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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五雷正法

    “行了,行了,剁的太碎不好收拾。”军官喊道。
    他手下士兵这才站起身来,掏出毛巾,擦刀上鲜血。
    军官道:“把尸体清出去。”
    朱常清好歹有个全尸,搬运还算方便。
    指挥使则脚掌、手指等零件散落一地。
    军官道:“都捡起来,收拾乾净了。”
    “是。”士兵蹲下来,捡拾尸块和碎肉块。
    別说刘二姑夫妇,就连两个被俘的王府护卫看见这一幕都嚇得乾呕。
    尸体运走之后,军官又让手下从外面铲来乾净沙土,给刘二姑家打扫乾净,地上还有两摊血呢。刘二姑忙道:“这些事民女自己来就行。”
    军官看看自己手下,各个满身鲜血,看起来恐怕比地上的血还嚇人些,便点头同意,走出门,还顺手帮他们把房门关上。
    刘二姑抱著丈夫喜极而泣,二人刚哭一阵,接著又响起敲门声。
    刘二姑夫妇连同她的老父亲,三人身子一僵,大气都不敢喘。
    刘二姑壮著胆子道:“谁?”
    门外道:“我是大夏新军,来送柴火的,还有些米布等物,还有点肉,放门外了,记得来取。”说罢,士兵脚步便远去了。
    刘二姑的爹经歷过这场面,开门將柴火等物拿了进来。
    乔三凑上前一看,惊叫道:“好多柴火!”
    刘二姑一擦眼泪道:“別看了,咱们先把屋子收拾乾净!”
    淮王一死,王府中的生活用度一分,饶州城就彻底解禁,虽然暂时还是军管,可百姓终於能隨意进出城,正常生活。
    林浅还把淮王府的钦赐採薪地废除,允许百姓上山砍柴。
    淮王府的採薪地是一整片山头,叫长山,在饶州府以南,余干县境內。
    因政策保护,百姓不得盗採,所以山上林木丰茂,薪柴极多,足以短时间內满足饶州以及周围几个县的需要了。
    同时,淮王府的財產清单也列了出来,比靖江王差得远,比福王、楚王,更是小巫见大巫,可和寻常人家一比,也是財富惊天。
    財產清单长得十张纸都写不下。
    林浅对张墨野道:“这个淮王不是名声很好吗?哪来的这么多財物?”
    张墨野不清楚,隨军参谋道:“当代淮王朱常清名声確实不错,可他之前的几任淮王,都是些猪狗不如的东西。
    第二任淮王朱祁銓,放高利贷,抢占民田,霸占湖滩、渔场、山林。
    第三任朱祐荣,强抢民女,尤爱抢新娘,谁家有婚嫁,他都要把新娘抢进王府里住三天,导致饶州不敢白天办喜事。”
    林浅感嘆道:“这便是制度之恶,如此豢养蛀虫的制度,就是好人也要养成坏人了,能出朱常清这么个异类,还真是难得,把他好生安葬了吧。”
    “是。”张墨野想了想问道,“是以亲王之礼,还是?”
    林浅询问:“亲王之礼是怎么下葬?”
    隨军参谋道:“要翰林写祭文、諡册文、壙志文,封国之內,禁屠、衰服、哭临数日。陵园占地,墓室数量,陪葬器物……”
    “死了还不让人消停!”林浅气得把財物清单往桌上一摔。
    隨军参谋识相住嘴。
    林浅道:“所有礼制一概免除,陪葬品一件也不放。看在他名声不错的分上,垒个坟堆,竖个墓碑就算对得起他了。”
    林浅又拿起礼单:“淮王府一应財物,包括田契、地契、房契等全都装箱封存,派人看管好。等饶州派了知府,再行处置。”
    靠军队分发柴米油盐,当然没问题。
    给百姓分田,涉及饶州府下辖六县,再加一个附郭县,村寨、百姓无数,谁家多分,谁家少分,都有讲究。
    靠军队胡乱分田要出大乱子,这是个精细的活,非得行政官员来做不可。
    之前打下桂林,分靖江王的田地,就分了一年多。
    “是。”张墨野应道,他犹豫片刻后道,“王上,近几日,我们在城中发现一件怪事,有首童谣传唱得很广,说是“北风起,赤日倾,秋风瑟,寒蝉鸣』。明廷的官都说这是句讖语,是天命在大夏的徵兆。”林浅不屑地笑道:“迷信罢了,还利用孩子传播,著实可恶!”
