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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试手补乾坤

    相比火绳枪,燧发枪可以抗微雨,可小雨下击发率就会大大降低,在大雨中就完全不可能击发。果然在张应京一嗓子之后,远处夏军阵地逐渐哑火。
    轰隆!
    又一声闷雷,雨越下越大,整片旷野都被瞬间打湿。
    这时有小沙弥的声音从塔底传来:“两位施主,下雷雨了,要封塔了!”
    “无妨!”张显庸道,也不见他如何喊叫,这一声却中气十足,极为洪亮。
    小沙弥道:“施主,快下来,雷雨天太危险了。”
    张应京又应付了两句,小沙弥仍不住劝说。
    张显庸心思则全在城外战斗上,只见方阵哑火后,剷平军士气大盛,纷纷喊杀著在夏军四周聚拢。而夏军则散开方阵,列成横队,接著如猛虎下山一般,直衝而下,前排士兵把刺刀一横,寒光闪闪,宛若一片枪林。
    不仅张显庸父子,连剷平军也大吃一惊,只见鸦青色方阵狠狠撞入剷平军的阵中,顿时响起了刺耳的惨叫,两军接触之处霎时间倒下无数尸体,鲜血四溅。
    短短片刻,便见剷平军全都转身逃跑,接著整条战线全部崩溃,没有接敌的部队,也跟著一併逃跑。而夏军的方阵杀红眼一般,在后面追杀不停,跑的太快,甚至军阵都散开了。
    有几百人朝著浮梁县跑来,在高塔上看得越发清楚,那队追杀的夏军只有不到十个人,而逃跑的剷平军足有数百人,竟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活脱脱像被野狼追的羊群。
    小沙弥还在苦口婆心道:“施主,快下来,快下来吧,你们听这雷声,劈到塔就不好了。”“聒噪!”张显庸语气不耐,从怀中取出一小袋元洋,叫儿子给小沙弥送下去。
    张应京接过下楼,片刻便听小沙弥道:“不,不,贫僧不要施主钱財,只求施主……哎,施主你別回去啊,你的银子还没带走。”
    张应京大步流星地跑上塔,生怕错过好戏。
    只见那队剷平军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竟跑到县城边上,城墙上的守军一个个如临大敌。而剷平军见前有城墙,后有追兵,无路可逃,竞然全都放下武器投降。
    “跪下!手抱头!”紧隨而来的夏军大喊道。
    数百剷平军依言照做,把竹枪、镰刀等武器一扔,跪在泥水中。
    夏军拿出绳索,熟练地绑人。
    抓俘虏就在浮梁县城墙的边上,而城墙上的明军毫无反应,甚至有卫所百户不停巡视,严禁士兵触碰弓弩。
    此时那个小沙弥也气喘吁吁的跑上塔顶,手上还拿著张显庸的那袋子钱,他把钱还回去后,看见城墙下的一幕,也呆住了,半晌后问道:“是坏人贏了,还是好人贏了?”
    张显庸答不出,张应京则篤定道:“好人贏了。”
    小沙弥道:“阿弥陀佛,那就好,两位施主快出塔吧。”
    张应京不耐道:“你这小师傅,好生嘮叨。”
    小沙弥一脸郑重道:“雷雨天塔上危险,小僧有守塔之责,不可轻慢。”
    张显庸朝旷野望了一眼,只见漫山遍野都是剷平军,夏军点缀其间,已全然不讲什么军阵、章法,把剷平军当山猪一样抓。
    既然大局已定,他也没必要再看了,便点头和小沙弥一起下楼。
    小沙弥长舒一口气,走在前面带路。
    下楼时,张显庸不禁好奇问道:“小师傅,你知道城外交战的,是哪两支军队吗?”
    小沙弥摇摇头。
    张显庸笑道:“那小师傅怎知其中一定有好人?”
    小沙弥愣了愣,略显慌乱道:“啊!我以为……我以为大夏军在城外,原来不在吗?”
    张显庸道:“在。”
    小沙弥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张显庸追问:“你怎知大夏军一定是好人?”
    小沙弥喜道:“大夏军干了这么多好事,一定是好人啊!外来的香客说,大夏军进城之后,不宿民宅,对百姓秋毫无犯,在饶州城时,还帮百姓收庄稼呢。像夏王这样的人,哪怕不信佛祖,佛祖也要保佑他呢!”
    张显庸又问道:“做好事的,就一定是好人吗?”
