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POPO文学
首页观音泥 第183章 万古界碑

第183章 万古界碑

    郑远山缓缓转过头。
    他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顿:“那是委蛇以女媧神土所造的第三批人。他们曾今帮助大禹治水,为象雄王建城,不眠不休,不畏寒暑。”
    他顿了顿,喉咙微涩。
    “可他们必须吃人,只有啃食直系血亲的血肉,才能苟活。”
    阿瑶静静望著他。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郑远山没有追问她从何知晓这些秘辛。郑家世代镇守崑崙,有些尘封的往事,到了该现世的时刻,自然会浮出水面。
    他转身走向那辆灰白色的越野车。
    “跟上,我带你们找入口。”
    十台乌尼莫克紧隨灰白车后,在荒原上缓缓前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周遭的地貌悄然更迭。
    戈壁的黄沙渐渐被稜角锋利的石头取代,石块像是刚从山体崩裂剥落,青灰色的大块岩石横亘在前方,车队只得绕行。
    气温开始骤降。
    那是从地底深处渗透上来的寒气,顺著骨缝往里钻,刺骨蚀心。
    车窗內侧凝起一层薄霜,阿瑶抬手用袖口擦去,转瞬又被新的白霜覆盖。林涧瞥了一眼,將车內暖气开到最大,挡风玻璃依旧蒙著一层化不开的雾气。
    海拔还在持续攀升。
    五千四百米。
    五千五百米。
    捲毛开始昏昏欲睡,陈最每隔十分钟便伸手探一探他的鼻息,眉头紧锁。
    “你不是命硬得很吗?”陈最低声打趣,“这会儿怎么不逞强了?”
    捲毛连贫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虚弱地瞪了他一眼。
    阿瑶凝望著窗外。
    一片冰塔林赫然出现在眼前。
    並非她想像中规整的尖锥模样,这里的冰塔形態怪异,有的如蛰伏的凶兽,有的像斜插地上的断剑,断口参差狰狞。
    阳光穿透冰层。
    澄澈至极的幽蓝在冰柱间流转,光束层层折射,整片冰塔林像一个深邃的蓝深海,静謐得令人心悸。
    太静了。
    连呼啸的山风,都刻意绕开了这片禁地。
    车队在冰塔林边缘缓缓停稳。
    这里已经没有路了。
    也不是无法通行,而是在这片天地间,“路”本就不存在。冰柱之间只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脚下的那层薄雪,踩上去竟然没有留下半分脚印。
    郑远山从灰白车上走下。
    白老爷子拄著拐杖缓步上前,立在他身侧:“確定是这里?”
    郑远山没有回答。
    他解下腰间繫著的红绳,轻轻托在掌心。
    红绳是六股丝线交缠编织,收尾处垂著流苏,被把玩的微微起毛,却依旧洁净,无半分褪色。
    他对著前方冰脊,微微躬身。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带著难以察觉的沙哑:“六十年了,阿爸,儿子来看你了。”
    风,骤然停了。
    不是渐缓,是剎那间停掉的。
    郑远山將红绳系在冰脊突出的冰棱上,动作缓慢而郑重,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
    之后,他直起身,缓缓后退一步。
    那根冰棱,极轻地晃了一瞬。
    郑远山转过身,神色已恢復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入口就在冰脊之下。”
    “六十年一轮迴,今年,恰好是它开启的日子。”
    他环视眾人,目光沉冷:“你们想清楚,进去之后,能不能活著回来,没人能保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知你们。”
    “那道裂隙,並不是山体自然崩裂造成的。而是那位名叫央金的女子走进这里之后,崑崙群山为她让开的路。”
    “她进去做什么?”阿瑶问。
    郑远山望著她,那双被风霜搓磨的眼眸,沉静像万古苍山——你来,你往,山自岿然不动。
    “或许,你能在里面遇见她。”他淡淡道,“到时,你自己问她。”
