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掸了掸指尖沾上的灰尘，语气缓和了半分。
    “你没有忘记骑士的誓言。
    面对异端，敢於亮剑，这很好。这半年在泥潭里打滚，你的血性还在。”
    克莱恩刚想鬆口气，自己一番表演，看来是甚得领导欢心啊，是时候顺坡下驴了。
    “但是。”琉塞拉话锋一转。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透出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威压。
    “教皇陛下的旨意，是绝对的。”她一字一顿，字字砸在克莱恩的耳膜上，
    “异界之门必须进。圣光必须播撒。
    我们现在要討论的，是怎么穿过那道门，怎么把教义塞进华国人的脑子里。
    而不是在这里算计做不做得到。”
    克莱恩刚松下去的肩膀瞬间垮了。
    这天算是聊死了。
    领导的嘴，骗人的鬼。前一秒还夸你英勇，后一秒就逼著你去踩地雷阵。
    他一屁股坐回那个翻倒的塑料桶上，双手抱头，十根手指死死抠进头髮里。
    硬闯？就华国人对新郑州的严密防守，那是送死。
    不闯？这位裁判所的大领导能当场判他个异端，直接弄死了事，那是找死。
    克莱恩咬著后槽牙，脑子转得飞快。
    他在奥都街头骑著电驴狂飆的这半年，別的没学会，华国人那种灵活变通的脑迴路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他猛地抬起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震得床头柜上的泡麵桶跟著晃了晃。
    “大人！”克莱恩猛地站起身，连带著那个塑料桶都在地上滚了两圈，
    “我有个辙！绝对能把圣光播撒过去！”
    琉塞拉眉头拧紧。
    “什么办法？说。”
    克莱恩搓了搓手心里的汗，把那张画满红圈的地图翻了个面，露出背面印著“饱了么满减优惠”的空白处。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咬得坑坑洼洼的原子笔。
    “大人，这事儿吧，可能跟您一开始想的，稍微有点不太一样。”
    琉塞拉拉过那把缺了条腿的椅子，嫌弃地用剑鞘垫著坐下。
    “怎么个不一样？你仔细说说。”
    克莱恩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
    “可能您也了解过了，门对面的世界，也叫做『地球』。
    您要知道，地球可不是只有华国一家独大。”克莱恩笔尖用力点在圆圈中心，
    “华国，只是其中最能打的之一。或者说得更直白点，唯二的两个超级大势力之一。”
    他在大圆圈旁边，密密麻麻地点了一堆小点。
    “那个世界，大大小小还盘踞著將近两百个国家！
    其中有一个，成天扛著个带星星条纹的旗子，实力跟华国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囂张。”
    琉塞拉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前倾。
    两百个国家？不相上下的势力？
    有点意思……
    克莱恩见领导听进去了，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粗线，把华国和那个“星条旗”国家连起来。
    “这扇传送门，在咱们这里，是开在了蔷薇王国，在地球那边的入口，则是在华国地盘上。
    华国人把著门，独占了咱们洛瑟兰大陆的资源，还有和大陆诸国的交往等一切事务。
    华国占了这天大的好处，其他势力肯定眼红。”克莱恩一拍大腿，外卖员的市井气暴露无遗，哪有一点圣骑士的样子。
    “其他国家联合起来，在那个星条旗国家的带头下，天天给华国找茬。
    今天派铁船在海边转悠，明天搞什么『经济制裁』，就是逼著华国把洛瑟兰大陆的利益吐出来分点。”
    “华国人退让了？”琉塞拉眉头一挑。
    “退让？华国高层精著呢！”克莱恩竖起大拇指，
    “他们手腕硬得很，见招拆招，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硬是把对面的图谋全给撅了回去。
    但是吧，华国人有句俗话，叫过犹不及，大概意思是，不能把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所以，他们稍微鬆了鬆口子。”
    克莱恩在代表华国的圆圈上开了个小口。
    “他们允许其他国家，组织一些小规模的队伍，主要是打著『科学研究』的旗號，通过传送门过来。
    名额卡得死死的，进出全在华国人的眼皮子底下。”
    琉塞拉盯著那张破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剑柄。
    “你的意思是，咱们混进这些队伍里？”
    “对头！”克莱恩打了个响指，
    “华国人为了顾及所谓的外交面子，对这些国家的检查，虽然也严，但主要是核对名单人数。
    只要咱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顶替掉其中几个……”
    克莱恩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
    “不过大人，这又引出另一个要命的问题。”
    琉塞拉斜了他一眼。
    “说。”
    克莱恩喘了口粗气，把笔一扔。
    “您要去传教，我举双手赞成。但咱们千万，千万別在华国地界上搞！”
    琉塞拉脸色瞬间转冷，手按上了剑柄。
    克莱恩赶紧往后缩了缩，语速飞快：“大人您听我解释！
    华国那地方，邪门得很！
    他们绝大多数人根本不信神！都是无信者！
    就算信，也是信那种叫『財神』的。就因为他们觉得信了能发財！
    咱们的教义您也知道，您去跟他们讲圣光，讲救赎，那就有点……』”
    他咽了口唾沫，指著纸上那堆代表其他国家的小点。
    “但是！门那边还有大把的地方啊！
    您换个思路，咱们出了门，直接去別的国家去！
    那些地方，讲究什么『信仰自由』，满大街都是各种教堂！
    咱们去那儿，扯起光明神的大旗，凭您这一手高阶神术，还愁收不到信徒？”
    克莱恩越说眼睛越亮，双手在半空中比划著名。他这会儿算是彻底打开了思路。
    “华国人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咱们去星条旗国家！去欧洲！
    去把那两百个国家的信徒全度化了！
    到时候，整个地球都是咱们的地盘，到时候转回头来，咱们再来慢慢攻略他华国！”
    琉塞拉沉默了。
    出租屋里只剩下墙角插线板偶尔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她看著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满减传单。
    去华国之外的地方传教？
    这完全偏离了教廷最初的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