    张墨野义愤填膺地说道:“我也是这么说,不过这话好歹证明天命在大夏。”
    林浅摇头道:“什么是天命?民心才是天命,民心要靠对百姓办实事去爭取,不能靠骗。天下变乱之际,百姓已活得够苦了,还散播迷信,其心可诛!这事让饶州驻防部队关注著,有消息即时来报。”张墨野应下。
    封建迷信危害极大,且不说吞噬財富,瓦解社会生產力,削弱军队战斗力,摧残大夏的年轻一代。光是对政权本身来说,就是柄双刃剑,讖语谣言可以兴起政权,同样可以顛覆政权,典型的例子就是太平天国。
    现在民间传“北风起,赤日倾”,可以解读为“玄夏当兴,赤明將灭”。
    那將来可不可以解释成“大清当兴,大夏当灭”呢?
    北风可以牵强附会成玄夏,怎么就不能解释成大清?清字还带三点水,而且还真的在北边,看起来水属性更强呢。
    虽说现在建奴还自称大金,但估计以皇太极的权谋,改国號是迟早的事。
    歷史上,明末最著名的一个讖言,就是“十八子主神器”,时人將“十八子”解释为“李”,暗指李自成將建立新朝。
    这讖言也被內部派系爭斗利用,说李自成手下大將李岩,才是讖言所指的“十八子”,李岩因此遭受猜忌,最后被处死,削弱了起义军的力量。
    林浅可不想重蹈李自成覆辙。
    只可惜现在饶州还实行军管,军队天生不適合干这种查谣言的细致活,只能暂让士兵关注。未来江西行政机构建立了,再抓谣言和破迷信。
    张墨野接著道:“王上,现在饶州之事已了,是不是该发兵了?尖哨早上来报,在浮梁县一带发现了剷平王陈平安的踪跡。
    这王八蛋原本是在湖口一带活动,估计是想逃窜到湖广或南直隶去,没成想长江沿线被咱们封住了,便趁著咱们打饶州城,偷偷绕过咱们。”
    林浅道:“如何行军你来定。”
    “好。”张墨野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下令前锋前去追击,大军次日启程。
    就在饶州城中为淮王修墓下葬时。
    天师父子已抵达浮梁县,此地因靠近景德镇而异常繁荣。
    不过近来战线推进至县城附近,加之传言剷平王陈平安在附近游荡,令城內百姓人心惶惶,不少店铺关门歇业,城门也仅在每日正午前后开两个时辰。
    天师父子抵达城外时正是清晨,城门未开。
    张应京见城门外不远有个茶摊,便道:“天师,咱们去吃顿早饭吧,好久没吃热食了。”
    张显庸横了他一眼道:“一饮一啄亦是修行,你俗欲这么重,还怎么成仙?”
    张应京委屈道:“咱们正一教,不是不讲究那个?”
    张显庸眉头一皱,正要说教,就见茶摊边上有个小孩在踢毽子,一边踢还一边唱儿歌:“北风起,赤日倾,秋风瑟,寒蝉鸣……”
    张显庸脱下蓑笠,上前蹲下笑眯眯道:“小友,贫道有礼了,你这童谣真好听,从哪学的?”张显庸大约五十年纪,蓄髮半黑半白,慈眉善目。
    可父母说过,近来坏人多,那小孩便谨慎地抓起毽子逃到茶摊去了,看来是摊主的孩子。
    张显庸见状便对儿子道:“罢了,就在茶摊吃早饭吧。”
    张应京眉开眼笑,走上前,选了个座位,然后招呼摊主上两碗麵条。
    张显庸趁著摊主煮麵的功夫,向摊主打听起那歌谣的事情。
    摊主手上不停,隨口道:“哦,那是城里传出来的,最早是张神仙传唱的。”
    天师父子对视一眼,张应京低声道:“果然在这!”
