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有淡妆。底妆。眉毛。一点腮红。口红顏色偏暗，是那种不会在酒杯上留印子的雾面质地。
    陈凡看了两秒。
    “你的口红色號不对。”
    龙雨晴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太暗了。今晚的灯光是暖黄色。暗色口红在暖光下会显得嘴唇发黑。换个偏橘调的。”
    龙雨晴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什么时候懂口红了？”
    “我妹妹的化妆檯上有二十七支口红。她每支都跟我解释过色號、適用场景和灯光匹配。”
    龙雨晴从手包里翻了翻。掏出另一支。对著车窗的反光补了一下。
    “这个？”
    陈凡看了一眼。“行。走。”
    两个人走向入口。
    门口的接待是一个穿黑色旗袍的女人。三十多岁。妆容精致到像是从杂誌封面上剪下来的。
    “您好。请出示邀请函。”
    陈凡递过手机。屏幕上是电子邀请函。凡华集团。陈凡。
    旗袍女人看了一眼。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变化——嘴角往上提了零点几毫米。
    凡华集团。这个名字在浙江的商业圈子里，重量够了。
    “陈先生，里面请。”
    推开门。
    一楼大厅的设计像一个缩小版的美术馆。挑高六米。墙面是米白色的义大利灰泥。地面铺著深色橡木。灯光从天花板嵌入式灯槽里洒下来，暖而不刺。
    两侧的墙上掛著画。不是印刷品。原作。
    陈凡扫了一眼——一幅赵无极。一幅朱德群。一幅他不认识的当代艺术家的作品，但框子是定製的柚木框，光框子可能就要小十万。
    大厅中央摆了一张长桌。十四个座位。每个位置前放著一套christofle的纯银餐具。杯子是baccarat的手工水晶。桌面正中是三瓶已经醒了的红酒——陈凡看到了其中一瓶的酒標。chateau lafite rothschild。1996年份。
    这一瓶酒的市价，大约在五万到八万人民幣之间。桌上有三瓶。
    龙雨晴的目光在餐具上停了一下。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水晶杯的边缘。
    “这一套杯子加餐具——大概够我工作三年的。”她的声音压得只有陈凡能听到。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四年。”陈凡纠正了一下。
    龙雨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厅里已经有人了。七八个人。男的穿深色西装。女的穿长裙或旗袍。手里端著酒杯或茶杯。声音不大。笑容得体。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某种训练——不是刻意的，是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人自然而然的分寸感。
    陈凡拿了一杯香檳。没喝。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
    第四个人。男。五十出头。灰色头髮。穿了一件深蓝色的kiton西装——这个牌子的成衣起步价四十万。他手腕上的表是百达翡丽的5711。钢壳款。停產了。二级市场上大概四百万。
    这个人叫蒋维岳。浙江维岳资本的创始人。管理资產规模超过一百五十亿。
    第七个人。女。四十多岁。黑色连衣裙。珍珠项炼。hermès的铂金包掛在椅背上。kelly 28。鱷鱼皮。大概一百二十万左右。
    沈玉棠。
    锦澜投资。灰风衣男人去过的那栋楼的主人。今晚的东道主。
    沈玉棠正在和蒋维岳说话。声音不大。笑的时候会用左手轻轻碰一下对方的手臂——社交中標准的“亲密距离”管理。
    她看到了陈凡。
    目光停了一秒。
    然后她走过来了。
    “陈先生。”沈玉棠笑著伸出手，“久仰。凡华集团的少帅。今天终於见到真人了。”
    “沈总。”陈凡握了一下她的手。力道適中。时间不超过两秒。
    沈玉棠的目光扫过龙雨晴。
    “这位是——”
    “我的合伙人。龙雨晴。”
    合伙人。不是同事。不是女朋友。合伙人。
    龙雨晴微微点头。没有伸手。
    沈玉棠的笑容没变，但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陈凡注意到了。
    沈玉棠认识“龙雨晴”这个名字。或者——有人跟她提过这个名字。
    “请坐。今晚的品鑑会七点半正式开始。前面是自由交流时间。红酒已经醒了。几位隨意。”
    沈玉棠转身走回了蒋维岳旁边。
    龙雨晴端著一杯矿水站在陈凡旁边。
    “她听到我名字的时候——右眼皮跳了一下。”
    “我看到了。”
    “她知道我是谁。”
    “或者——有人告诉过她，需要留意你。”
    七点二十八分。
    所有人落座。
    十四个座位。坐了十二个人。两个空位。
    陈凡在第六个位置。龙雨晴在他右手边。
    沈玉棠在主位。
    灯光暗了一度。服务生开始上第一道菜。松露焗鹅肝。盘子是bernardaud的骨瓷。
    陈凡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龙雨晴发的。文字。
    “七楼。灰风衣男人刚进了这栋楼。从后门进的。他现在在三楼。”
    三楼。
    他们在一楼。
    陈凡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银色的餐叉。叉了一块鹅肝。
    沈玉棠站起来。举杯。
    “各位。感谢今晚的到来。这次秋韵品鑑会有一个特別环节——稍后我会为大家展示三件私人珍藏。不做拍卖。只做展示和交流。”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停在陈凡脸上的时候，多停了半秒。
    “另外——今晚有一位特別的客人。她临时决定加入，刚从上海赶过来。”
    门开了。
    脚步声。高跟鞋。节奏不急不慢。
    一个女人走进来。
    五十岁左右。黑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没有珠宝。没有名牌包。穿著打扮简单到了极点。
    但她走进来的时候，桌上有三个人的手停住了。蒋维岳放下了酒杯。另外两个男人的脊背同时挺直了一度。
    陈凡没有动。
    但他的瞳孔缩了。
    因为他认识这张脸。不是认识。是见过——在他父亲书房的一张旧照片里。照片背面写著一行字：
    “2003年。苏黎世。签约日。”
    照片上有四个人。他父亲。克莱因。宋敏华。
    和这个女人。
    沈玉棠的声音响起来。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方如蕴，方女士。新加坡方舟家族办公室的创始人。”
    方如蕴在空著的那个座位上坐下来。
    她看了一眼陈凡。
    没有笑。没有点头。只是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