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戴上口罩走出船长室,正有船员们拿著扫把清理甲板上的火山灰,至於桅杆和帆布上的火山灰则早已清理乾净了。
天空还是橘色,雾蒙蒙的,不过雪花一样的火山灰不再落下了。
林浅走上烛龙號舰楼甲板,往海面上眺望,只见七八艘中型亚哈特船斜躺在浅滩上,像一群搁浅的鯨鱼。
在这些搁浅舰船旁边还停泊有鹰船和海狼舰,正派人上去检查船体。
舰船脱浅是个技术活,不能靠生拉硬拽。
得先拋载减重、移载调平,还得等候潮汐,根据海底底质、搁浅深度、损管情况的不同,制定专用的解决方案,可以说每艘船脱浅都是个小型工程。
想把这七八艘亚哈特船全部脱浅,估计得个把月时间。
在主航道以外,还有四五艘荷兰战舰,这些则是主动投降的,样子无不是悽惨至极。
其中最大的一艘船就是恩克赫伊曾號,这是荷兰人的六艘大型盖伦战舰之一,也是唯一一艘还漂在水面上的。
剩下的五艘大型盖伦战舰,两艘进水沉没,两艘火药室爆炸,一艘主动凿船。
舰楼甲板上,卢若腾正匯总缴获情况,这本是隨船参谋的职责,只是他这海军参谋长无事可干,索性自己来做。
林浅上前问道:“此战缴获如何?”
卢若腾放下笔道:“算上搁浅的,此战一共缴获大小舰艇十二艘,其中大型盖伦战舰一艘,大型亚哈特船六艘,小型亚哈特船五艘,这是舰船清单。”
林浅接过,见清单上是工整的手绘表格,登记了船名、长、宽、火炮配置、受损情况等。
这十二艘船额定火炮应为二百六十七门,实际只有一百五十余门,其余的都在战斗中被击毁了。除了火炮受损严重外,大部分船壳损伤也很重,肋骨也多有断裂,维修恐怕要不少开支。
另外,大夏舰队也有损伤,香料之路號、提货券號、银行家號三舰被击沉。
与荷兰人舰队全军覆没的损失相比,三艘二十炮亚哈特船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这三艘船本就是从荷兰人那俘虏的,现在顶多是还给大海了而已。
林浅注意到在船名一栏里,卢若腾写了中、荷双语,不禁好奇道:“你会荷兰语?”
卢若腾笑道:“只是照猫画虎描的,让通译配的汉名。”
白清看著表格道:“恩……恩克赫伊……荷兰人船名真怪!”
林浅道:“恩克赫伊曾,这是荷兰的一个大城市,也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六大分部之一。”“他们有六个分部?”白清顿时满脸愕然。
林浅微笑解释:“別担心,那只是商业分部,像巴达维亚这样规模的城市据点,仅此一处。”白清鬆了口气:“那就好。”
卢若腾补充道:“但是诸如安汶、普利卡特、长崎这样的小型商馆据点,荷兰人有不少。”安汶就是班达群岛西北的一个小岛,荷兰人在此设置据点,用以掌控香料。
普利卡特在印度东南海岸,位於莫臥儿帝国治下,靠近锡兰岛,荷兰人在此参与印度和波斯之间的棉布、靛蓝、肉桂贸易。
荷兰人毕竞號称海上马车夫,这样的小型商馆、据点他们有无数。
而且和大夏求稳的贸易模式不同,荷兰商人更冒险、更激进,更不把雇员的命当回事,这就令其势力扩张极快。
林浅道:“走,我们去恩克赫伊曾號上看看。”
片刻后,一行人乘小船到了这艘荷兰人的大型盖伦战舰前。
儘管恩克赫伊曾號已被打得满身残缺,十分狼狈,可乘小艇驶抵其面前,还是看得出这是一尊庞然大物根据卢若腾的俘获清单,恩克赫伊曾號全长將近十五丈,宽三丈五尺,排水量大致在八百到一千吨之间,装备火炮四十六门。
从火炮数量来看,这艘船属於大夏五级舰,从吨位看高过四级舰,若从船长来看,甚至和烛龙號不相上下。