    张显庸则向摊主打听张神仙的情况。
    摊主道:“张天师是两个月前来浮梁县的,那是有法术的真神仙,有了他,我们便不用怕剷平王的贼兵了。好了,两位的面。”
    两碗热气腾腾的素麵摆在天师父子桌上。
    二人此行为隱人耳目,都是做寻常装扮,摊主不知二人是出家人,只是茶摊简陋,只有素麵罢了。张应京连续赶了五六天路,每天都啃干饼,睡荒庙,闻到面香味,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塞入口中。同在茶摊的还有个等著进城的中年汉子,看样子是外地人,闻言道:“剷平王?不是都剿灭了吗?”摊主提著水壶上前加水,同时道:“別的剷平王不知道,陈平安可还活得好好的。”
    “这人是谁?”客人追问。
    摊主道:“传言他原本是安福邹氏的佃奴,奴变时最早起兵,屠了邹氏满门。后来又攻下安福县,势力很大……”
    客人中有个逃难老者,插嘴道:“那是个野牛窗的,在湖口烧杀抢掠,丧尽天良,我就是逃难来的,听说剷平贼又要南下了,你这摊子在城外,可得小心些。”
    其儿媳道:“爹,你少说两句。”
    “怎么,骂也骂不得了吗?”老者不满地嘀咕,不过声音小了很多。
    那外地人道:“姓陈的不是在吉安吗,怎么又跑到湖口去了?”
    摊主正收拾碗筷,闻言道:“朱部堂南征赣州的时候,把他的部眾剿灭了一批,他便带著剩下的人手,逃到赣北,又发展起来。”
    张应京自语道:“能东山再起,看来他也有些本事。”
    张显庸瞪了儿子一眼,没好气道:“多嘴。”
    逃难老者冷哼一声道:“什么本事?抓壮丁的本事?大夏军都到饶州了,谁还听他的?要不抓壮丁,要不搜刮劫掠,他哪有本事东山再起?”
    说罢,老者指著远处道:“往那边走十里路,就是昌江,下游就是饶州府,听闻大夏军已攻占府城,我们正准备去投奔,你们也趁早去吧,省得被贼兵给抓了,等大夏军清剿了贼兵,再回来。”摊主淡然笑道:“没事,张神仙有法力,定不会让贼兵肆虐的。”
    中年汉子点头道:“是了,我听人说,大夏和建奴是一伙的,和西南叛军也有联繫。说到底,这王那王的,都是一个德行,哪有龙虎山的张神仙灵验。”
    “荒谬!”张显庸心里暗骂一声,把筷子一拍,气得不吃了。
    张应京也满脸怒气,低声道:“这叛徒拿咱们龙虎山名头骗人!”
    他二人此行,就是为抓这个“张神仙”而来,此人原名张显耀,是和张显庸同一系的旁支。天师之职歷代嫡系单传,旁支心生不满,便多有叛出门庭,外出行骗的。
    正赶上明夏易代之际,张显耀便以为找到机会,想藉机夺得夏王信任,获得册封,夺得天师之位。为此特意编了那偽装成儿歌的讖语,就为能夺得夏王青睞。
    谁当天师尚且不说,单是这份愚弄世人,投机钻营,操纵权术的把戏,就让张显庸不齿,更败坏龙虎山门楣,是以他才和儿子下山,一路追踪至此。
    张显庸虽不知那张神仙是用的什么把戏,但绝对是江湖骗术一类,才能引得这么多人信服,便装作好奇样子打听道:“店家,你把张神仙吹的这么厉害,他到底有什么真本事?”
    摊主神秘兮兮的道:“呼风唤雨,召唤雷霆,厉不厉害?”
    “到底怎么个召唤法?”
    摊主便一手掐一个剑诀,原地比划:“就是这样,这样,然后天地转瞬之间便电闪雷鸣,不多时便风雨大作。”
    张显庸又问:“张神仙什么时候登坛做法?”
