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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本王先走一程

    那老者就是江西龙虎山第五十一代天师张显庸。
    年轻人是他儿子,名叫张应京。
    龙虎山掌天下道教事,与世俗无爭,故每当世间政权更迭,便会向新的掌权者投诚。
    龙虎山就在抚州东北、广信府西南,现在已基本处於黄和泰的控制下。
    大明损兵折將,在江南已无力阻挡大夏,而大夏又攻占南昌,眼瞅要將整个江西收入囊中,席捲天下的大势已成。
    此时正是龙虎山向大夏投诚的最好时机。
    不过张显庸並不是政治投机者,他投诚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道教传承,为江西百姓,是以他只与儿子便装打扮,准备考察一番,再另做打算。
    二人先是去了抚州,见夏军攻城时,炮火使用极其克制,竭力避免轰伤民眾。
    又在沿途看到了夏军严惩触犯军纪的士兵,又见安仁、余干等县在大夏治下很快恢復秩序。如今又在饶州府下亲眼见到夏军帮百姓抢收稻穀。
    张应京已被完全折服了,对比明军、佃奴军、建奴,夏军军纪之严明,对百姓之爱护,简直就像岳武穆、戚少保重生领军一般。
    不过张显庸还是摇摇头道:“还是看看再说。”
    纵观歷史,很少有哪支叛军、义军一开始就烧杀抢掠,都要先爱民如子一段时间。
    且不说歷史上如何,光是当下,西北的闯王高迎祥的军队,也是军纪极好。
    高迎祥更是喊出“杀一人如杀我父,淫一妇如淫我母”的口號,更號称“起兵不为封侯拜相,只为父老碗中有粮”。
    其余种种琐碎军规,比如不得马踏田苗,不得强拉民夫等,更是数不胜数。
    其余开仓放粮,助农修路等帮老百姓干活的事情,更是干得极多。
    若单论帮百姓干活一项,夏王还真不如闯王。
    自三十六营会盟之后,闯王势力飞速膨胀,来投者塞川填谷,隱隱有与大明、大夏三分天下之势。哪怕是在江西四处为害的剷平王,开始时也引得佃奴、农户纷纷加入。
    守军纪一年半载不难,帮百姓干一天活,乃至干一个月,也很容易。
    难的是一直如此。
    所以张显庸对大夏军並不完全放心,还是要先看看。
    况且他们此来,也不是单纯为大夏军。
    有个妖人在安仁县一路北上,到了饶州附近,他们此行,也是为除魔荡寇而来。
    “走吧。”张显庸朝大夏军离去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然后道。
    张应京把狗尾巴草一丟,拍拍手,站起身子,快步跟上。
    刚走出没两步,就听到雨中传来一阵歌声:“……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不需要你认识我……”
    “天师,你听!”张应京停住脚步道。
    张显庸早就驻足静听,闻言没好气道:“老夫耳朵好的很!”
    这歌的板眼与步伐一致,千余夏军整齐列队,踏著节拍,大步流星,踩过泥水,很快便走出好远,隱没在倾盆大雨中,歌声渐渐听不清楚。
    只听远远传来最后几句:………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祖国……”
    “天师,这歌有力气!”张应京望著雨幕,讚嘆道。
    张显庸若有所思,许久之后,才淡淡道:“走吧。”
    两人看著身形单薄,可在湿滑山路之上,健步如飞,很快便走出极远。
    “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雨幕行进中,一曲唱罢,士兵们疲惫感尽去,林浅总鼓动张墨野的手下也唱一个。
    一时间整条路上全是士兵一起高喊的拉歌声。
    数百人一起高喊,声势惊人,连大雨落地声都被盖了下去。
    张墨野擦了把脸上雨水,大喊道:“全体注意,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士兵们齐声高歌,在歌声中返回军营,返回营帐休整。
    染秋正在帐篷中,来回踱步,等得心急如焚,待林浅终於回来,立刻狠狠瞪了耿武一眼,威胁道:“你敢让王上淋雨?小心夫人让你好看!”