    小沙弥被这问题难住,思量许久后,郑重说道:“师父说,顺时行善未必善,逆时守善才是真。我听香客们说,赣州之战时,朝廷军队把百姓推在前面填沟,夏军寧可沟壑被填,也不对百姓放一枪一炮,他们一定是板上钉钉的好人!”
    张显庸已若有所思,此时已走到塔底,他拱手道:“多谢小师父指教,今日贫道任性妄为,给小师傅添麻烦了。”
    小沙弥摆手道:“无妨无妨……啊!你是道士啊?”
    张显庸哈哈一笑,带著儿子离去。
    路上张显庸道:“等开城后,你代老夫去拜会夏军將领,该说什么,你可清楚?”
    张应京道:“天师放心,弟子明白。”
    龙虎山天师府地位超然,大夏没占据天下之前,是轻易不会去投靠的,此番拜会,只是初步接触。两人缓步回到客栈,刚进大门,便听外面有人高声道:“知县降了,大家可以出城了。”
    张显庸父子对视一眼,走到大街上查看,果然遥遥见到城门洞开,百姓出入无碍。
    十余名夏军走进城中,城头上,大明日月火焰旗降下,替换成大夏暗红盾戟旗。
    不是每个大明知县都会拚死抵抗、以死殉国。
    对浮梁知县来说,在外,朝廷没有援军,江西总督之位空悬,连省会、府城都被攻克,淮王本人都作古了,江西为大夏占据是大势所趋,他小小一个知县,一个月俸禄不过八九两银子,凭什么把命搭进去呢?在內,他手上只有两百多全无士气的卫所兵,城中无论军民,都心向大夏,他拿什么去抵抗?他一腔热血,能烫死几个兵?
    再加上城外大夏军与剷平军一战,太过震撼。
    不到两百夏军,在雨天中,靠白刃战把数千剷平军打崩,抓的俘虏比夏军人数多。
    浮梁知县以前只听说夏军强,没想到能强到这个地步,那这还打什么?
    城门开得晚了,不知他小命还在不在,是以城外战斗结束的第一时间,知县便派人知会城外夏军,然后立刻开城投降。
    知县手下兵將、胥吏、衙役得知堂尊老爷要投降,没一个站出来阻止,反全都说知县英明,於是这事便极顺利的定下。
    比张显庸父子更感诧异的,则是大夏一营一司尖哨旗队的队正李景朔。
    在处理了饶州淮王之后,部队向浮梁县进发,他的尖哨旗队被安插在最前,寻找剷平军的动向。没想到正赶上数千剷平军经浮梁县向西南流窜。
    新军没有骑兵,要是真让敌人溜走,就追不上了,是以李景朔当机立断,组成方阵迟滯敌军,没成想又赶上雷雨,被人团团围困。
    绝境中,李景朔带头衝锋,他手下的都是大夏新军中最精锐的士兵,而剷平王手下,大部分都是刚抓的壮丁,全是乌合之眾。
    双方的实力差距比人和猩猩的差距都大,远距火枪射击时,剷平军死伤不大,尚且撑得住,一轮衝锋便立马崩溃,一人逃跑,全军都连带著一起逃。
    李景朔自从军以来,对付的都是明军的塘骑、夜不收,那也是明军的精锐,精锐与精锐互搏,导致对实力的认知出现偏差,总觉得自己手下比明军也没强多少。
    面对剷平军逃跑,他反倒比剷平王本人更吃惊,然后便放开了追杀。
    等把剷平军追杀得差不多,浮梁县也投降了。
    他的任务,本是打探情报,没想到把剷平军剿了,城也顺手破了,甚至张应京来见他时,才知道张神仙这个骗子也被抓住了,一石三鸟,只觉如在梦中。
    几天后,林浅正在湖口县巡视钉螺防治情况。
    他上次来湖口县时,就在大半年前,那时南澳海军才刚击溃袁崇焕,大明水师尽失,江西陆军主力尚在,明夏双方还在赣州城下拉锯。
    没想到这次再来,江西全境几乎已被攻克了。
    半年前他顺长江离开江西,曾对一个小女孩说过,大夏来了便不会再走,总算没有食言。
    正沿湖边行走时,有亲兵把浮梁县的战报递上,林浅看罢,对左右开玩笑道:“浮梁县主动开城投降,没有打碎景德镇的瓶瓶罐罐,好消息啊。”
    说著把捷报给左右传看,徐奉节看完后道:“这个李景朔倒是个福將。”
    宋澹初道:“此人战功卓著,或许可以酌情晋升。”
    按理说,李景朔这个级別的军官晋升,还不至劳烦到陆军部长,实在是战报过於耀眼。
    且不说浮梁县的兵力、城防、人口,也不说杀伤多寡。
    这一仗,光是剷平军俘虏就抓了將近一千人,是其旗队兵力的十倍。
    也就是新军没有战马,让剷平王陈平安跑了,不然这一股剷平军,可能要被追杀殆尽。
    林浅边走边道:“战报说的那个什么天师,是怎么回事?”