    摊主道:“哎呦,那可没准,有时间隔三天一次,有时半个月也不做法。”
    张显庸脸上浮现瞭然,掏出纸笔,列了个单子,对儿子吩咐道:“给你的师兄弟们传信,去把这单子上的东西找来,要快,恐怕张神仙做法就在这几天了。”
    果然如张显庸所料,两天后天气阴沉,张神仙开坛做法,整个浮梁县城,几乎万人空巷,百姓將法坛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周围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张显庸和弟子们乔装打扮,也来到近前。
    只见法坛之上,张神仙头戴上清芙蓉冠,身穿罡衣,手持净水碗,绕坛而行,每走一步,右手无名指便蘸取净水,向空中弹洒三次,口中念念有词。
    这一步叫净坛洒净,是正统科仪的第一步。
    之后的变神存想、步罡踏斗、掐诀念咒等也全都可圈可点,这些仪轨极为复杂,是千百年传下来的,一步都不能错,与寻常江湖骗子跳大神一样的表演截然不同。
    张显耀既是天师府出身,学的自然是分毫不差。
    周围百姓见其动作有模有样,全都心悦诚服,在下屏气凝神。
    许久之后,只见张神仙拿起五雷令牌在香案上奋力一击,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接著猛地拿起七星法剑,指向天空。
    这一步正统科仪里没有,张应京道:“来了!”
    只听张显耀一声大喝:“九天应元,雷声普化。闻吾呼召,疾速降临。敕!”
    隨即他挥剑斩下,电光火石间,剑上进发出蓝白色电光,电弧一闪而过,接著发出啪的一声,惊雷炸响。
    周围人群被这一幕惊呆,不少信徒已原地跪下,磕头不止。
    可张显耀还未结束,只见他左手掐住剑诀,缓缓擦过剑身,骤而又是一记犀利的挥砍,剑上又有惊雷闪过。
    张显耀就在这一静一动之间挥剑不绝,周身电光闪耀,烟雾繚绕,仿若腾云驾雾一般。
    跪下磕头的百姓越来越多,不少人甚至流出泪来,双手合十不住祈求。
    张显耀正自得意,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你这五雷正法没修炼到家,且看贫道的!”
    话音一落,人群中突然啪的一声炸响,眾人嚇了一跳,猛地往两边散开,只见一老者一手持剑,一手掐剑诀,舞得剑光嚅嚅,猛地大喊一声:“雷来!”
    “啪”其宝剑猛地炸起电光。
    相比张显耀,那老者宝剑舞动更快,动作几乎看不清楚,信眾只能看到他周身雷光不断闪耀,劈啪巨响不断,声势极为骇人。
    且隨其剑舞,天空乌云也在不断匯聚,天色越来越暗。
    “啪!”剑身又爆起霹雳。
    轰隆!似是天有所感一般,一条闪电划过,雷声广布四野。
    老者剑舞恰好於此时停住,其剑身繚绕著缕缕青烟,仿若真承受了雷霆一般。
    周围信徒见状,无不调转方向,跪下磕头。
    就连张显耀手下的都讲、侍香等辅助道士也满脸震惊,眼神在张显耀和老者身上游移不定。张显耀定了定神,挤出微笑道:“原来是同道中人,不知道友如何会我龙虎山的五雷秘法?”那老者脱下蓑衣、蓑笠,露出真容,淡淡道:“贫道若真能引动天雷,早把你一雷劈死了。”“天……天师!”张显耀大惊失色,往后连退三步。
    张应京已带著师兄弟衝上法坛,將张显耀及党羽制住,然后將张显耀手上宝剑夺下。
    张显庸一步跃上高,拿过那柄剑,晃了晃剑柄,听到有硬物晃动声,说道:“果然,你这骗术未免拙劣,贫道施展这狗屁“秘术』,可用不著燧石辅助点火。”
    他说著將自己的剑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剑是实心的,只在剑身表面刻有浅浅的雷篆纹路,纹路边缘还有淡淡的焦黑,那是火药烧灼的痕跡。
    这所谓的“雷法”,其实就是在剑身上涂抹爆鸣火药,这种火药用六成硝石,三成硫磺,一成雄黄製成,不加木炭。
    雄黄燃点极低,与硝石混合后,摩擦磕碰便能起火,进而引燃火药。
    这就是张显耀剑中燧石的作用,也是为什么他挥舞一阵,就要用剑诀抚摸剑身,其实就是在补火药。张显庸的剑法好些,舞动飞快,常人看不清,便能隨意与周遭砖石器物磕碰引火,反正有火药的爆鸣声掩盖,旁人也分辨不清。
    硫磺和雄黄燃烧,都接近蓝色,像电光闪烁,再加上特意选在雷雨天表演,就更显得在召唤雷霆。张显庸对下百姓亮明身份,当场戳穿了张神仙的把戏,然后让百姓回家,告诫大家以后切勿上当。不少百姓將信將疑,都不愿离去,有人让他放开张神仙,还有人开始跪拜张显庸。
    张显庸嘆息一声,世人愚味,不是他三言两语能说服的,他令儿子和弟子们押送张显耀离开此地。张显庸身为天师,却没有权力妄伤性命,张显耀不会被处死,却会被剔除道籍,严加看管。就在一行人行至城门时,突然自城外涌进来大量百姓,將整条道路都堵死,张显庸一行人一时被挤在路中间动弹不得。
    人流中,张显庸拉住一人,问道:“发生了何事?”
