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贡苏丹尚未说话,赛义丁先叫道:“谁败了?”
首相道:“荷兰舰队一共三十余艘战舰,全军覆没,战败的清晨,巴达维亚漫天红光,似乎是神罚…”
“神罚?”赛义丁喃喃念道,“这么说传言是真的?那个叫林浅的汉人,他真是真主的使者?”所谓的传言就是马六甲海战时,林浅掌控雷电的事。
此事荷兰人知道的不多,毕竞涉及异教、巫术,而且雷尔生拋弃友军,独自逃跑太不光彩,公司高层有意封锁消息。
而在马来世界,亚齐国力强盛,慕达苏丹名號极响,故此事流传甚广。
“呈上来。”阿贡苏丹语气严肃。
首相將密信交给侍者,侍者再交给苏丹。
阿贡苏丹接过,逐字逐句,越看越是心惊,荷兰人的强大他深有体会。
第二次巴达维亚围城战时,他组织了爪哇岛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海军,总舰船数量超过五百艘,结果被荷兰人用十余艘战船轻鬆击败,顺便焚毁了海边的粮仓。
即使是阿贡苏丹,也不得不承认,他只是爪哇之主,海洋之主是荷兰人。
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强大而可怖的对手,竟被汉人轻鬆击败了……
难不成汉人把两百年前的郑和宝船又造出来了?
写这封信的眼线,住在巴达维亚的外城,接触不到军事机密,不清楚两军具体战损。
可满天血红,荷兰舰队或沉没或搁浅的一幕,他看得真真切切,记忆犹新。
眼线下笔有如诗人,把那恐怖的一幕描绘得活灵活现。
光是看信,阿贡苏丹都能感受得到那股强烈的压迫感。
首相犹豫再三,还是双手合十道:“王上,臣提议与荷兰人结盟,一起对付汉人。”
赛义丁怒道:“不行,荷兰人是咱们的死敌!”
首相道:“荷兰人只是占据巴达维亚经商,威胁不到马塔兰,而汉人不同,爪哇岛上的汉人太多了,大夏距爪哇岛又近,一旦让大夏国攻陷巴达维亚,那亚齐苏丹国的今日,就是马塔兰的明日。”这话说罢就连赛义丁都觉得脖子一冷。
马六甲之战前,亚齐苏丹国海军最强,慕达苏丹號称马来世界之主。
结果一场海战,亚齐精锐死伤殆尽,慕达苏丹身死,其女婿短暂执政后,很快中毒而死,贵族们推举慕达苏丹的女儿为傀儡女苏丹,紧接著附庸国独立,地方强权崛起,贵族割据,偌大一个帝国分崩离析。葡萄牙人、荷兰人用了几十年都没做到的事情,汉人一场海战就做到了。
若论下手果决、心思歹毒,天下没有出林浅之右者,哪怕是死敌荷兰人与林浅相比,都逊色许多。阿贡苏丹正犹豫间,又见到亭外有卫兵急步走来:“陛下,荷兰使者求见。”
阿贡苏丹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维尔德入內,脱帽鞠躬致意,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临时总督阁下许诺,我们双方结盟,击败大夏军队,那么荷兰將不再封闭泗水港外海,从此马塔兰的商船可以自由在爪哇海上航行。”
这就是海军弱国的屈辱,马塔兰虽是在海岛上,但几乎没有海贸易,因为外海被荷兰人封锁了,所有入港的商船都要向荷兰人交重税。
见阿贡苏丹面无表情,维尔德一咬牙又继续加码:“公司愿向贵国提供五十万荷兰盾的友好扶助款。”首相一听,顿时大为心动,顾不得君臣礼仪,频频向苏丹使眼色。
马塔兰经过两次围攻失败,国力损耗巨大,財政入不敷出,海贸被进一步封锁,只能向各地加征重税,导致百姓怨声载道,贵族们也十分不满。
这笔五十万荷兰盾的款项,正是雪中送炭。
可阿贡苏丹对首相的眼色视若无睹。
维尔德又继续加注,许诺了不少好处,见阿贡苏丹始终没有回应,不禁恼羞成怒:“陛下,这些条件已非常优惠了………”
“我已答应大夏使者,不参与双方的爭端。”阿贡苏丹冷静地开口。
赛义丁和首相都要劝阻,被阿贡苏丹抬手止住。
“请回吧。”
维尔德不死心,继续劝说,被王宫护卫赶了出去。
“陛下,这对我们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只要答应了荷兰人……”
阿贡苏丹摇摇头道:“荷兰人的许诺不可信,他们的財富都在巴达维亚,我们何不自己去取呢?”首相愣住了:“陛下是说……”
“莫以静水无鱷鱼。”阿贡苏丹略感矜然。
这是句爪哇警世谚语,含义大致与“居安思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类似。
用在此处,首相和其长子都听得明白。
苏丹是要趁著大夏和荷兰人打的两败俱伤之时,出兵一举击败两个强敌!
