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要拉回到签约仪式前的七十二小时。
    亚特兰大，可口可乐总部。
    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顶层会议室，烟雾繚绕。
    罗伯特·安德森脸色阴沉，手里夹著一支快要燃尽的雪茄。
    在他对面，坐著另外两名董事会的核心成员，一个叫乔治，一个叫弗兰克。他们三个人，组成了应对此次危机的最高决策小组。
    “情况就是这样。”
    安德森把雪茄按死在菸灰缸里。
    “那个中国人，给了我们最后的通牒。”
    “要么，接受他的报价，把哥伦比亚卖给他。要么，他將启动对我们整个集团的代理权战爭。”
    乔治是个老派的商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代理权战爭？他凭什么？就凭那几个工会和媒体的聒噪？”
    “他手里没有我们足够的股份，华尔街的机构也不会支持一个来路不明的中国人！”
    安德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
    “乔治，你还没明白吗？”
    “我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按规矩出牌的商人。”
    “你以为，前段时间我们几家灌装厂同时出现『质量问题』，真的是巧合吗？”
    “你以为，我们最重要的糖浆供应商，突然宣布要检修生產线，导致我们南美市场断货一周，也是巧合吗？”
    安德森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乔治的脸上。
    “他向我们展示了，他有能力，隨时隨地，在董事会之外，瘫痪我们的运营。”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只剩下中央空调轻微的嗡嗡声。
    弗兰克长长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我明白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们玩竞价的游戏。”
    “舆论、工会、政治、供应链……他把所有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都变成了战场。”
    “等我们反应过来，我们的手脚，已经被他捆死了。他现在只是通知我们，该付赎金了。”
    这番话，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冷。
    乔治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他终於懂了。
    这不是商业竞爭。
    这是战爭。
    而且，他们已经输了。
    “那……那我们能不能找个第三方？”
    乔治还不死心，做著最后的挣扎。
    “比如日本人？索尼不是也一直想进好莱a坞吗？让他们进来抬价，我们还能多挽回一些损失！”
    “没用的。”
    安德森直接打断了他。
    “任何一个新玩家进场，都会被这个中国人用同样的手段嚇跑。他已经把这块肉，用铁丝网圈起来了，上面掛著牌子——『閒人免入』。”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安德森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拒绝他，然后整个可口可乐集团，被拖入一场无休止的丑闻和运营危机里，股价崩盘，我们所有人，都成为华尔街的笑柄。”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砍掉哥伦比亚这只胳膊，保住可口可乐的身体。接受他的条件，儘快完成交易，结束这场噩梦。”
    “先生们，选吧。”
    选择，其实根本不存在。
    半小时后，安德森拿起电话，拨给了自己的首席法律顾问。
    “启动b计划。”
    “地点，你们来安排。必须绝对保密。”
    “告诉对方，我们同意谈判。”
    三十六小时后。
    纽约，一家顶级律师事务所的地下会议室。
    这里没有窗户，灯光惨白，空气里只有纸张和咖啡的味道。
    可口可乐的律师团队，和以戴维为首的际华集团律师团队，面对面坐著。
    桌上堆满了文件。
    谈判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可口可乐的首席律师，一个叫汉森的金髮男人，推了推眼镜，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戴维先生，关於交易价格，我们董事会认为，还是有商榷的空间。毕竟，哥伦比亚影业的片库价值……”
    戴维没说话。
    他只是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汉森的话，停住了。
    他看著那个文件袋，又看了看戴维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他伸出手，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不是什么商业文件。
    是一叠照片。
    还有几张复印的纸。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在拉斯维加斯凯撒宫的贵宾室里，在赌桌前，眼神狂热。
    那个年轻人，汉森认识。
    是罗伯特·安德森主席最疼爱的小儿子。
    而那几张复印的纸，是赌场签下的欠条，上面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中產家庭直接破產。
    汉森的手，开始发抖。
    他慢慢地，把照片和欠条，一张一张地，重新塞回文件袋里。
    整个过程，他没有抬头看戴维一眼。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好了。”
    汉森重新开口，声音乾涩得像在吞沙子。
    “我们不谈价格了。”
    “我们来谈谈免责条款。”
    “我们要求，在协议里必须写明，此次出售之后，哥伦比亚影业的一切后续法律风险，都与可口可乐公司无关。”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戴维点了点头。
    “可以。”
    接下来的谈判，变成了一边倒的宣读。
    戴维的团队，一条一条地提出要求。
    可口可乐的团队，一条一条地答应。
    债务剥离。
    税务安排。
    资產清单。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张红旗的剧本，精准地写入了合同。
    凌晨四点。
    最终版本的收购协议，列印了出来。
    厚厚的一沓。
    汉森拿著笔，准备签字的时候，手腕还在抖。
    “还有最后一个条款。”
    戴维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的客户要求，在签约仪式完成后一个小时內，可口可乐公司，必须向全美所有主流媒体，发布一份公开声明。”
    汉森抬起头。
    戴维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声明的內容很简单。”
    “第一，宣布哥伦比亚影业的出售，是为了让公司聚焦主业的战略决策。”
    “第二，公开谴责，维克多·斯通先生及其巨石资本，在此次收购过程中，所採用的恶意商业行为和对市场的破坏。”
    “第三，宣布可口可乐集团，將永久性终止与巨石资本的一切业务往来。”
    汉森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哪里是商业条款！
    这是投名状！
    这是逼著可口可乐，亲手拿起刀，捅向自己曾经的盟友！
    这是要让维克多·斯通，被整个华尔街，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这……这不可能！”
    汉森失声叫道。
    戴维没有理会他的抗议。
    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汉森的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戴维，终於明白。
    那个远在东方的中国人，不仅要贏。
    他还要用敌人的尸骨，来铸造自己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