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零年三月十一日,深圳。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李平安照例在阳台上打完一套八极拳,收势时额头微潮,气息绵长。
七十岁的人了,头髮还是乌黑的,腰板还是笔直的,一拳出去还能把四十岁的壮汉打退三步。
可他自己知道,收拳时膝盖比从前多弯了半寸,起势时肩膀也比往年多沉了一分。
岁月这东西,不跟你讲道理。
林雪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那杯跟了他二十年的紫砂茶。李平安接过来,抿了一口,龙井的清香在舌尖化开。
“今天什么日子?”他隨口问。
林雪晴站在他身边,望著远处渐亮的深圳,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月十一,星期六。”
李平安点点头,没再问。他向来不过生日——小时候是没条件过,后来有条件了,又觉得没必要。六十岁那年孩子们张罗著要办,他摆摆手说算了,一家人吃顿饭就行。
这一吃,就吃了十年。
“今天想出去走走。”林雪晴忽然说。
李平安看了她一眼。四十多年的夫妻,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不是真想去,是有什么安排。
但他没问。
“行。”他放下茶杯,“去哪儿?”
“仙湖植物园吧。”林雪晴说,“听说那边的桃花开了。”
上午九点,万象城某栋別墅里,热闹得像过年。
李耀宗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著一张清单,一项项核对。
李暖晴在厨房里盯著蛋糕师傅裱花,苏景明在旁边打下手,笨手笨脚地递工具。
李耀阳和张秀芬在院子里掛彩带,何晓踩著梯子掛灯笼,下面扶著梯子的许家明被晃得直喊“慢点慢点”。
厨房里飘出滷肉的香味。何雨柱繫著围裙,掌著大勺,马冬梅在旁边切菜,刀工还是当年在轧钢厂食堂练出来的,又快又稳。
老两口退休后被李平安接到深圳养老,平时带带孙子孙女,逢年过节露一手。
“柱子叔,”李暖晴探进头来,“蛋糕好了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早著呢!”何雨柱头也不回,“你爸七十整寿,能隨便糊弄吗?我这滷肉得燉够三个时辰,火候差一分都不行。”
客厅里,陈江河正和周文彬商量著待会儿怎么把李平安“骗”回来。
陈安邦坐在沙发上翻著今天的报纸,不时抬头看一眼手錶。郑国栋抱著小孙子,正跟张维爭论盘古系统下个版本的事,被李耀宗一个眼神制止——今天不谈公司。
“哥,”李耀阳跑进来,“妈刚大电话回来,说他们准备往回走了。估计一个小时到。”
李耀宗看了眼手錶,十点二十。
“各就各位。”他拍了拍手,“检查一遍,別露馅。”
客厅里一阵忙乱,最后確认蛋糕、確认彩带、確认音响、確认所有该藏的人都藏好。
十一点整,一切就绪。
只剩下等待。
仙湖植物园里,桃花確实开了。
一树树粉白嫣红,沿著湖边铺开,像给春天披了件碎花衣裳。
李平安和林雪晴沿著湖边慢慢走,不时有游人从身边经过,年轻人拿著相机拍照,孩子追著蝴蝶跑,老人们在长椅上晒太阳。
“今天这日子选得不错。”李平安说,“桃花开得好。”
林雪晴挽著他的手臂,笑了笑。
“喜欢就好。”
两人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桃树下停住。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虬枝盘结,花开得密密匝匝,风一吹,落英繽纷。
李平安抬头看著那些花。
“雪晴,”他忽然说,“孩子们是不是在搞什么名堂?”
林雪晴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什么名堂?”
李平安笑了。
“你跟我结婚四十多年,什么时候主动提过要出来逛公园?”他看著妻子,“还挑这么个日子,把我支出来,一逛就是大半天。”
林雪晴知道瞒不住了,索性不瞒了。
“孩子们想给你过个生日。”她说,“瞒著你准备的。”
李平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点热。
“这帮孩子……”他摇摇头,声音有些发哽。
林雪晴挽紧他的手臂。
“回去吗?”她问。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回。”他说,“別让他们等太久。”
车子驶进万象城別墅区时,李平安透过车窗看到了那栋房子。
门口掛著红灯笼,院子里隱约能看到彩带飘动。
李平安推开车门,站在院子里。
很安静。
太安静了。
他看了一眼林雪晴,林雪晴只是笑著,不说话。
他推开门。
“生日快乐!”
彩炮炸响,彩带纷飞,满屋子的人齐声高喊。李平安站在门口,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震得愣住了。
客厅里拉满了彩带,墙上掛著大大的“寿”字,红木餐桌上摆满了菜,最中间是一个三层的大蛋糕,蛋糕上用奶油写著:爸爸,七十岁快乐。
李耀宗站在最前面,西装笔挺,笑得眉眼舒展。李暖晴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著没放完的彩炮。李耀阳和张秀芬並肩站著,脸上全是期待的表情。
何雨柱繫著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锅铲还举著:“寿星回来了?菜马上就好!”
马冬梅在他身后,笑得眼角皱纹挤成一团。
陈江河和周文彬站在沙发旁边,郑国栋抱著孙子,张维推了推眼镜,许家明和何晓挤在一起,周华明手里还拿著相机。
陈安邦站在人群后面,微笑著点头。
李平安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屋子的人。
他的孩子们,他的老部下们,他的老伙计们。
五十年前,他什么都没有。
十年前,只身一人来深圳,
现在,他七十岁了,有这么多人,愿意花这么多心思,瞒著他,给他准备这个惊喜。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爸,您愣著干嘛?”李暖晴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快进来!”