阿贡苏丹吩咐道:“丹努雷贾,你去泗水港,向大夏使者保证,我们绝不会插手双方爭斗,你要用竭尽所能,令大夏使者相信。”
首相合十行礼道:“臣明白。”
“赛义丁,你去筹备粮餉,动员军队,但要毒蛇一样隱蔽,不能被人看出来。”
赛义丁朗声道:“是,父亲!”
阿贡苏丹得意地微笑道:“去吧,我们统一爪哇的日子就要到来了。”
巴达维亚城外,攻城营地中,王汝忠正和新军二营游击將军商討军情。
经过数日的勘察,整个巴达维亚方圆十里都已绘製成图。
王汝忠正手指其中一幅地图道:“我觉得还是以城东为主攻方向为宜。这地方离海近、浅滩少,便於获得舰炮火力支援。
而且巴达维亚东城主要是行政建筑和市场、商铺,相较城西人口密度也低,炮火不易误伤平民。”王汝忠说著用手指在纸上划了条进军路线:“我们从东南角掘之字壕,先破外城,再从西面,南面破棱堡,一切顺利的话,最多一个半月,就能破城。”
巴达维亚的棱堡周围全是湿地和滩涂,无法直接挖掘壕沟进攻,必须先破外城,再破棱堡,这也是巴达维亚城防的巧思。
而巴达维亚的城墙,布满了棱堡状的尖凸,其上火炮无数,没有射击死角,只能用沃邦工程法从城墙拐角处下手。
“行,就主攻东城!”新军二营游击將军道,此人叫李鱼,是红船武生出身。
所谓红船就是这时代的粤剧戏班,因整条船漆成朱红色,前舱搭戏、后舱住人储物而得名。因为闽粤水匪很多,红船戏班子有“打真军”的行规,也就是不学花拳绣腿,要练真功夫,平日能表演卖艺,遇到水匪也能保命。
咸丰年间李文茂就曾率数千红船子弟起义,一路打垮广东绿营,攻入广西建立“大成国”,其中固然有清军腐朽的原因,这帮红船子弟也確实武艺非凡。
李鱼常年习武,什么长短兵器都会用些,最擅长的,就是蝴蝶短刀、藤牌腰刀、齐眉棍,而且还识字。在大夏新军初创时,李鱼已属於难得的人才,后面凭军功一路晋升,又上了军校,最后成了新军二营游击將军。
自江西之战结束后,新军一营大部分军官被抽调至暂编第七师任教官,其余各营都参与征滇之战,就连参战最少的三营,都等到了打贵州的机会。
唯独二营回广东驻地后一直休整,李鱼早就手痒难耐了,此刻急道:“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只见挖身后,不见挖身前啊?一场好戏唱的拖拖拉拉!”
说话间,就听见门外有人用清水洗手。
王汝忠无奈笑道:“葛大匠来了,你直接问他吧。”
葛红甩著手上水滴,走进军帐中,闻了下手上的味道,赞道:“铁蒺藜的锈味闻不到了,还有股淡淡的茶油香,茶油皂果然是好东西!”