    那人看了张显庸一眼,略感诧异:“是你?”
    张显庸看那人面相,也想起来了,这正是那茶摊摊主。
    只听摊主道:“剷平王大军杀来了,千万別在这时候出城,保重!”
    说罢一拱手,摊主匯入人流之中。
    张应京回头询问:“天师,怎么办?”
    张显庸贵为天师,走江湖是行家,面对兵匪乱军也能避开,可还有一群弟子跟著他,还押著张显耀这个叛徒,没办法轻易脱身,思虑片刻后,只道:“咱们在城中耽搁几天,翊宸(张应京字),你去找个落脚之处。”
    “是。”张应京应了一声,便朝城中客栈走去。
    他和父亲一路行来,都是风餐露宿,那是修行之人的磨练,不代表他们没钱。
    事实上,天师府不仅有钱,而且还是巨富,光是世袭私產、歷代赐田和宫观香火田加起来,就有田地六千多亩,还有数万亩的山林,还有岁禄、授篆、捐赠收入等等。
    加起来虽比不上藩王的九牛一毛,却比普通百姓富裕千百倍不止。
    张应京开好房间,过来招呼眾人入住,这时候城外远处已响起轰隆隆的枪炮声。
    与舞剑时的把戏相比,这种黑火药爆炸的声音,才称得上宛若雷霆。
    一发炮响,能震得空旷四野回音不断。
    张显庸四下一望,便看到县城西南有一座十余丈高的宝塔,他指著问道:“那是什么地方?”张应京在周围打听一圈,然后道:“那是西塔寺的大圣宝塔。”
    张显庸道:“我们去看看!”
    张应京正对城外交战满心好奇,闻言让师兄弟们自行入住,他带著天师往佛寺赶。
    不多时,两人便爬到佛塔顶端,西北风穿塔而过,带著水汽和泥土腥气,灌入领口、袖口,吹得两人衣襟猎猎作响。
    此地视野极佳,能看清方圆三十里的景象,放眼望去,但见黑云蔽日,笼罩四野。
    城西几十里外的丘陵农田之中,两队人马正在交战。
    这个距离,看不清人数多寡,只能看到其中一支军队无边无际,铺满了整片旷野,喊杀声震天动地。另一支军队人数极少,缩在丘陵上,围成一个方阵,像是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轰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借著雷祖电光,只见那支被围住的军队都穿著鸦青色制服,手持上了刺刀的火枪。张应京叫道:“是夏军,他们被包围了!”
    想来与夏军交战的一定是剷平军了。
    张显庸皱眉道:“別大呼小叫的,沉稳些!”
    电光退去,夏军方阵四周发出亮光和硝烟,接著密集枪声遥遥传来。
    四周剷平军被一轮齐射打得倒下十余人,其余没中枪的也胆气丧尽,不敢再上。
    剷平军又这样衝锋几次,始终攻不上去,士气越发受挫。
    不过这时,空气越发潮湿,终於隨著轰隆一声惊雷,大雨倾盆而下。
    张应京道:“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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