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脸承认教廷的官僚主义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堂堂裁判所所长，总不能跟下属说你的报告被拿去垫桌角了吧。
    “行了。”琉塞拉站起身，踢开脚边的外卖包装袋，
    “既然你对这里这么熟，马上给我弄一套华国人的身份证明。
    我要亲自看看，这帮异教徒到底在这座城里搞了什么名堂。”
    克莱恩搓了搓手，连连摇头。
    “大人，这您可难为我了。”他往窗外指了指，
    “华国人的身份，咱们真弄不来。
    他们手里都有张叫『身份证』的卡片。那玩意邪门得很，里面嵌著个叫『晶片』的防偽件。
    咱们的人偷偷弄来研究过，根本仿造不出来。城门口的机器一扫，假的直接报警，当场就得被抓走。”
    琉塞拉眉头皱紧。
    外松內紧，卡住关键，华国人的治理手段，不一般啊。
    克莱恩赶紧弯腰，从床底下一个破烂纸箱里翻出个牛皮纸袋，双手递了过去。
    “不过，给您弄个蔷薇本地人的身份没问题。
    我已经提前做好了，这是暂住证和务工许可，名字和籍贯都填得天衣无缝，绝对查不出毛病。”
    琉塞拉抽出里面的卡片。材质有些奇怪，上面印著她的偽装画像，还盖著几个复杂的印章。
    她扫了一眼屋里那堆泡麵桶，又看了看克莱恩那头乱糟糟的头髮。
    这小子在异端的地盘上潜伏，饭都吃不饱，还能提前备好这些东西，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琉塞拉把卡片收进腰间的暗袋。
    “你在奥都，平时就干这个？”她指了指克莱恩身上那件印著“饱了么”三个字的蓝马甲，
    “你堂堂一个裁判所驻外情报站负责人，天天在街上骑著铁架子车送货？”
    克莱恩扯了扯领口，拉链发出刺啦一声脆响。
    “大人，这叫送外卖。”他拉过一个翻倒的塑料桶当凳子坐下。
    外卖？琉塞拉挑起半边眉毛。
    克莱恩凑近了几分，压低嗓音。
    “为了打进他们內部，我应聘了这个叫『饱了么』的组织。我以为这是个杀手公会，或者情报机构。
    结果，我哪知道这特么就是个送饭的！
    我堂堂一个五阶骑士，天天骑著电驴满大街给人送烤冷麵和黄燜鸡！”
    克莱恩说到这儿，眼眶都红了。
    “大人，您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吗？
    风里来雨里去，慢了一分钟，还要被客户点一个叫『差评』的恶毒诅咒！
    扣我的钱！”
    琉塞拉完全听不懂什么是差评，但她能感受到克莱恩那种近乎崩溃的情绪。
    一个五阶骑士，被逼得天天给人送饭，还得看人脸色？
    克莱恩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那股子心酸憋回去。
    他偷偷瞥了琉塞拉一眼。裁判长大人那张脸绷得死紧，看样子有点想要发飆。
    外派干活，光诉苦不行，还得显出价值。
    克莱恩清了清嗓子，腰板挺直了几分。
    “不过！”他猛地一拍大腿，“大人，这半年罪没白受！
    这身皮，绝对是奥都最顶级的潜伏偽装！”
    琉塞拉冷哼出声。
    “一件破马甲，能有多大作用？”
    “哎，主教大人，您有所不知”克莱恩扯著蓝马甲的下摆，献宝似的抖了抖，
    “穿上这身衣服，这城里大半的地方咱们都能隨便溜达，连华国人的驻地我都能去送两单！”
    克莱恩走到墙角，踢开两个泡麵桶，从纸箱里翻出一份手绘的奥都地图，铺在摇摇欲坠的床头柜上。
    地图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红圈。
    “您看这儿，华国人的驻军大营。他们在那里驻扎的部队叫长城旅。”
    克莱恩手指重重戳在红圈上，“这种地方，苍蝇飞进去都得登记公母。
    以前咱们的暗桩，想靠近外围看一眼，直接被一种叫『无人机』的铁鸟盯上，当场按在地上带走。”
    琉塞拉看著地图。
    “那你怎么进去的？”
    “靠这个啊！”克莱恩拍了拍胸脯，“我套上这身蓝马甲，手里拎著两份烤冷麵或者麻辣烫，骑著那辆两轮车，直接往大门里冲！”
    琉塞拉愣住了。
    “他们不拦你？”
    “拦啊！”克莱恩一拍手，“门卫大爷拿著警棍出来，我就把外卖单往他脸上一杵，喊一嗓子『饱了么外卖！快超时了！』您猜怎么著？”
    琉塞拉没接话，等著下文。
    “那大爷不仅不抓我，还给我指路！『小伙子，三號楼在左边，骑慢点別撞著人！』”
    克莱恩学著门卫大爷的语气，拿腔拿调，“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骑进去了！
    他们在里面搞什么建设，调动什么物资，我看得一清二楚！
    谁会怀疑一个赶时间送饭的苦命人呢？”
    琉塞拉沉默了。
    教廷的刺客们为了潜入目標地点，苦练隱匿法术，学各种高深的偽装技巧，动不动就折损人手。
    结果这小子，提著两盒饭就进去了？
    “还有更绝的。”克莱恩见领导听进去了，越说越来劲。
    他转身走到墙角的插线板前，拔下一个正在充电的黑色方块。
    方块正面嵌著一颗拇指大小的留影水晶，背面连著几根粗糙的电线。
    “您刚才问我怎么拍的街景。”克莱恩把方块递到琉塞拉面前，
    琉塞拉：其实我並没有问。
    “就是这个！
    这是我花大价钱找黑市工匠改造的。”
    琉塞拉接过方块，入手沉甸甸的，上面残留著微弱的魔力波动。
    “奥都现在到处都是探头，要是敢在大街上明目张胆地举著留影水晶，不出半条街，治安署的巡逻车就得把我带走。”
    克莱恩走到床边，拿起那个顶著竹蜻蜓的头盔，把黑色方块往头盔正前方的一个卡槽里一扣。
    严丝合缝。
    “我把它绑在头盔上，或者卡在车把正中间。
    开关一开，骑著车满城跑。”克莱恩戴上头盔，原地转了一圈，头顶的竹蜻蜓跟著晃悠，
    “走哪儿拍哪儿！华国人的巡逻队从我身边路过，根本不搭理我。”
    他摘下头盔，把留影水晶抠下来，捧在手心里。
    “就靠这招，我把奥都东南西北四个新城区的布防图、华国人的武器型號、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工厂，全给录下来了！
    整整三块高阶留影水晶，塞得满满当当！”
    说到这，克莱恩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憋屈。
    “结果……唉……。”
    结果怎么样，全让枢机处那帮老王八蛋给当垃圾扔了唄！
    琉塞拉捏紧了手里的黑色方块。
    硬邦邦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克莱恩干得很漂亮。这套潜伏手段，粗鄙、市侩，毫无骑士风度可言。
    但极其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