小凡。”她的声音温和，“你也来了。你姨妈正想找修二聊聊艺术品收藏的事。你有兴趣一起听听？”
    陈凡走到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他没有看宋敏华。他看著藤原修二。
    “藤原先生。你可以出去了。”
    藤原修二看了宋敏华一眼。宋敏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手包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藤原修二放下水杯。点了一下头。快步走出了后厅。
    门关上了。
    后厅里只剩两个人。
    陈凡。宋敏华。
    灯光在宋敏华的珍珠耳环上折射出柔和的光。她的妆容依然完美。没有一丝裂痕。
    “姨妈。”陈凡说。
    “嗯。”
    “sigma-0009。”
    宋敏华的表情终於变了。
    变化很小。只是眼皮跳了一下。
    “你知道了。”她说。不是疑问。
    “全都知道了。”
    宋敏华低下头。看著自己交叠的手指。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抬头。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有一种陈凡从未见过的、属於另一个人的神色。
    那是一个在暗处活了二十年的人，终於被拖到了灯光下的表情。
    “你想听我说什么？”她问。
    “2019年3月15日。你给克莱因发了一条消息。他不会停手。你的窗口只有48小时。”
    宋敏华没有否认。
    “两天后。我爸死了。”
    宋敏华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天晚上——打电话给克莱因、说已经处理好了的那个女人。”陈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是你。”
    后厅安静得能听到隔壁拍卖场传来的模糊槌声。
    宋敏华的嘴唇动了。
    “小凡……你不了解当时的情况。”
    “我不需要了解。”
    “你爸——他要启动归零协议。那个协议一旦执行，meridian会崩溃。七个节点的签署人——包括我——都会暴露。你知道暴露意味著什么吗？二十年的跨境资金清算记录。涉及一百多个国家。有多少人会进监狱。有多少家族会垮。”
    “所以你选择让我爸死。”
    宋敏华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指甲在木头上刻出浅浅的痕跡。
    “我没有让他死。我只是——告诉了克莱因时间窗口。后面发生的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给了一个杀手四十八小时的时间窗口。然后你说你不能控制后面发生的事。”
    陈凡站起来。
    他俯视著宋敏华。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他的影子。
    “姨妈。你参与了我爸的死。这件事——我记下了。”
    宋敏华抬头。她的眼睛在阴影里闪了一下。
    “你要怎么样？报警？你报不了。meridian的事——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能管辖。”
    “我不报警。”
    “那你——”
    “我会把你从meridian里清除。第三节点的签署人身份，从今天开始作废。你在这个系统里积累的一切——人脉、资金通道、保护伞——全部清零。”
    宋敏华的脸色变了。真正地变了。
    “你不能——”
    “归零协议已经执行了。奠基者控制台拥有全部权限。我可以。”
    后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龙雨晴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很轻。只有两个字。
    “有人来了。”
    陈凡转头。
    走廊的另一端，高跟鞋的声音正在靠近。节奏不紧不慢。
    脚步停在了后厅门口。
    门被推开。
    宋清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从陈凡脸上移到宋敏华脸上。又移回来。
    她的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亮著。
    屏幕上——是一条简讯。发件人的號码是+65。新加坡。
    陈凡看到了那条简讯的第一行字。
    **“宋清女士。有些关於你丈夫的事，你的姐姐一直没告诉你。”**
    宋清的眼眶是红的。
    她看著陈凡。声音发抖。
    “小凡——这是什么意思？”
    后厅的灯光很暖。但房间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宋敏华坐在椅子上。她的脸上那层维持了二十年的完美表皮，在妹妹的目光下，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陈凡看著母亲手里的手机。
    +65。新加坡。
    克莱因走了。但他留下的那个硬碟里的东西——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发简讯的人不是克莱因。
    是sigma-0012。
    那个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是谁的人。
    走廊尽头，拍卖场传来第二十三號拍品落槌的声音。掌声。遥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陈凡站在后厅中央。左边是他的母亲。右边是他的姨妈。
    两个他生命中最亲近的女人。
    一个在颤抖。一个在碎裂。
    而那个在暗处操纵一切的sigma-0012——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又翻了一张牌。
    陈凡的手机震了。
    新消息。
    同样是+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