    说完,他久久沉默。
    阿爸当年一去未归,所有踏入此地的人,都没有回来。
    车队到这里,彻底无路可走,付琼立刻著手安排扎营。
    这里定为一號大本营。
    考虑到眾人的身体状况,付琼决定留下白穆与捲毛,负责看守车辆、维护器械、对外联络,作为后方支援。
    直到这一次搭上六门的车队,郑远山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组织。
    他们世代守护崑崙,吃的就是这碗饭,踏山涉水本是常態。可单凭一双脚板,就算来得再勤,能走的山头终究有限,许多力不能及的地方,也只能抱憾止步。
    捲毛一听要留下,他不服,嘴唇发紫还要爭:“凭什么留下小爷我?”
    陈最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白穆从车头方向走来,语气平静:“再往深处走,你我的腿都是累赘。留下的人不止我们,作为后备队,我们的任务同样重要。”
    大部队隨即整理装备,徒步继续前进,队伍训练有素,行动利落得令人惊嘆。
    物资装备更是一应俱全:精准地形图、军用gps、专业极地雪服与冰爪,还有各式精密探测仪器,看得郑远山目不暇接。
    行至中途,付琼设立二號大本营,將半数器械輜重留下,作为中途接应点。
    这是一处冰川的背风面。
    稍稍能卸掉几分寒风。
    接下来的路非常艰难,付琼把人分成三队。前锋五人,负责探路、打攀钉、架绳梯。中间四人,负重輜重,交替前进。剩下的留守二號大本营,负责收尾和接应。
    郑远山站在一旁,看著他们把一捆捆绳索从背包里卸下来。
    六门用的是一种泛著金属复合材料,细,轻,一捆五十米,他单手就能拎起来。他用拇指捻了捻绳面,不扎手,却有极强的摩擦力。
    有人走过来,轻声介绍:“耐极寒,零下五十度不脆裂,单根承重八百公斤。”
    郑远山默然点头。
    最后这段路,仅有一公里多的直线距离,可走起来,却难如登天。
    冰面从平缓的斜坡陡然立起,接近八十度坡度,就是一面倾斜的冰墙。
    再往下,是直坠向冰川悬空地带。
    狼眼手电往下照,光束很快被黑暗吞没,连落点都看不见。
    前锋部队已经去开路了。
    为首的林涧和陈最身手矫健得出奇,冰爪利落的叩进冰面,一叩一个准。不一会儿,第一枚攀钉已经打进冰壁。
    几个前锋配合默契,攀崖打上攀钉、綰紧粗索,转瞬便架起一道悬天绳梯。
    郑远山伸手攥住绳梯。
    指节收紧,又缓缓鬆开,反覆数次。
    他一个人,在崑崙蹉跎了六十年。
    从七岁到六十七岁。
    他踏过崑崙上百个山口,七十余条冰川,蹚过齐膝深的冰河,在暴风雪中被困数日几夜,却从未真正抵达过这里。
    付琼从他身侧走过,手里拎著一捆备用绳索,没有看他,只在他即將发力的瞬间,轻声说了一句:
    “放心,很安全。”
    郑远山没有应声。
    他抬起脚,稳稳踩上绳梯的第一根横档。
    双手攥紧绳索,步履战战兢兢,却又异常坚定,顺著梯道一步步向下悬降。
    全员抵达目的地时,已是夜半。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片死寂的冰川之下,仿佛隱隱翻涌著呜咽,仿佛有什么东西,静静凝视著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並非天色自然变暗,而是在这片冰塔林深处,天光从未真正照亮过。再多的狼眼手电与头灯,也穿不透黑暗。
    头灯只能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冰面在灯影里泛著冷光。
    不知是不是错觉,死寂的冰川之下,隱隱传来低沉的呜咽,仿佛有什么未知的存在,正静静凝视著他们这群闯入禁地的不速之客。
    阿瑶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望去。
    远处,铅灰色的天穹之下,郑远山静静佇立著,如一尊守了万古的界碑,沉默,而孤绝。


同类推荐: 姜可(H)悖论H( 续更)晨昏不寐(古言骨科1v2)下厨房借种( 1V1 高H)博弈【古代 百合】身体里的那个他蓝云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