李平安被她拉著进了屋。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把他让到餐桌前。
三层蛋糕上,七十根蜡烛还没点。
“爸,许个愿吧。”李耀宗把打火机递过来。
李平安看著那七十根蜡烛,沉默了几秒。
“我这一辈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许过很多愿。有的实现了,有的没实现。有的现在看来,实现不实现,都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
“今天这个愿,我替你们许。”
他抬起头,看著围在身边的孩子们。
“愿你们——好好活。”
七十根蜡烛一一点燃,烛光摇曳,把每一张脸都照得发亮。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俯身,吹熄了蜡烛。
掌声四起。
切蛋糕的时候,何晓抢了第一块。
“老板,”他端著蛋糕,笑嘻嘻地凑过来,“不对,现在该叫老爷子了。老爷子,祝您七十岁生日快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李平安接过蛋糕,看著他。
“何晓,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一。”
“三十一,”李平安点点头,“我三十一的时候,孩子轧钢厂上班呢。你小子,现在管著整个汽车集团。”
何晓挠挠头:“那不都是您带著乾的嘛。”
“行了,別拍马屁了。”李平安拍拍他肩膀,“好好干,別给我丟脸。”
何晓咧嘴笑了。
张维端著一杯茶走过来,不像何晓那么闹腾,只是把茶杯递过去。
“老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李平安接过茶,看著他。
五十岁的张维,头髮白了一半,眼镜片厚了三圈,南山研发中心熬了十五年,把万象的晶片从零做到了国內第一。
“张维,”李平安说,“五年计划还有三年,你那边压力大不大?”
张维摇摇头:“大,但撑得住。”
“撑不住就说话。”李平安拍拍他手臂,“我虽然退了,但还活著。”
张维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点红。
许家明挤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著软盘。
“老板,我给您看看盘古5.0的演示版……”
“许家明!”李暖晴在旁边喊,“今天不许谈公事!”
许家明訕訕地把软盘塞回口袋。
李平安笑了。
“家明,盘古5.0比4.0快了多少?”
许家明眼睛一亮,立刻开始匯报:“开机时间快了五秒,多任务响应提升了百分之三十,还增加了新的输入法……”
李暖晴在旁边无奈地摇头。
何晓凑过来:“老爷子,您別惯著他。今天您最大,您说不谈就不谈。”
李平安看著这群人,看著他们爭来爭去、闹来闹去,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感觉。
这种感觉,叫满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何雨柱的红烧肉被抢光了,马冬梅的糖醋鱼只剩了骨架,郑国栋抱著孙子在沙发上睡著了,张维和许家明还在角落爭论盘古系统的事,何晓拉著陈安邦划拳,输了三轮,被罚了三大杯。
李平安坐在沙发上,端著那杯凉透的茶,看著这一切。
林雪晴在他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
李平安摇摇头。
“没想什么。”他说,“就是看看。”
看看他的孩子们。看看他的老部下们。看看这个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家。
“雪晴,”他忽然说,“谢谢你。”
林雪晴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李平安看著满屋的人。
“谢谢你给我生了这三个孩子。”他说,“谢谢你陪了我四十年。谢谢你今天,帮他们把我骗出去。”
林雪晴笑了。
“不谢。”她说,“应该的。”
晚上九点,宾客渐渐散去。
何雨柱和马冬梅先走,老两口要回去带孙子。郑国栋抱著睡著的孙子也走了,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张维和许家明最后走,两人还在爭论盘古6.0的事,被何晓一人塞了一块蛋糕,才终於出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李耀宗收拾著碗筷,李暖晴在擦桌子,李耀阳把没吃完的菜放进冰箱。张秀芬帮著林雪晴收拾厨房,苏景明在院子里收彩带。
李平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著那盏还亮著的落地灯。
李耀宗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爸。”
“嗯。”
“生日快乐。”
李平安看著儿子。
三十二岁的万象集团董事长,眉眼间已经很有他年轻时的样子。但比他有耐心,比他懂得放权,比他更会团结人。
“耀宗,”李平安说,“集团交给你,我放心。”
李耀宗沉默了几秒。
“爸,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李平安点点头。
“不是不让我失望,”他说,“是別让自己失望。”
李耀宗看著父亲。
“我记住了。”
夜深了。
李平安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著远处的深圳。
万家灯火,星罗棋布。这座城市睡了,又没睡。那些亮著的窗子里,还有人在加班,在奋斗,在做梦。
他七十岁了。
从1942年河南逃荒,到2000年深圳过寿。
五十八年。
他活过了饥荒,活过了动盪,活过了创业,活过了商战,活过了金融危机。
他从一个古玩店,做到了拥有十几万员工的跨国集团。
他从一个十岁的孤儿,活成了儿孙满堂的老人。
风从海上来,带著咸湿的气息,吹动他花白的头髮。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雪晴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还不睡?”
李平安摇摇头。
“再看一会儿。”他说。
林雪晴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著远方。
过了很久,李平安忽然开口。
“雪晴。”
“嗯。”
两只布满岁月痕跡的手,握在一起。
像四十多年前,他们在朝鲜战场上第一次握手那样。
像每一次风浪过后,他们互相扶持著站起来那样。
像此刻,在这七十岁生日的深夜里,他们站在一起,看著这座他们共同建设的城市那样。
远处的钟楼传来午夜的钟声。
三月十二日了。
李平安的七十岁生日,过去了。
他转过身,看著妻子。
“走吧,睡了。”
林雪晴点点头。
两人相互搀扶著,慢慢走回屋里。
阳台的门轻轻关上。
那盆兰花还在,在月光下静静开著。
第489章 70岁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