这种高防低攻的搭配看似不太合理,实际上是舰船设计理念的不同。
战列舰是纯为海战设计,极大缩减了载货舱室,而盖伦船则是军民两用,不交战的时候还得运货,所以造的吨位大而火炮少。
其修长的船身也是为远洋航行而准备。
林浅通过软体上到甲板,刚上去就闻到一股极浓的血腥味,甲板上到处都是乾涸发灰的血跡、碎肉,闻之令人作呕。
有十余名荷兰俘虏正用磨石蘸著海水,跪在甲板上擦拭,有七八名陆战队手持上了刺刀的燧发枪,站在一旁看管。
卢若腾道:“按西夷的说法,交船投降的要受优待,所以擦船的这些人都是从別的船上找的。”“就按他们的规矩办吧。”
林浅说罢在甲板上四处走动,拍拍栏杆,这船通体都是橡木製成,十分耐打,甚至能看到嵌在桅杆中的铅弹。
走下火炮甲板,里面乾涸的血肉更多,不过两侧船舷都被打烂了,使得火炮甲板內通风不错,倒没有太重的血腥味。
林浅走到一门火炮前查看,炮身通体呈红棕色,这是青铜炮长期使用后表面氧化的结果。
从尺寸来看,这是门十二磅炮,保养得非常好,炮身上找不到一点铜绿。
借著昏黄的阳光,林浅又看了看炮膛,里面光滑平整,比不上佛冶的鏜削炮,可是与卜加劳炮厂的火炮相比,不落下风。
卢若腾道:“全船额定炮位有十八磅炮十门,十二磅炮二十六门,六磅炮八门,三磅炮两门,现在完好的火炮有一半,都是做工精良的青铜炮。”
这算是大船拉小炮的典型了。
林浅通过断裂的船壳,观察了其肋骨布置,看得出船体用料很扎实。
之所以搞出这种小炮大船,就是荷兰人的商人思维和落后的海战理念导致的。
船体扎实,是为了远洋航行,抗住风浪。
配小口径火炮,则是为了节约成本,把更多载重用来装货。
荷兰人的战术也偏向集群衝锋,跳帮接舷,並不依赖大口径火炮。
如果巴达维亚舰队的火力再强一点,林浅取胜也未必有这么轻鬆。
白清见状嘲笑道:“荷兰老爷和珠场太监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明明这么有钱了,还捨不得配置点重炮!”
卢若腾不屑地说:“归根结底,这只是一群黑心商人而已,怎么会是大夏的对手。”
林浅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歷史上的第一次英荷战爭,荷兰人惨败,也是吃了火力不足的亏。其国內大受震动,战爭尚未结束,就开始战列舰改革,仅用十年时间就在单船火力和总火力上赶超英国,在第二次英荷战爭中一雪前耻。
荷兰这种商业共和国靠贸易获取了巨量財富,而其国內又有极强的造船业,战爭潜力极其巨大,而且政策灵活多变,善於学习。
巴达维亚海战,荷兰人还在用亚哈特船充数,说不定数年后,就把会战列舰开过来。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林浅从恩克赫伊曾號的船体结构上,就看得出荷兰人完全有这样的造舰能力,有了船,把重型火炮往船上吊装,那谁不会呢。
歷史上,荷兰人的著名战舰七省號是满载排水量一千六百吨,装备二十八门三十六磅火炮,总炮数八十门的庞然大物,这艘船从开工到下水,竟只用了短短九个月。
荷兰人的造舰能力可见一斑。
而大夏舰队经歷一场大战,正需休整,此时荷兰人甚至不需要造新舰,將圣诞船队开回来,就能击败大夏舰队。
所以,林浅必须儘快攻下巴达维亚,有了爪哇岛的这个据点,就能把荷兰人在东亚、东南亚的势力连根拔起,未必能摧毁荷兰东印度公司,至少可以把他们赶走了。
就在林浅沉思之际,有船员在舱口道:“王上,荷兰人派来了议和使者。”
他们倒是挺心急。
林浅微笑道:“去烛龙……不,就让使者来恩克赫伊曾號的船长室。”
