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仪式结束不到半小时。
    可口可乐公司的官方声明，通过美通社，发给了全美所有金融机构和新闻媒体。
    声明稿写得滴水不漏，官样文章。
    宣布与际华集团达成排他性谈判协议，出售哥伦比亚影业全部股份。
    通篇都在强调，这是一次“著眼未来，聚焦主业”的英明决策。
    声明的最后，还特別感谢了“所有参与此次竞標的各方”，感谢他们为可口可乐的股东创造了价值。
    但，名单里，唯独没有维克多·斯通，也没有巨石资本的名字。
    在华尔街，这是最狠的羞辱。
    不是打你的脸。
    是直接当你不存在。
    巨石资本。
    投资人关係部的电话，彻底疯了。
    几十条线路，没有一条是空閒的，每一个接线员的额头上都掛著冷汗。
    “维克多在哪儿？让他听电话！我要一个解释！”
    “为什么会输？他不是说稳操胜券吗？我的钱呢！”
    “你们是不是隱瞒了什么？我要撤资！现在！立刻！”
    愤怒的质问，通过电话线，匯聚成一股风暴，撕扯著巨石资本摇摇欲坠的信誉。
    同一时间。
    几家之前和斯通结盟，共同狙击可口可乐股价的对冲基金，反应比谁都快。
    他们甚至没有给斯通打一个电话。
    直接对旗下的交易员下达了指令。
    “拋掉所有和巨石资本有关的头寸！”
    “全部！一分钱不留！”
    “快！抢在所有人前面！”
    华尔街，从来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墙倒眾人推。
    一场小规模的踩踏，瞬间爆发。
    纽约证券交易所。
    交易大厅里，一片哀嚎。
    “可口可乐涨停了！上帝！”
    “快跑！做空的全被埋了！”
    无数跟风斯通，做空可口可乐，做多斯通概念股的投机者，被这根突然反转的k线，抽得满地找牙。
    来回拉扯，反覆收割。
    短短一个上午，爆仓的帐户，不计其数。
    cnbc电视台。
    那档曾经把斯通捧上神坛的財经节目，立刻调转枪口，做了一期紧急专题。
    节目主持人，就是上次採访斯通的那位。
    此刻他一脸严肃，对著镜头。
    “今天，我们共同见证了一场教科书式的失败。”
    请来的嘉宾，是华尔街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分析师。
    老头扶了扶眼镜，毫不客气。
    “维克多·斯通，他不是输给了那个中国人。”
    “他输给了自己的傲慢。”
    “他以为好莱坞是任他宰割的羔羊，结果发现，那是一头睡醒了的狮子。而那个中国人，只是递给了狮子一把刀。”
    华尔道夫酒店。
    顶层套房里，气氛和外面截然不同。
    刘浩看著电视里那个分析师的评论，乐得直拍大腿。
    “说得好！这个老头有水平！”
    “红旗，咱们那个『磐石资本』，这次可是赚翻了。”
    张红旗正看著一份麦佳佳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头也没抬。
    “赚了多少？”
    刘浩拿起一份报表，念著上面的数字。
    “我们在可口可乐股价反弹到高位的时候，卖了一半的仓位。”
    “不仅把之前建仓的本钱全收回来了，还净赚了三个亿，美金。”
    “剩下那一半股份，现在还握在手里。不多，也就百分之三点五。但足够我们在他们的董事会里，安插一个『观察员』了。”
    这手操作，才是真正的杀招。
    所有人都以为张红旗在第五层，在玩舆论战，在玩政治牌。
    实际上，他在大气层。
    从一开始，他就没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收购哥伦比亚，是面子。
    在可口可乐股价上赚一笔，再顺便拿个董事会席位，是里子。
    面子要了，里子，也拿得结结实实。
    华盛顿。
    参议员詹森的办公室。
    他第一时间接受了记者的电话採访，主动撇清关係。
    “我从始至终，关心的都是交易的程序正义，以及对美国文化的影响。”
    “我从未支持过某一个特定的竞標者。”
    “现在的结果，既然符合加州选民的利益，那我个人表示欢迎。”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好像之前那个为了斯通，在国会里上躥下跳的人，根本不是他。
    纽约，巨石资本。
    维克多·斯通的商业帝国，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他赖以为生的，那套“战无不胜”的神话，破了。
    信誉，这个在华尔街比黄金还贵的东西，正在从他身上，像沙子一样流走。
    办公室里。
    斯通一个人坐著。
    他面前的桌上，摊著一份基金的实时亏损报告。
    红色的数字，像一把刀，扎著他的眼睛。
    他终於明白，对手的胜利，不是偶然。
    那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舆论、工会、政治、供应链，甚至还有资本市场。
    环环相扣。
    他像一头被蒙住眼睛的公牛，自己一头撞了进去。
    他开始疯狂地翻阅著手边所有关於际华集团，关於张红旗的资料。
    那些之前被他扔进垃圾桶的，不屑一顾的信息。
    他想搞明白。
    这个东方人，到底用的是什么模式？
    他的打法，完全不符合华尔街的逻辑！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他的首席秘书，脸色惨白。
    “老板！”
    “楼下……楼下……”
    斯通抬起头，眼神里布满血丝。
    “说！”
    “联邦调查局的人……来了！”
    秘书的声音都在抖。
    斯通愣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
    两个穿著深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已经走进了办公室。
    其中一个，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直接放在了斯通的办公桌上。
    “维克多·斯通先生。”
    “我们是联邦调查局经济犯罪调查科。”
    “这是给你的传票。”
    “我们正在调查你，涉嫌在哥伦比亚影业收购案中，偽造商业文件，散播虚假信息，以及恶意操纵市场。”
    斯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著桌上那份薄薄的传票。
    他终於懂了。
    那个中国人，不仅仅是要贏。
    他这是要挖个坑，把自己彻底埋了。
    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