    白清道:“张显庸,他是当代龙虎山天师。这人乐善好施,很得民心,赣北百姓,尤其是抚州、广信两府,都把他当再生父母。”
    林浅低头走路,闻言道:“有这么夸张?小心別踩到水潭。”
    白清灵活的跳过一潭死水,点头道:“这人每逢地方灾荒,都会自发賑济灾民,遇到瘟疫还会领弟子下山诊治,確实算得上好天师。”
    白清在鄱阳湖驻扎了大半年,对赣北情况十分了解,接著又简单介绍了下龙虎山在民间的风评,以及传承情况。
    简单来说,龙虎山天师在张氏一脉中传承至今,世俗財富、权力和普通勛贵已別无二致,大概介於大地主与亲王之间。
    当然,歷代天师也有好有坏,巧合的是,张显庸以及其父,刚好是德行较好的。
    林浅不禁笑道:“淮王、益王是贤王,张显庸也是好天师,江西果真是钟灵毓秀之地啊!”白清突然想起一事:“对了,天师只是民间称呼,明廷只许他叫真人。”
    林浅笑道:“天师也好,真人也罢,那个张应京,叫他来见我吧。”
    亲兵道:“王上,张道长已等在军营外了。”
    林浅微怔:“他倒是心急。不过也好,灭螺用得上他们父子,把他带来。”
    半个时辰后,张应京来到湖滩,隔著老远便被拦下。
    两名亲兵丟给他一副绑腿和一桶桐油。
    “前面是疫区,把脚踝和小腿绑上,刷了桐油之后,再上前。”
    张应京依令行事,同时打探道:“不知是什么疫病?”
    “蜘蛛蛊。”
    张应京心中奇怪,暗想蜘蛛蛊只在水边发病,夏王避开就是,为何偏安排他在疫区见面。
    他將绑腿打好后,让亲兵在腿上脚上刷了桐油,风乾不久,熟桐油便硬化,像套上一层壳子,很不舒服。
    亲兵见桐油干了,便领他进去。
    张应京见一路往湖滩走,心中越发觉得怪异,以夏王之尊,怎么可能来这种险地?
    莫非是这些兵卒骗他?
    张应京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领路亲兵穿的是夏军標誌性的鸦青色制服。
    鸦青色几乎是所有顏色中,染起来最便宜的,民间鸦青色衣服多得是。
    军服很容易作假,倒是那桿枪像是真傢伙。
    难不成是夏王要他性命?
    胡思乱想间,张应京已被带至河滩,亲兵道:“留神脚下,不要踩进疫水中。”
    张应京低头看,只见地面明显有火烧痕跡,湖滩也被修整过,挖了多道排水渠,水洼很少,不少地方还撒了白色的石灰。
    他隨著亲兵一路向前,不多时便看到一伙人正在前方等待,为首一人中等身材,身著普通的鸦青色制服,远看十分普通,可他一双刀眉凤眼却光彩熠熠,凌厉非常,极是不凡,想必此人定是夏王。张应京上前稽首:“贫道张应京,奉正一嗣教大真人、掌天下道教事家君浴梧散人之命,恭请夏王圣安‖”
    林浅淡淡道:“浮梁县那事,与你父子可有关係?”
    张应京心中一紧,连忙解释来龙去脉,並保证道:“天师府往后定严守门户,绝不会再有此类事。”林浅道:“大夏攻下舟山时,曾將普陀山上骗人钱財的妖僧尽数斩首,此后舟山沿海风气为之一清。而今张显耀妖言惑眾,荼毒孩童,你们父子准备如何处理?”
    张应京额头微微冒汗,夏王的话看似询问,实际该怎么办都定性了,他只能硬著头皮道:“贫道会劝家君將张显耀移交有司。”
    “嗯。”林浅不置可否,隨后转身继续沿湖滩走。
    张应京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跟隨,只觉这见面场景与他预想的大不相同。
    当年太祖皇帝还是吴王时,就主动写信给龙虎山,要天师“捧词达天”,替他向上天陈情,祈求天命,语气极为客气。
    天师赐他“天命有归”之符,太祖皇帝大喜,之后更是对龙虎山加倍示好,还夸讚天师“瞳枢电转,法貌昂然”,还给予种种特权、赏赐。
    待太祖皇帝坐稳天下之后,对龙虎山的冷遇另说。且说如今又到两朝易代之时,天师府主动找上夏王,怎么会反受冷语詰问?