王汝忠道:“洗手可不单是为气味,攻云南时,军中没出现疫情,全靠茶油皂撑著。”
“这么厉害?”葛红听罢,在粗麻衣服上擦擦手,拿出茶油皂端详。
“你在身上一擦,不是白洗了?”王汝忠急道。
葛红恍然:“哎呦!糊涂了。”说罢就去帐外重新洗手,好在他们阵地就挨著芝利翁河,水源充足,倒不怕浪费。
李鱼听到“攻云南”三个字时就急的不行,一直没找到机会插话,乾脆追出帐外问道:“葛大匠,咱们怎么一直挖身后,不挖身前啊,这什么时候才能攻进城里去啊!”
葛红一边洗手一边道:“咱们身后的那叫封锁壕,用来保护围城营地的。
王上吩咐此战的封锁壕要挖得仔细些,身后有坏人啊。
放心好了,咱们有六千人,还有我的工兵,再有一两天就完工了。”
葛红原本是造南澳岛林府的包工头,后来参与围攻了马尼拉棱堡,又主持修建了北大年、巨港两处棱堡,现在已是大夏第一围城工程大师,此次攻巴达维亚,怎么修建工事,全要听他的。
李鱼喜上眉梢:“那修筑完封锁壕,就可以往前挖战壕直取敌城了吧?”
“哈哈,没错。”葛红洗完手,不停甩水珠,“陆战队之前挖过接近壕,手艺熟,隨船又有一批趁手的精铁工兵铲,接近壕会挖的非常快,耽误不了將军攻城。”
之后数日,大夏舰队派隼船传令,让郑芝龙舰队返航,又用小船接回蒋巍。
期间鯨船在千岛群岛与巴达维亚之间来回不停,將新军二营陆续送入围城阵地。
大夏初次登陆的陆战队只有一千人,只能围住巴达维亚的一面,现在兵力增加至六千,已能將巴达维亚团团围住,封锁壕连起来,將巴达维亚彻底困住。
这下巴达维亚算彻底被海陆围困。
临时总督范德米尔分外焦虑,亲自登上城头查看,只见之字形的接近壕像毒蛇一样往城墙蔓延。虽然大夏的主攻方向选在东城,突破口为城墙东南角,可为迷惑敌人,接近壕一共挖了五十多条,分別在不同方向接近城墙。
范德米尔不论从哪个方向看,都能看到接近壕。
而且大夏工兵和陆战队极擅挖掘战壕,人力又极为充沛,每天睡醒,战壕就能往前推进二三十米。看著总督的忧虑神色,守备司令罗伊斯满不在乎的道:“阁下不必担忧,挖土不过是这些野蛮人最擅长的种地伎俩罢了。”
面对守城火炮,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能想到挖战壕接近,马塔兰人两次围攻巴达维亚时都挖过战壕,可最后无法突破巴达维亚的护城河,还是要用云梯攻城,然后在枪炮下惨败。
在罗伊斯看来,大夏的战术不过是重蹈马塔兰人的覆辙罢了。
范德米尔道:“火炮准备!”
“是,阁下。”一旁城墙上的炮组长大声应道,“装弹!”
范德米尔道:“瞄准敌方战壕射击。”
“是!”
片刻后,十八磅青铜炮一声巨响,炮弹擦著胸墙飞过,在地上弹跳两下后停下,扬起一片沙尘,什么也没打到。
炮组又试射几次,没有一发炮弹落入战壕。
炮组长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小心地道:“敌人战壕角度刁钻,我们的炮位难以命中。”
范德米尔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问道:“有正朝敌人战壕的炮位吗?”
“据我所知,没有,阁下。”
“城中炮兵有杀伤敌军,阻止敌人接近吗?”
“没有……阁下。”炮组长又擦了擦汗。
范德米尔看向罗伊斯:“马塔兰人围攻时,战壕挖了多久,他们死伤了多少人?”
罗伊斯一时语塞,巴达维亚的棱堡构造复杂无比,城墙炮位极多,而马塔兰人也没有进攻棱堡的经验,很多战壕就是垂直於城墙挖掘,被城防火炮一炮就能打死十余名工兵。
现在大夏战壕看起来杂乱无章,却能避开所有炮位,確实极不寻常。
范德米尔严肃说道:“卢卡斯松已经死了,你还要继续轻视大夏吗?”
