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先农夹著公文包去了標准委员会。
    带著新改的申请材料。飞音一號的图纸重新画了。加了外壳说明。长宽厚度全標得清清楚楚。
    接待室。等了两个小时。陈国栋进来了。副主任。手里拿著一个厚牛皮纸袋。
    陈国栋坐下。没看王先农递过去的材料。把牛皮纸袋解开。倒出一堆文件。
    全印著英文和日文。带著专利局的红章。一摞纸，砸在桌上，挺响。
    陈国栋敲了敲桌子。“王同志，你们这个东西，批不了。”
    王先农问。“手续都全了。哪里不合规？”
    陈国栋抽出一张图纸。推过去。“看看这个。索尼一九九五年註册的外观专利。可携式播放设备。长方形机身。侧面四键排布。播放、暂停、快进、快退。再看看你们的图纸。”
    王先农低头看。长方形。四个按键排在侧面。一模一样。
    陈国栋又抽出一张。“索尼的按键微动开关防误触设计。你们也用了。这叫侵权。標准委员会不能给侵权產品发销售许可。这是国际规矩。”
    王先农指著图纸反驳。“隨身听不都是长方形？按键不都是这几个？这算哪门子独家专利？”
    陈国栋把文件往回一收。“人家註册得早。这就是规矩。你们要是不服，去打跨国官司。只要专利局不撤销他们的专利，我这边就不能给你们盖章。”
    王先农没话说了。把材料收进包里。站起来。转身走了。
    后海院子。张红旗坐在大槐树底下。王先农进门。把包扔在石桌上。
    “红旗。卡死了。”王先农倒了杯凉茶。一口乾了。“陈国栋拿索尼的专利压咱们。外观、按键排布、连耳机孔的位置都註册了。只要咱们做成长方形，只要有那几个按键，就是侵权。”
    张红旗没说话。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王先农接著说。“陈国栋摆明了拉偏架。索尼的专利池太深。咱们绕不过去。除非做成圆的，或者做成三角形的。那还能装进口袋里吗？”
    张红旗站起来。“去酒仙桥。”
    酒仙桥。际华科技研发中心。三楼。
    烟味呛人。十二个工程师坐在工位上。没人说话。老周蹲在角落里抽闷烟。地上一地菸头。
    铁门推开。张红旗进来了。
    老周掐了烟。迎上去。“张总。听说了。外观设计全废了。咱们得推倒重来。”
    旁边一个工程师抱怨了一句。“重来也绕不过去。索尼把路全堵死了。这项目没法干了。咱们搞不过日本人的专利墙。”
    士气散了。三个月的心血。眼看要打水漂。有人开始收拾桌上的工具。
    张红旗走到工作檯前。拿起那块裸露的绿色电路板。飞音一號的原型机。
    晶片焊在上面。电容排成一排。飞线乱糟糟的。丑得要命。
    张红旗举起电路板。“外壳不做了。”
    老周愣了。“不做外壳？那怎么改设计？”
    张红旗看著老周。“就按这个样子。裸板。批量生產。先做一千台。”
    屋里静了。十二个人全盯著张红旗。
    老周结巴了。“张总。你开玩笑？这东西连个壳都没有，线路全露在外面。一碰水就短路。卖给谁？”
    张红旗把电路板放下。“我说了。做一千台。”
    老周不说话了。
    张红旗转头看王先农。“找塑料厂。定做一千个透明亚克力盒子。方方正正的。刚好能把这块板子装进去。不加任何修饰。全透明。”
    王先农记在本子上。
    张红旗又交代老周。“板子上的焊点，做精细点。绿油刷均匀。既然露在外面，就得让人看出这是工业品。不是破烂。”
    老周点头。没懂。但照做。
    一周后。一千台裸机下线。
    装在全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像一个个標本。绿色的电路板。黑色的晶片。银色的耳机孔。清清楚楚。
    没有外壳。没有索尼的长方形机身设计。没有传统的按键排布。只有电路板上的几个微动开关，贴著透明盒子。手指一按就能按到。
    规避了所有外观专利。因为它根本没有外观。
    消息传到京城国际饭店。索尼中国区总部。
    助理把一份报告放在渡边一郎桌上。“渡边先生。际华集团那边有动作了。”
    渡边端著咖啡。“他们改了什么设计？”
    助理拿出一张照片。偷拍的。透明盒子里装著一块绿色的电路板。
    “他们取消了外壳。直接把裸露的电路板装在透明塑料盒里。生產了一千台。”
    渡边看了一眼照片。笑了。咖啡杯放在桌上。
    “张红旗走投无路了。这是工业垃圾。中国人买东西讲究面子。这种连个铁皮都没有的破烂，谁会掏钱？”
    渡边把照片扔进垃圾桶。“不用管他们。按原计划铺货。”
    三月。春暖花开。
    索尼md机全面登陆中国市场。各大商场。王府井百货。西单商场。中关村海龙大厦。
    铺天盖地的gg。报纸整版。公交车车身。电视黄金时段。
    “索尼md。无损音质。日本製造。”
    两千五百块一台。四张光碟送一个皮套。
    首周销量出来了。一万台。
    商场柜檯前面排长队。黄牛把价格炒到了两千八。
    渡边一郎在长城饭店办了庆功宴。请了三十多家媒体。
    台上香檳塔。渡边举著酒杯。对著话筒。
    “中国的高端便携音频市场，索尼已经拿下了。这是实力的证明。没有机械部件的播放器，在这个市场上没有生存空间。”
    记者提问。“渡边先生，您如何评价国內企业研发的mp3播放器？”
    渡边对著镜头。语速很慢。“有些企业，连个像样的外壳都做不出来。只能把电路板塞进塑料盒里。这不叫產品。这叫笑话。”
    第二天。五家报纸刊登了渡边的话。版面很大。標题很刺眼。
    后海院子。张红旗看著报纸。
    刘浩坐在旁边。急得拍大腿。“哥。这小鬼子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那一千台透明盒子，咱们什么时候往外发？”
    张红旗把报纸折好。搁在桌上。
    “不发。”
    刘浩愣了。“不发？压在库里发霉？”
    张红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飞宇在线的后台数据。”
    丁雷从院门外跑进来。手里捏著一张列印纸。气喘吁吁。
    “张总。出来了。”
    张红旗接过纸。看了一眼。
    飞宇在线。mp3音乐下载专区。昨日单日下载量：三十万次。
    张红旗把纸递给刘浩。
    “网民已经习惯在电脑上听mp3了。现在，我们要让他们把电脑里的歌，带到街上去。”
    张红旗站起来。看著刘浩。
    “那一千台裸机。一台不卖。全部送。”
    刘浩瞪大眼睛。“送给谁？”
    “飞宇网吧。全国五百家店。每家店送两台。摆在吧檯上。插上耳机。旁边写个牌子——免费试听。”
    张红旗拍了拍刘浩的肩膀。
    “让子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