    以夏王之韜略,莫非不知天师一句话,有多大影响?
    一行人一路前行,夏王始终低头看地,不时还用木棍往水洼里捅,看得张应京满脸疑惑。
    走出一片芦苇盪,前方视野开阔,老远就能看见湖滩边挤满了人,都蹲著身子,似乎在挖湖鲜。张应京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出言询问道:“他们在抓螃蟹?
    林浅纠正:“是在抓钉螺。”
    “那东西又不能吃,抓来干嘛?”张应京奇道。
    林浅解释了血吸虫病与钉螺的关係。
    张应京听得目瞪口呆,片刻后皱眉道:“夏王此言……可有实证?”
    林浅道:“这个简单,耿武,给我抓头病畜来。”
    小半个时辰后,一头大肚子公羊被耿武牵了过来,林浅道:“这种小虫一般寄生在人畜的肝肠之中,將此畜解剖,一看便知。”
    耿武已利落地下刀,將病羊开膛破肚,取出肝臟、肠膜,果见其表面有大量细如髮丝、红白相间的小虫,正在肉下蠕动。
    即便是见惯血腥的人,看见这渗人的一幕,也不由狂起鸡皮疙瘩。
    林浅道:“虫卵应当就在肠子中。”
    张应京连忙叫停,忍著噁心道:“且慢,贫道信……”
    林浅指著湖滩道:“消灭钉螺,有管控水粪、养殖鸡鸭、放火下药等诸多方法,但都离不开人,要有人去做,钉螺集聚之地,更要靠人去捡。”
    钉螺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张应京是见过的,闻言只觉诧异:“靠人捡?这怎么捡的乾净?”林浅道:“钉螺只在有杂草、淤泥、水流缓慢的地方聚集,而且移动速度很慢,一般是一窝一窝地聚集,没有你想的这么难捡。
    关键是要有人,要把百姓动员起来,让所有人意识到钉螺的危害。
    龙虎山天师府既在民间有这么大號召力,便用你们的影响,宣传钉螺的危害,寻找治理之法吧。丑话说在前头,不许趁机卖符咒、仙丹等敛財,不许编神怪佚事,也不许用江湖把式愚弄百姓,否则张显耀的今日,就是贵教的明日。”
    张应京拱手应下,静候林浅下文,孰料林浅说完,便继续向前走了,没有半点迟疑。
    耿武上前送客:“张道长,请回吧。”
    张应京一脸茫然,直到被送出湖滩,都觉得有话没说,如鯁在喉。
    按他设想,这场会面,应当是夏王夸讚正一道绵延长久,祈求天师画符赐福。
    他摆出世外高人之態勉强应允,然后劝诫夏王善待百姓,得民心者得天下。
    接著夏王可能会询问黄老养生之道,他传授些八段锦之类的练体之法,再郑重告诫长生寻道,如梦似幻,非人主之责。
    最后双方如多年老友一般挥手作別,才是正理。
    结果真正的会面,正一掌教到底称天师还是真人没说,大夏是否承袭天命,是否要天师赐福没说,反倒大半时间都在谈钉螺,还当著他的面现杀了一头病羊?
    张应京回想起那病羊的样子,浑身还是直起鸡皮疙瘩。
    他一路骑快马返回浮梁县。
    张显庸见到他,淡然问道:“如何?夏王可算是明主?”