罗伊斯嘟囔道:“这不过是这些霍建人凑巧罢了。”
“够了!”范德米尔慍怒道,“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著敌人的战壕接近城墙,必须做点什么!司令官先生,你的浪人佣兵招募的怎么样了?”
罗伊斯舔舔嘴唇道:“已经募集了五百人。”
范德米尔道:“这些霍建人像老鼠一样,只在夜里挖坑,白天就会躲起来,正適合我们发动夜袭,你认为我们的浪人佣兵能承担这项任务吗?”
罗伊斯笑道:“没问题!那群屠夫早就等不及要割霍建人的脑袋了!”
当晚,巴达维亚的东城门大开,五百余名浪人武士鱼贯而出,借著月光,朝有挖掘响动的地方奔去。浪人的首领叫琉介,本名岛津久琉,是萨摩藩岛津家的旁支,本有三百石知行,日子过得不错,可因参与买卖提货券,赔得倾家荡產,知行全部赔光也还不上债务。
在萨摩藩,他这种背负岛津家苗字的旁支,一旦债务逾期,会被认定为“败坏一门体面”,处罚远超一般家臣。
岛津久琉只能逃到琉球,再辗转逃到南洋,在巴达维亚当僱佣兵,因为他武艺出眾,又为多获赏金敢打敢拚,很快便被提拔为佣兵头目。
今日出战前,总督范德米尔曾接见过他们,亲口许诺,带回一颗大夏士兵的人头,就能获得一百荷兰盾。
在巴达维亚的佣兵浪人,大多都和岛津久琉一样背负巨额外债,要么就嗜赌如命,都急需金钱,这话令所有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衝锋刚发起不久,便有人激动地狂吼起来:“胜2(必胜)!”
隨即所有浪人一同狂吼,声响震天。
巴达维亚城墙上,范德米尔听到喊声,咒骂道:“一群蠢货!”
好在浪人战吼时已离大夏的战壕很近了,月光下甚至能看到大夏士兵慌乱逃窜的身影。
“哈哈!现在再逃已晚了!”罗伊斯喊道。
这群浪人佣兵凶残、冷酷,悍不畏死的同时刀法又极好。
第一次马塔兰围城时,卢卡斯松总督也是派浪人出城夜袭,场面有如狼群衝进羊圈,马塔兰人在武士刀下死伤殆尽,甚至马塔兰的主將包勒斯卡也被浪人斩首,第一次马塔兰围城就是这么溃败的。如今从大夏士兵慌乱逃窜的情况来看,恐怕斩获会比第一次马塔兰围城战只多不少。
很快,接近壕中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范德米尔听到这声音,也不由鬆了口气,正所谓“傲慢先行,毁灭紧隨”,霍建人舰队决战获胜的太轻鬆,陆上防守过於鬆懈,夜袭成功了。
不过很快,范德米尔便发现了不对,惨叫声虽多,可兵器碰撞和嘶吼声却寥寥无几。
朦朧月光下,他看不清战斗细节,只能看到佣兵们似乎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城东的旷野上,不少浪人跑著跑著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隨后立刻便栽倒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刀剑砍中。
跑了大约三十步,已这样倒下了十余人,就连岛津久琉也心生畏惧,四处查看。
突然他脚下一阵剧痛传来,岛津久琉直接栽倒在地,本能的伸手去撑,结果左手又是一股钻心剧痛,他痛的眼泪狂流,发出渗人的惨叫,武士刀直接掉在地上。
岛津久琉忍痛举起手掌,只见手掌上满是鲜血还沾了泥巴,在手掌正中,一根带著铁锈的尖刺透掌而出,还在往下淌血,狰狞可怖。
