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华尔道夫酒店。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早已在指定区域架好，黑压压的镜头，像一群沉默的禿鷲，等待著最后的盛宴。
    可口可乐公司这次下了血本，邀请了全美所有主流媒体的记者。
    他们需要一场风光无限的签约仪式，来洗刷掉被迫出售的耻辱，把这笔交易包装成一次“著眼未来，聚焦主业”的战略转型。
    罗伯特·安德森主席已经到了，正在休息室里整理自己的领带，对著镜子，反覆练习著脸上那抹僵硬的微笑。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进行。
    仪式预定在上午十点开始。
    九点整。
    纽约所有媒体的传真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尖锐的蜂鸣。
    一份文件，从机器里被缓缓吐出。
    文件抬头，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一份来自哥伦比亚影业內部的良心备忘录》。
    文件的內容，足以让任何一个记者心跳加速。
    备忘录用一种极其详尽，甚至带著会议记录编號的口吻，“揭露”了际华集团收购哥伦比亚影业之后的真实计划。
    第一步，利用哥伦比亚影业现有的全球发行渠道，大量引进来自中国的电影，进行文化输出。
    第二步，逐步將核心的製片部门，转移到人力成本更低的中国大陆，只在美国保留一个负责发行的空壳。
    第三步，对哥伦比亚影业庞大的片库进行“政治审查”，筛选出符合其意识形態的影片进行修復和重新发行。
    第四步，也是最致命的一条：在未来二十四个月內，分批次解僱百分之九十的美国本土员工。
    备忘录的最后，还附上了一个所谓“裁员名单”的附件索引，虽然没有具体名单，但那详细到部门和岗位的描述，看著让人脊背发凉。
    巨石资本。
    维克多·斯通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拿著电话，听著公关公司负责人兴奋的匯报。
    “老板，已经全部发出去了！全美超过一百家媒体，都收到了！”
    “这份东西，细节太逼真了！绝对能引爆！”
    斯通掛断电话，脸上露出了病態的潮红。
    他相信，这颗重磅炸弹，足以在最后一秒，把张红旗炸得粉身碎骨。
    他得不到的东西，那个中国人，也別想得到！
    他要让那笔交易，死在签约仪式前的最后一分钟。
    《纽约时报》编辑部。
    一个资深编辑拿起了那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只扫了一眼標题，就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一个年轻记者捡了起来，看得两眼放光。
    “头儿，这是个大新闻啊！”
    老编辑头都没抬。
    “给际华集团的公关团队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对此有什么回应。”
    年轻记者愣住了。
    “我们不直接发吗？”
    老编辑抬起头，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
    “发什么？发一个被整个好莱坞和加州选民认证过的『屠夫』，提供的黑材料？”
    “你忘了我们上周是怎么被他当枪使，差点成了全行业的笑柄吗？”
    “去问回应。对方的回应，就是我们的新闻。至於这份狗屁备忘忘，一个字都不要提。”
    同样的一幕，在abc、cnn、华盛顿邮报的编辑部里，轮番上演。
    没有一家主流媒体，敢直接报导这份来路不明的“爆料”。
    维克多·斯通的信誉，已经彻底破產。
    这个名字，现在就是“谎言”和“阴谋”的代名词。
    华尔道夫酒店。
    张红旗的律师戴维，接到了不下二十个来自媒体的求证电话。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版本，简短，有力。
    “我们对这种在最后一刻，发起的绝望誹谤，不予置评。”
    “一个小时后，请各位关注我们的签约仪式，以及美国三大电影工会即將发布的联合声明。谢谢。”
    斯通彻底误判了形势。
    他以为他扔下的是一颗原子弹。
    实际上，那只是一颗被浸湿了引线的哑炮。
    在张红旗之前构建的“守护者vs屠夫”的强大敘事面前，他的一切攻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上午十点。
    签约仪式，准时开始。
    可口可乐主席罗伯特·安德森，和代表张红旗的麦佳佳，並排坐在了铺著白色桌布的长桌前。
    闪光灯疯狂亮起。
    安德森的笑容，在镜头下显得格外勉强。
    麦佳佳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从容自信，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所有的镜头。
    双方交换合同文本。
    签字。
    握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台下的记者席，开始骚动。
    进入记者提问环节。
    一个来自福克斯新闻的记者，抢到了第一个提问的机会，问题尖锐。
    “麦佳佳女士，就在仪式开始前，我们收到了一份据称是来自哥伦比亚內部的备忘录，指控际华集团计划在收购后大规模裁员，並將核心业务转移出美国。
    请问您对此有何回应？”
    全场的镜头，瞬间全部对准了麦佳佳。
    安德森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麦佳佳拿起话筒，脸上带著一丝礼貌的微笑。
    “我刚才在休息室，也听说了这份所谓的『备忘录』。”
    “我想说的是，事实，將是最好的回应。”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我在此，代表际华集团，向在座的各位，向哥伦比亚影业所有的员工，也向全美国的人民，做出一个公开的承诺。”
    “收购完成之后的一年之內，哥伦比亚影业在美国本土的雇员人数，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我们的投资，是为了创造更多的梦想，和更多的工作岗位。而不是相反。”
    话音刚落。
    宴会厅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好莱坞导演工会、演员公会和编剧工会的主席，三人並肩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理会记者，径直走上台，站在了麦佳佳的身后。
    导演工会的主席，从口袋里拿出一份声明。
    “我们三大工会，在此联合声明。”
    “我们全力支持际华集团的收购，我们相信，这是一个真正尊重电影人的合作伙伴。”
    “对於任何试图在最后时刻，用卑劣的谎言来破坏这笔交易，威胁好莱坞就业岗位的行为，我们表示最强烈的谴责，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力！”
    人心向背。
    大局已定。
    巨石资本。
    维克多·斯通办公室里的电视屏幕上，正直播著这一幕。
    他看著麦佳佳那张平静而自信的脸。
    看著那三个工会主席，像保鏢一样，站在她的身后。
    他听著那句“只会增加，不会减少”的承诺。
    他嘶吼著，抓起桌上一个沉重的铜牛摆件，狠狠砸向了屏幕。
    哗啦！
    屏幕碎裂，雪花闪烁。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无视我！”
    “他们怎么敢！”
    他的理智，彻底崩断。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他的首席秘书，一个跟了他十几年的中年女人，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老板！”
    “楼下……楼下来了几个人！”
    “他们说……他们是联邦调查局的！”
    斯通的嘶吼，戛然而止。
    秘书的声音带著哭腔。
    “他们说……要调查您，涉嫌偽造商业文件和恶意誹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