    张应京脸上浮现茫然,想了许久后道:“说是明主,夏王和话本里的明主都不同。
    但若说不是,至少鄱阳湖百姓要有福了。
    另外,为了保住龙虎山的道统传承,张显耀师叔还是移交给衙门吧。”
    林浅在湖口县停留数日,乘船返回南昌,临登船之前,收到黄和泰捷报,建昌、广信两府已被完全攻陷,益王被活捉。
    至此鄱阳湖以东,闽赣交界之地,战事已全部结束。
    林浅要过战报,见战损很小,两府大部分城市都是被围困投降的,虽然全是顺风仗,但也难得稳妥。便对徐奉节道:“黄总镇打的不错,总参、陆军部要记下他的功劳。”
    徐奉节立正道:“舵公,我和陆部正商议过了,等江西战事结束,便双方出人,成立一个战功评定小组,给江西之战的將士们论功。”
    林浅点点头,登上船,站在漳州號船舰甲板,只见鄱阳湖两岸铺满数百里芦苇盪,初秋时节,芦苇盪底端尚绿,苇穗泛黄,放眼望去,像在青绿间晕开一片朦朧银霜。
    湖风掠过,万顷苇丛层层起伏,仿若涟漪波涛。
    大半年前刚被大火烧成一片焦黑的鄱阳湖西岸,如今已被厚实的芦苇盪重新覆盖,看不出半点当年的战火痕跡了。
    船娓甲板,林浅对白清道:“江西战事告一段落,你和罗大鼓交接一下,由他继续驻守,你定下一个日子返回南澳岛。
    江南水师全灭,亚哈特船也全都开回去,长江沿岸只留海狼舰便可。”
    白清应下。
    当晚,林浅一行抵达南昌,雷三响的战报也送抵,瑞州、九江、南康、寧州等地也被相继攻克。明廷在江西已再无一州一县,更无一兵一卒,从此,江西就在大夏治下了。
    林浅骑马前往城外营区,同时对徐、宋二人吩咐道:“战事结束后,儘快確定部队驻守名单和调迴路线。
    驻守军队儘量从马、黄二人部队中抽调。对了,我军总共俘虏了多少人?”
    徐奉节心算片刻后道:“前后有两万余人,大部分关押在赣州,別的府县也有。”
    林浅道:“这些人要甄別好,好苗子去补充兵员,其余的发路费,让他们回家。”
    郑芝龙插嘴道:“浙江兵呢?”
    林浅道:“赣州之乱时,浙江兵军纪不错,有戚少保遗风,对他们不要苛待,能用则用,不能用的就干活劳动,等我们攻克浙江之后再说。
    另外,江西之战表现好,需要晋升的將领,都优先调往第七师。”
    “是!”徐宋二人领命应下。
    正说话间,林浅已到了军营,隔老远就看到將士们在营区中间围得人山人海,起码有上千人,全都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场地中央,柳敬亭正学著蒙古人的声音,嘶哑著嗓子道:“我一生纵横天下,灭国无数,算不算英雄?”
    接著柳敬亭又变作悲痛而憨厚的嗓音:“郭靖道:“以我之见,杀人多未必算是英雄。真英雄必是济世安民、泽被苍生之人。』”
    柳敬亭变作旁白之声:“成吉思汗默然良久,当晚崩於金帐之中。
    郭黄二人向大汗遗体行礼后,辞別拖雷,即日南归。
    一路上但见骷髏白骨散处长草之间,心想蒙古大军在草原虎视眈眈,不日即將南下,大宋朝廷文恬武嬉,天下將倾,只觉忧心不已。
    这日二人经过长江,但见遥遥一支舰队驶来。
    原来是陆乘风得知蒙古人即將南下,领著江南群侠前来助阵,那船都是夹板大船,单船就有火炮几十门,蒙古铁骑再强,也绝非坚船大炮对手……
    又行数日,又有洪七公、黄药师二人前来助阵……”
    林浅听得一阵恍惚,他剽窃版的射鵰结尾,本是郭靖夫妻二人,独自镇守襄阳,前路漫漫,不知有多少艰难险阻。
    叫柳敬亭一改,成了江湖好汉眾志成城,团结在了郭大侠的家国天下的大旗下,可谓五洲震盪风雷聚,敢叫日月换新天。
    气势、立意、基调一下子截然不同。
    尤其是书中情节,和大夏更是极端相似,魔改最狠的就是陆乘风,他在故事里本是背景板一样的人。结果到了柳敬亭口中,摇身一变,成了造船大师,硬在太湖里造了一支风帆舰队,全然不顾合理与否。林浅看向士兵们,只见眾人目不转睛,有人不断低声叫好,还有人脸色通红,双拳紧握,恨不得自己衝进故事里打蒙古人。
    这么一改,从文学性上来说,堪称狗尾续貂。
    但在提振军队士气上,却是神来之笔。
    只听上,柳敬亭讲到群雄齐聚襄阳的高潮处,抑扬顿挫的念道:
    “正是:华山千寻寒雪,江湖一片丹心。
    群雄仗剑气如云,不教胡马南侵。
    莫道关河路绝,且看眾志凝魂。
    襄阳城上红旗卷,试手补乾坤。”
    “啪!”醒木拍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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