岛津久琉忍著剧痛,用手將那尖刺拔出,痛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溢出,接著大喊道:“是铁蒺藜!小心!这话一出,浪人们的衝锋瞬间停滯,只能狼狈的低头慢行,果然看到地上有不少向上布置的尖刺。现在天色暗淡,那些铁蒺藜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铁锈,丟到地面上和泥土顏色几乎一样,白天尚且看不出来,晚上就更看不清了。
即便低头行进,也有人不时被刺伤,哀嚎著倒地。
沃邦攻城法有个假设前提,就是攻守双方兵力差距巨大,守城方不会出城袭扰,因此战壕没有对防袭扰的设计。
赣州之战时,新军就因此被关寧军多次袭扰,吃了些暗亏。
可人不会在同一个问题上绊倒两次,自那之后,全军都琢磨了许久防出城袭扰的战术,撒铁蒺藜只是最简单、浅显的一招罢了。
在大明,铁是重要物资,单颗铁蒺藜耗铁也就二三两,可这东西是靠密度起效的,一百丈宽的防线,铁蒺藜起码要撒三四千枚,算下来就是九百多斤生铁,战后更难以回收,几乎是半一次性消耗品。对大明来说,有这些生铁远不如多生產些刀剑、箭鏃划算,所以铁蒺藜用的不多。
而大夏完全没有这个困扰,有佛冶的生铁支撑,大夏的铁蒺藜可以往死了撒。
在大明作战时,大夏军还会考虑战后清理问题,撒铁蒺藜比较克制,而在爪哇岛上,根本无所顾忌。围城营地的內外两侧,早就布满了铁蒺藜,而这地方炎热,寻常鞋子根本穿不住,不论浪人、土人都穿草鞋,鞋底很薄,根本防不住铁蒺藜,只要踩上,就能扎透脚背。
岛津久琉忍痛將脚上的铁蒺藜又拔出,痛得不住翻白眼,隨后捡回武士刀,撑著站起。
只见浪人们全都滑稽地慢慢挪,有的走路甚至在地上平移,不愿抬脚。
此刻浪人们与战壕只有五十余步,只要进到战壕里就安全了。
岛津久琉不信敌人会在战壕里也撒铁蒺藜。
就在此时,只见平行壕中一排橘色火光闪过,接著排枪的炸响声传来。
“俯身!”有人高声大喊,接著一发子弹正中那人胸口,他的尾音戛然而止,胸口像中了一记重锤瞬间塌陷,猛的倒下去,空中留下一阵血雾。
“嗖!嗖……”子弹极速地破空声从耳畔传来。
又接连有十几个浪人中弹,这些都是大夏的重型燧发枪,打中胸腹,那身后就是一个大洞,若打中四肢必会断手断脚。
浪人所处的地方是甘蔗田,甘蔗已被大夏军焚毁了,现在是一片平地,根本没有掩体,周围又全是铁蒺藜,跑也跑不掉,只能当活靶子。
浪人们一时被打的哀嚎连连。
岛津久琉大吼道:“趴下!快趴下!”
有不少浪人照做,躲过一劫,也有人嚇破了胆,往巴达维亚跑去,没跑几步便又踩到铁蒺藜栽倒在地。浪人是来白刃突袭的,根本没带火器,此时只能被动挨打。
片刻过后,枪声一停,岛津久琉低声道:“趁现在!”
说罢他强撑著起身,往战壕的方向走去,儘管死伤惨重,但武士荣耀让他不愿退却。
有不少浪人隨他一起起身,往战壕方向猛衝,片刻后,又是一排枪响。
十余名浪人中弹,一头栽倒。
“趴下!”岛津久琉大喊。
因为夜晚漆黑,浪人也没点火把,只要趴下,就很难被发现。
如此反覆数次后,岛津久琉终於衝到壕沟附近。
“快来,这里没有铁蒺藜!”
在他的命令下,又有几十名浪人翻入交通壕,浪人们拔出武士刀,悄无声息地沿著之字形战壕摸索向前,在拐了不知多少个弯后,终於抵达平行壕。
平行壕已在城墙火炮的射程外,火把十分明亮。
当岛津久琉好不容易適应光线,看清眼前景象,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只见一门火炮,就在平行壕的胸墙之后,黑洞洞的炮口正居高临下地对著他们。
第367章 五百浪人夜袭战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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