“是!”船员应了一声退去。
林浅则往船娓走去,进入船长室中。荷兰人盖伦船没有大夏战列舰这么极端,船长室在战斗时並不会清空变成炮甲板。
只是炮火摧残,大部分家具都毁坏了,像经歷了一场地震。
林浅挑了把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下,静候使者。
荷兰人派来和谈的,正是公司的司法部长维尔德,他乘坐接驳小船一路赶来,看到搁浅的数艘舰船,看到其船壳上的巨大弹孔已觉触目惊心。
维尔德上了恩克赫伊曾號后,闻到血腥味,看见血肉粘在甲板上,扣都扣不下来,顿时乾呕不止,等走到船长室门前时,脸都嚇白了。
仔细地搜身后,维尔德进入船长室,脱帽鞠躬,与林浅互相介绍了身份。
维尔德听后神色微变,巴达维亚有传言说这位夏王会巫术,是魔鬼的化身,维尔德原本不信,再看到了火山喷发的异象和舰队惨败后,也不由信了半分。
维尔德惊疑不定地打量了片刻后,试探著询问公司舰队的情况以及俘虏情况。
林浅给卢若腾使了个眼色,卢若腾站出来道:“贵方战舰沉没十五艘,我方俘虏十二艘,余下不知所踪。”
维尔德心头一沉,这些不知所踪的船可一艘都没返航,很可能就是在某处远海沉了,没被大夏统计到而已。
想荷兰人抵达东亚之后,从来都是每战必胜,就算是科恩总督远征失败,也不过是损失了八条亚哈特船而已。
而今巴达维亚一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整支舰队,三十多艘船,全军覆没!
恐怕荷兰建国以来,都没有这么耻辱的惨败。
维尔德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体面,又道:“请问俘虏呢?
“俘虏船员四百七十三人,军官五十六人。”
维尔德连呼吸都变得颤抖:“那总督阁下呢?”
“贵方总督卢卡斯松,在赫拉克勒斯號沉没时殉舰溺亡。”卢若腾冷冰冰道。
维尔德又一连问了数人,都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海军高层,结果不是中弹身亡,就是溺亡,活下的寥寥。
这下不仅公司舰队全军覆没,连海军军官也出现断层,维尔德顿感一阵绝望。
而更绝望的是,大夏有將近五百名荷兰战俘,而巴达维亚一名大夏战俘也没有,根本没办法交换俘虏。维尔德手上根本没有谈判筹码,他只能硬著头皮询问:“贵方要什么条件才肯退兵。”
林浅道:“將巴达维亚、香料群岛让出,撤掉安汶、长崎两处商馆”
香料群岛是个贸易概念上的泛称,地理区域包含摩鹿加群岛、班达群岛、安汶岛等处。
“这是做梦!”维尔德像被这话扎到,从椅子上跳起来,打断道,“巴达维亚还没有陷落呢!”对公司来说,香料群岛、班达群岛就是命根子,將之割让的严重程度等同卖国。
维尔德想到林浅会狮子大开口,却没想到这一口咬得这么狠。
林浅缓缓起身,向他走进。
维尔德慌乱道:“你……你想干什么?”
林浅走到门口,打开船长室的门道:“过来。”
维尔德闻言又是惶恐又是好奇,跟在林浅身后,一直上了舰楼甲板。
林浅指向巴达维亚东面的安佐尔滩涂道:“你看那里。”
维尔德闻言掏出望远镜,朝林浅手指处望去,只见正有五艘鯨船往海滩上输送兵员。
海面上满是划著名蜈蚣船的大夏陆战队,还有人在城外的甘蔗田中修建围城营地。
从那人群的阴影范围看,登陆的大夏士兵足有一两千人。
巴达维亚舰队全军覆没,陆军兵力不足,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大夏军队登陆。
林浅淡淡道:“你刚刚说什么?”
