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大，可口可乐总部大楼外。
    之前还在这里抗议示威的员工，现在自发组织了起来，拉起了新的横幅。
    “欢迎新老板！”
    “我们爱电影，也爱工作！”
    哥伦比亚影业的员工们，甚至成立了一个临时的“欢迎委员会”。
    一个白髮苍苍的道具组老师傅，拿著一本速成汉语小册子，正带著一群年轻人，蹩脚地练习著。
    “欢……迎……光……临？”
    “不对不对，是欢迎，不是光临！”
    人心向背，已经写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洛杉磯。
    市长办公室召开新闻发布会，市长本人亲自出席。
    对著一大堆记者的话筒，他清了清嗓子。
    “关於哥伦比亚影业的收购案，市政府已经注意到了最新的进展。”
    “我们对任何能够保留本地就业岗位，並承诺追加投资的商业行为，都表示『审慎欢迎』。”
    “市政府將密切关注交易的后续进展，確保它符合加州人民的利益。”
    这番话，滴水不漏。
    但每一个字，都在给这笔交易，盖上地方政府的官方印章。
    华尔街。
    巨石资本的股价，像是坐上了滑梯，一头向下，根本剎不住车。
    开盘就跌。
    盘中再跌。
    收盘的时候，已经跌掉了百分之二十。
    投资人恐慌性的拋售，让维克多·斯通焦头烂额。
    他不得不忍痛，开始变卖公司持有的部分优质资產，用来稳定岌岌可危的现金流。
    元气大伤。
    华尔道夫酒店，会议室。
    最后的谈判，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宣读。
    张红旗的律师戴维，带著他的团队，像一群手术医生，精准地解剖著合同的每一个条款。
    “关於税务安排，我们要求適用爱尔兰的低税率通道，这需要可口可乐方面，在交易完成前，完成对哥伦比亚影业海外子公司的架构重组。”
    “关於债务剥离，哥伦比亚影业现有的三笔长期银行贷款，必须由可口可乐公司承担，我们收购的是一个乾净的公司。”
    “关於智慧財產权交割，片库中所有电影的原始胶片、母带以及相关的衍生品版权，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內，完成清单的核对与移交。”
    可口可乐的法务团队，面如土色。
    对方的每一个要求，都踩在他们最难受的点上。
    但他们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他们只想儘快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洛杉磯，哥伦比亚影业製片厂。
    麦佳佳已经带著一支由会计师和律师组成的团队，进驻了这里。
    尽职调查，正式开始。
    一箱箱的財务报表，一份份的资產文件，被搬进了临时办公室。
    麦佳佳雷厉风行，將团队分成几个小组，分別负责財务、法务、资產和人力。
    “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內，看到这家公司最真实的样貌。”
    “任何一个数字，任何一份合同，都不能放过。”
    一个负责审查边缘资產的年轻会计师，拿著一份文件，找到了麦佳佳。
    “麦总，这里有个情况。”
    “哥伦比亚影业旗下，有一个小型金融研究部门，成立很多年了，一直处於亏损状態。”
    “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写一些全球宏观经济的分析报告，没什么实际產出。可口可乐那边也一直想裁撤，但因为一些歷史原因，拖著没动。”
    “我们的建议是，在接管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它裁掉，可以节省不少开支。”
    麦佳佳接过文件看了看，觉得有道理。
    她当即拨通了纽约的电话，向张红旗匯报。
    电话那头，张红旗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个部门，有多少人？”
    “大概十几个人，都是些老研究员。”
    “保留。”
    张红旗的声音，不带一丝犹豫。
    “一个不裁。让他们继续做原来的工作，报告直接送到我这里。”
    麦佳佳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好的，我明白了。”
    她知道，老板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深意。
    华盛顿。
    参议员詹森的办公室，再次接受了cnn的专访。
    镜头前，他一脸正气，义正辞严。
    “我之前的担忧，是基於对美国文化和美国工人利益的保护。”
    “现在，我们欣慰地看到，新的收购方案，承诺了保留並扩大就业，承诺了追加投资，这是一个好的结果。”
    “我个人，对现在的结果，感到满意。”
    变脸速度之快，让电视机前无数的观眾，都看傻了眼。
    纽约。
    收购协议的所有文本，全部敲定。
    只剩下最后一个流程。
    双方董事会各自盖章，然后，举行正式的签约仪式。
    戴维的团队，將一份份文件整理好，放进公文包。
    “张先生，一切顺利。”
    “明天上午十点，可口可乐的董事会主席安德森先生，会亲自飞到纽约。”
    “签约仪式，就在我们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张红旗点了点头。
    一切，尘埃落定。
    同一时间。
    纽约，巨石资本。
    维克多·斯通的办公室里，漆黑一片。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戴著礼帽，看不清面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说话，只是將一份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了桌上。
    斯通缓缓抬起头。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里，那片死寂的深渊，开始重新燃起了一点诡异的火苗。
    看完最后一行字，他將文件放回了桌上。
    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近乎神经质的笑容。
    “很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迴响。
    “既然买卖做不成。”
    “那就把它，彻底砸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