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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他们不是土人!

    艾孜买提凭著记忆和卫星图,带著车队在乾涸的河床和土丘之间硬穿。车子顛了一路没停过,阿瑶有一点晕车,面色惨白。
    戈壁滩铺天盖地,碎石被风沙打磨得发亮,晨光一照,白得晃眼。
    越往高处走,山越沉默。
    褐红、青灰的山体层层叠叠,没有树,没有草,只有被亿万年风雪刻出的沟壑,沉默又狰狞。天空渐渐压得极低,蓝得发黑,云层贴著山脊游荡,影子在荒原上无声滑动。
    十台乌尼莫克在戈壁滩上跑了一整夜。
    说是路,其实早没了路。
    阿瑶攥著扶手,盯著窗外的景色,人间的绿意早被吞得乾乾净净,只剩一成不变的灰黄色。
    凌晨四点,天边刚露出一线蟹壳青。
    前面艾孜买提停了车,对讲机里传来他沙哑的声音:“不能再往前了。前面是甜水海,再往西就没路了。”
    到了这里,便真正踏入高原湖盆。
    大地忽然变得平坦辽阔,无边无际的荒滩延伸到天际,远处的雪山在云层下泛著冷光。
    所谓甜水海,並无甜水,只是一片半乾涸的盐湖,白花花的盐壳在地面铺开,像凝固的浪涛,风一吹,细盐漫天飞舞,天地间一片苍茫灰白。
    这里是崑崙深处,地脉苍凉,地气厚重,人站在其中,渺小如一粒沙,仿佛一抬脚,就消失在茫茫秘境。
    车队缓缓停住。
    阿瑶开门下车。
    盐碱滩的边缘翘起,鞋子踩上去咔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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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从山口灌过来,当即吹得阿瑶一个哆嗦。林涧跟上来,立刻给她披上一件长款羽绒服。
    隨即他拿著地图去找艾孜买提。
    “龙脊之眼在北纬35°42』,东经80°16』。我们现在的位置……”他用指节点了一下。“直线距离还有六十公里。”
    六十公里,听著不远。
    可那是崑崙的六十公里。没有路,没有参照物,海拔已经到五千一百米。氧气稀薄得像被人掐著喉咙,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
    “这一带连藏羚羊都不来。”艾孜买提朝远处那片山影努了努嘴,“这一带我爷爷跑过。他说崑崙山的入口是活的,六十年一个周期,今年该落在某条冰川末端。但具体是哪条……他也不知道。”
    风把他的声音扯得断断续续。
    白老爷子拄著拐杖走过来,眯著眼望了望远处的山脊线,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崑崙一脉的守鼎人,还有多久能到?”
    林涧低头看了眼卫星电话。
    “三个小时前联繫过,说已经在路上了。”
    老爷子点点头,没再问。
    阿瑶靠在一台车的引擎盖上,把领口往上扯了扯,帽子几乎遮住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泛著红色流光的眼睛。
    她盯著远处那道沉默的山脊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节点?周期?
    ……
    太阳从山脊线后面升起来的时候,天色没有变亮,只是从青灰变成一种浑浊的铅白。
    远处传来一阵极低沉的轰鸣。
    像是从地底深处碾过,沿著岩层传导,一直震到地下。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声音来源看。
    那声音越来越近,是从山那边,贴著地皮滚过来的。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一台车从山坳里拐出来。
    不是乌尼莫克那种粗糲的工业製品。那台车通体灰白,车漆像掺了云母碎屑,在铅白的天光下泛著极淡的珠光。
    轮胎是特製的,非常宽,碾过盐碱壳几乎没有声音,只在身后留下两道浅浅的印痕。
    车停在三十米外。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那人看不出年纪。
    说他老,脊背挺得笔直,像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说他年轻,眼角的皱纹又像刻了几十年的风霜。
    来人一身灰白的麻布衣袍,没有多余装饰,只在腰间繫著一根暗红色的绳结。绳结编法极古,六股交缠,收尾处垂下两寸长的流苏,已经被风磨得起毛。
    他径直走到闻贺面前,微微躬身。
    “崑崙守鼎人,”他说,声音沉得像山腹里的迴响,“郑远山。”
    闻贺看著他,沉默片刻,缓缓点了下头。
    郑远山及其沉稳,也没有追问做什么、为什么来这么多人。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被风蚀了千年的界碑。
    阿瑶忍不住上前一步:“郑先生,知道怎么进崑崙?那个入口……”
    “入口一直在。”郑远山打断她,“六十年一个周期。今年它落在慕士塔格东麓,一条没有名字的冰川末端。”
    他顿了顿。
    “六十年前我父亲进去过。我那时七岁,在山口等了他四十几天。”
    “他出来时,已经认不得我了。”
    风从山口灌过来,吹动他腰间的红绳流苏轻轻摇晃。
    没有人说话。
    郑远山转过身,目光越过眾人,落在那片铅灰色的山影上。
    “你们听说过穹隆银城吗?”他忽然问。
    付琼愣了一下。
    “古象雄的都城……传说在阿里,早就成了废墟。”
    “那是你们以为的废墟。”
    郑远山的声音很平。
    “真正的穹隆银城,不在阿里,在崑崙山腹地。”
    “它建城只用了一夜。消失也只用了一夜。”
    他顿了顿。
    “那一年,象雄王迎娶了一位来自东方的女子。”
    那位女子,史书上没有记载她的名字。
    象雄王叫她“央金”,藏语里是“妙音”的意思。她话很少,笑起来也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微微弯一下。但她通晓一种奇异的技艺——以土塑人,塑成人形,吹一口气,那土人便能行走劳作。
    象雄王问她从哪里学来这些。
    她摇头,说,不记得了。
    王城的工匠们起初瞧不起她。土人怎能比得上铜铸的金刚?可那一年象雄大疫,牲畜成片死去,青稞烂在地里。是她塑的土人日夜不休,从百里外背回乾净的泉水,从雪线下背回未染疫的种子。
    疫情平息那夜,象雄王在宫城设宴。
    宴至中宵,王问央金:你想要什么封赏?
    她沉默很久。
    ——我想回家。
    王问:你的家在何处?
    她没有回答。
    三年后,穹隆银城建城。
    不是扩建,不是修缮,是凭空立起一座新城。城墙高九丈,通体银白,夜间泛著微光。工匠说,那不是石头,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泥土,遇水则硬,千年不蚀。
    象雄王將央金迎入新城正殿。
    那夜之后,再没有人见过她。
    有人说她回了东方,有人说她化入城墙的银灰之中。只有一个老牧人,在雪山深处迷途几个月后,回来口述:
    他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冰川,赤足,长发垂腰。她面前跪著千百个土人,低垂头颅,像在等待什么指令。
    女人抬起手。
    土人们站起来,列成纵队,走进冰川深处那道幽蓝的裂隙。
    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一个土人踏入裂隙时,女人回过头。
    老牧人说,她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她也走进裂隙,再没有出来。
    郑远山讲完这个故事,盐碱滩上静了很久。
    捲毛把氧气面罩扯下来,喉咙动了动:“那些土人……后来呢?”
    郑远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远处的山影,像在看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阿瑶忽然开口:“他们不是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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