维尔德正暗自心急,隨口道:“你想干什么?”
“不,是上一句。”
“巴达维亚还没有陷落?”
林浅揶揄道:“对,暂时还没有,但一个月后就不好说了。”
维尔德怒道:“你不是第一个进攻巴达维亚的人,在你之前,马塔兰的阿贡苏丹已进攻过巴达维亚两次了。
上一次就在1629年,阿贡苏丹派出了十万大军,仍被我们的火炮和棱堡打得溃不成军。现在对贵国最明智的选择是退兵,趁公司的舰队回援之前,签订有利的协议。
“我们愿意关闭长崎商馆,怎么样?我们还愿意承认大夏为宗主国…”
维尔德开始时还厉声威胁,见林浅不为所动,始终讥誚的看著他,越说越没底气,到最后语气几乎成了恳求。
等维尔德说完后,林浅只说了两个字:“送客。”
对荷兰东印度公司高层来说,他们主动让出香料群岛,回国后也要被判刑,甚至绞死。
对林浅来说,不占据巴达维亚、香料群岛等地,此次远征就毫无意义,財政上根本回不了本。双方底线差得太大,是不可能谈得拢了,只有打到底。
好在荷兰舰队全军覆没,大夏陆军有制海权掩护,安全性大增,攻陷巴达维亚只是时间问题。维尔德灰溜溜返回巴达维亚。
此时评议员们还在棱堡城墙上,从那上面看,一面是搁浅被俘的公司舰队,另一面是正在搭建围城营地的大夏陆军。
评议员们见此情景无不长吁短嘆。
评议员范德米尔看见使者回来,脸上浮现希冀神色,还没等他走上城墙便急忙问道:“怎么样,那群霍建人提出了什么条件?”
维尔德一开口,先嘆了口气,然后道:“他们要巴达维亚、摩鹿加群岛、班达群岛……”
“什么……什么意思?”范德米尔一时没听明白,“他们要分享利润吗?”
维尔德摇摇头,低声道:“所有权,他们要所有权。”接著他又讲了在恩克赫伊曾號上的见闻。“所有权?全部?他们想把我们赶回欧洲?”范德米尔的声音越来越大,脸色从苍白变得潮红,“一群贪婪狡猾的犹大!痴心妄想!”
財政部长道:“交出香料群岛,我们全都要被绞死!”
罗伊斯怒吼道:“有棱堡在,这群野蛮人休想踏进巴达维亚半步!巴达维亚永不陷落!”
所有评议员和公司高层厉声咒骂许久后,全都看向范德米尔。
按照公司宪章,总督意外身亡后,由评议会中资歷最深的正式议员接任临时总督一职。
范德米尔出身阿姆斯特丹的商人世家,家族世代和东印度公司合作,荷兰本土议会都有其人脉根基,无论资歷还是能力都是最合適的接任者。
见眾人目光射来,范德米尔沉吟许久,而后坚定地说道:“算算时间,圣诞船队已驶入西风带了,最多两个月后,就能抵达巴达维亚。”
从欧洲到巴达维亚,再从巴达维亚返航,单程就要一年,所以圣诞舰队其实有两批船,交错航行。二月底前离港的,是1631年舰队,两个月后要驶抵的是1632年舰队。
如果再坚守几个月,到了今年年底,復活节舰队也会驶抵,那时巴达维亚匯集两大舰队,大夏必败无疑时间是站在荷兰人一边的。
因此范德米尔沉声道:“两个月!我们只需要守住两个月!这两个月內,请诸位各司其职,绝不能让霍建人毁去我们多年的经营!”
