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克莱恩发红的眼眶，还有那身廉价的蓝马甲。
    这小子在敌营吃冷风，国內那帮老东西却在壁炉前烤火。
    她张开嘴。
    喉咙里滚了两圈。
    身为宗教裁判所的所长，她这辈子下达最多的指令是“烧死异端”和“上夹棍”。
    体恤下属这种业务，完全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
    憋了足足半分钟。
    “光明神……会记住你的奉献。”琉塞拉乾巴巴挤出一句。
    克莱恩嘴角抽搐了两下。
    就这？
    我吃了半年的泡麵，挨了半年的差评，您就给我发个口头奖状？
    不给升职加薪，起码把我调回去歇几天啊！
    琉塞拉也觉得这话兜不住场面，赶紧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
    “这次我亲自过来，带了教皇陛下的密令。”
    她站直身子。
    双手交握在胸前。
    原本被泡麵味熏得有些萎靡的神態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宗教之火。
    “我要穿过那扇异界之门。”
    克莱恩手一抖。
    那个顶著塑料竹蜻蜓的头盔“吧嗒”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床底。
    琉塞拉没理会他的失態，声音猛地拔高。
    “我要去那个叫华国的世界！
    我要把光明神的荣光，播撒到那片没有信仰的蛮荒之地！
    我要让那些异教徒沐浴在圣光之下，完成最伟大的救赎！”
    狭小的出租屋里迴荡著她激昂的宣言。
    墙角那个破旧的插线板发出“滋滋”两声漏电的轻响。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克莱恩觉得自己的顶头上司绝对是疯了。
    去华国传教？
    你不知道人家都是无信者么！？
    呃……其实也不对。
    华国人其实也有信仰的神明，好像叫……財神爷。
    他就亲眼见过，华国人在財神爷面前磕头跪拜，那头磕的哐哐响，当时嚇了自己一跳。
    我以为遇见了自己人，这是教廷苦修士来了？
    好像財神还不止一个，分什么文財神武財神来著。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咱那教义……就……
    典籍上不是写了“富人升天堂就如同骆驼通过针眼”嘛！
    號召全体信眾要清贫，要乐善好施，要把財產多多的捐给教会……
    不是，就咱这教义，先不说那扇门你过得去过不去，就算是能过去，让你在华国传教。
    人家群眾一听你这內容，扭头就走那就算是好的！
    到时候別把你捆火刑架上点了！
    “大人……”
    克莱恩咽了口唾沫。
    他刚才又是诉苦又是表功，铺垫了那么一大堆，其实就是猜到了大主教此行的目的，提前先打个预防针。
    他太了解国內这帮高层的脑迴路了。
    总以为老子天下第一，隨便丟个神术就能横扫八荒。
    “怎么？”琉塞拉眉头一挑，“你怕了？有你这套蓝马甲偽装，加上我的高阶隱匿神术，混进门里有什么难的？”
    “这根本行不通。”
    克莱恩一屁股坐回那个翻倒的塑料桶上，满脸苦涩。
    琉塞拉脸色一沉。
    “你敢质疑陛下的决断？”
    “大人，您听我把话说完。”克莱恩连连摆手，从地上捡起那张手绘地图，摊在床头柜上。
    他伸出油乎乎的手指，在奥都外围画了一条长长的红线。
    “您以为那扇门就在这城里？隨便找个下水道就能钻过去？”
    琉塞拉皱眉。
    “难道不在奥都？”
    “当然不在！”克莱恩手指重重戳在地图边缘的一个红叉上，“门在离这里三十公里外的地方！华国人管那片区域叫『新郑州』！”
    琉塞拉盯著那个红叉。
    “三十公里算什么？我用神行术……”
    “不行啊，我的大人！”克莱恩急得直抓头髮，
    “那里是华国人的绝对核心区！
    別说咱们这些外来户，就是蔷薇王国的本地贵族，连靠近外围十公里都不行！”
    琉塞拉冷哼出声。
    “荒谬。只要是人守的地方，就会有破绽。
    我带了教廷的圣物，可以隱去身形和魔力波动，甚至还能易容，我可以直接从高空潜入。”
    “天上更不行！”
    克莱恩直接打断上司的施法前摇。
    “您根本不知道那边的防御有多离谱！”
    克莱恩开始掰著手指头算帐。
    “第一道防线，天上飞著几百只叫『无人机』的铁鸟。
    那玩意儿不需要魔力，全天候巡逻。上面掛著一种叫『热成像』的邪门法器。
    您只要身上有温度，立马就得被锁定！”
    琉塞拉脸色微变。
    “我可以吃冰息草，把体温降到和环境一样。”
    “那他们还有一种叫『雷达』的阵法！”克莱恩一拍大腿，“只要有实体在天上飞，立马就会触发一种叫『防空飞弹』的铁柱子。
    那玩意儿能追著人炸，速度比高阶风系魔法还快十倍！”
    琉塞拉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从地面走。”
    “地面是地雷阵和红外线网！”克莱恩拼命摇头，“那红光看不见摸不著，碰断一根线，警报声能把方圆十里的死人吵醒！
    地下还埋著震动传感器，您就是从地下挖地道，人家监控室里的屏幕都能亮红灯！”
    琉塞拉彻底僵住了。
    “这还不算完。”
    克莱恩越说越绝望，情绪不禁有些激动。
    “咱不是要秘密潜入的嘛！？
    就您闹的这个动静，有特么这么秘密的么？！”
    “咱们是去传教！咱们不是去打仗！
    您要是和教皇陛下一声令下，咱们就和他们华国人开战！
    您带著教廷骑士团的大军杀过来！咱们夺了那传送门，直接杀到异界去！
    我克莱恩甘为前锋！第一个衝锋陷阵！眉头皱一下，我就是异端养的！
    可是，咱不是。。。。没这么打算的嘛！”
    克莱恩吼完最后一句，胸膛剧烈起伏。
    那件沾著油腻的蓝马甲跟著一颤一颤，劣质塑料拉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脆响。
    他梗著脖子，下巴扬起，摆出一副“你要让我去送死我现在就撞死在墙上”的架势。
    狭小的出租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角插线板漏电的滋滋声。
    琉塞拉没接话。她盯著眼前这个头髮乱成一团、身上散发著过期葱花味的五阶骑士。
    几秒钟后。
    她抬起手，重重拍在克莱恩肩膀上印著的“饱了么”三个字上。力道极大，拍得克莱恩肩膀一歪，差点没站稳。
    “好。”琉塞拉吐出一个字。
    “不愧是教廷最忠诚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