这话一出,就连原本没什么信心的评议员也重拾信心。
范德米尔接著吩咐司法部长招募市民志愿兵,又让罗伊斯去招募僱佣兵。
受提货券的影响,近几年巴达维亚的日本浪人极多,城里的佣兵服务物美价廉。
罗伊斯拍拍胸口道:“没问题,我知道该去哪里找这些蛮族战士。”
范德米尔又对华人甲必丹道:“苏,我可以信任你和你的同胞吗?”
苏鸣岗立刻朗声答道:“请阁下放心!我这就去招募乡勇,协防此城。”
范德米尔学著汉人的样子拱手道:“公司会记住你的贡献。”
苏鸣岗面泛红光,郑重地拱手回礼道:“这是我的荣幸,评议员阁下,我一定尽心竭力!”安排妥当后,眾人各自忙碌,司法部长维尔德刚想走,就被范德米尔叫住。
“请等等,我还需要你去出访。”
维尔德苦著脸道:“那霍建人极度贪婪、残暴,根本不理解什么叫文明交易,恐怕再去商谈也没有用。”
范德米尔笑道:“不是去大夏,而是去马塔兰苏丹国,去见阿贡苏丹,我们潜在的盟友。”数日后,马塔兰苏丹国首都,议事亭。
正午日光穿过飞檐,樑柱金光浮动。
阿贡苏丹独坐高王座,指尖摩挲马来剑的象牙剑柄。
高下,首相跪坐正在陈述巴达维亚的战况,以及大夏使者蒋巍的条件。
.……总之,北边大夏国的使者,请求强大的马塔兰苏丹国避免插手战火。
待战事结束后,大夏国占据內城和港口,外城的土地都归於爪哇之……”
首相话音未落,阿贡苏丹的长子拉登马斯赛义丁便半跪著双手合十反驳道:“容我斗胆进言,首相认为没有爪哇之主出兵,大夏能攻陷巴达维亚?”
廷议时,公然打断首相说话,这在等级森严的马塔兰皇宫已属十分失礼。
可苏丹並未开口驳斥,显然他对首相的话也有不满。
阿贡苏丹平生百战百胜,唯独在巴达维亚城下两次折戟,此事被他视作平生之耻。
如今汉人进攻巴达维亚,在爪哇岛上肆意妄为,不允许爪哇之主插手,反而像施捨一般,把本就归属於马塔兰的土地施捨给苏丹。
这是何等的傲慢!
首相思量片刻,向苏丹解释巴达维亚和大夏的情况。
爪哇岛交通不便,公司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尚未抵达王宫,而蒋巍所在的泗水港距王宫也有四百余里。
因此首相也只是转述:………在臣看来,不如暂且应允大夏使者,毕竟我军精锐折损过大,不宜再……赛义丁一声冷哼:“若眾臣都像首相这样胆小,巴达维亚岂不是永远也无法收復?”
“啪!”,阿贡苏丹用剑鞘轻点高,发出一声响,赛义丁立刻便跪坐下去,不说话了。
只听阿贡苏丹道:“告诉那大夏使者,爪哇之主慷慨地答应他的请求。”
“父亲!”赛义丁大急。
阿贡苏丹道:“马塔兰需要休养,况且汉人也不是荷兰人的对手,让这两条野狗爭抢去吧。”就在这时有卫兵从亭外急步而来。
“陛下,这是巴达维亚的密信。”
阿贡苏丹挥手让首相去拆开,自信地问道:“是大夏国被击败了吗?”
首相拆开信,扫了一眼,继而双眼圆睁,仿若见鬼。
赛义丁见状笑道:“大夏被击败是意料之中的事,首相为什么如此惊讶?说实话,汉人能支撑一个多月,已很了不起了。”
首相深深地看了赛义丁一眼,接著对高道:“陛下,我们的眼线传来消息,荷兰舰队……全军覆没……
第366章 巴达维亚永不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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