    “我……”耿武满脸委屈。
    林浅笑道:“海上时,下雨才能洗澡,我们可是求之不得,没道理海上的雨能淋,陆上的雨就淋不了了。”
    染秋一面用毛巾帮林浅擦头上的水,一面道:“乾衣服我已找出来放在行军床上了,王上记得换。我去找小苏大夫来看看,再让后厨熬碗薑汤。”
    林浅叫住她:“不用麻烦了,把伞找出来。”
    染秋诧异道:“王上又要出去?”同时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耿武。
    耿武无辜地耸耸肩膀。
    林浅道:“就在军营里看看,快去吧。”
    “好。”染秋答应一声,待拿著伞回来时,林浅已把衣服换好,不过鞋裤没换,毕竟马上出门就湿了,换乾的纯属浪费。
    林浅接过伞出门,挨个军帐视察,先是去那些淋雨的士兵房中看。
    “王上!”见林浅入內,帐中士兵全都嚇了一跳,纷纷站好。
    林浅见他们都光著膀子,不少人还光著屁股,身上全是水,问道:“怎么不换乾衣服?”
    士兵笑道:“军服只是湿了,又没脏,烤烤火就干了。”
    这时张墨野也听到消息,举著伞过来,命令道:“都別抠抠搜的,把换洗军服穿上,光著身子算怎么回事。”
    “是!”士兵们齐应一声,接著七手八脚穿衣服。
    大夏普通士兵內里有一件白色粗棉汗衫,头戴笠帽,外穿鸦青色对襟短打,下穿束脚裤,小腿打绑腿,脚穿麻底鞋,这就是普通士兵的夏装。
    春秋天时多加一件鸦青色无袖罩甲,冬天时再叠穿一件胖袄。
    这便是士兵们的全部军服了,不同季节分层叠穿,军官在这基础上多几件贴里。
    除胖袄只有一件、鞋子两个月发一双外,其余换洗衣服都只有一套,每两年才发一套新的,所以士兵们都很爱惜,不会轻易换洗。
    说到底还是生產力不足的限制,全华夏棉布主產区,就在南直隶到浙江一带,年產布的八成以上,都要供应民间,剩下的两成还要供应大明宫廷与边军。
    而大夏能买到的数量,还要有相当一部分当做民用,最后才供应军队。
    当然,凭大夏的財政实力,能买得起足量棉布,给士兵大量供应换洗衣服。
    但是大夏陆军足有十一万人,不算胖袄,每人新增一套衣服,需要將近七万匹布,还要考虑运输损耗,破旧替换等,耗费惊人。
    而卡住华夏棉產脖子的,也不是资本。
    换句话说,有钱没用,大量採购不仅不会刺激生產,反而会导致商人囤货居奇,棉价飆升。这就是造成大夏军服现状的原因,这个问题,也只有攻陷浙江、南直隶后,才能解决了。
    林浅和张墨野又视察了数个帐篷,督促士兵换下湿衣服,注意保暖,同时令厨师在营中烧热水,给將士们驱寒。
    林浅道:“这场雨后,周围农田、旷野会有很多积水,近几日要派人挖沟排水;城中经过战乱,也亟待恢復,驻守士兵要给予帮助,主动担负起清扫街道、掩埋尸体的工作。”
    总之,咱们帮助百姓干活,不是做做样子,往后要发扬下去。”
    张墨野点头应是,他在打穀场扬了一下午的穀子,双臂累得抬不起来,现在打伞手都发颤。可见农户前后態度的转变,他也明白要怎么消解百姓戒心,把淮王从城中揪出来了。
    林浅与张墨野在营中视察许久,除却看望淋雨士兵外,还看望了伤兵,还询问了士兵对部队改制的看法。
    今日下雨,不少士兵在帐篷中玩军棋和纸牌,林浅还留下与士兵们一起玩了几局。
    次日一大早,夏军便拿著铲子、扫把进城,开始清扫街道,清理水渠,修復桥樑道路。
    士兵们人多,彼此喊著號子,干活速度飞快。
    街角一处民居中,王府护卫指挥使正扒著门缝往外看。
    淮王语气略显焦急:“如何?贼兵在干什么?”
    “好像……好像在扫地?”指挥使语气满是疑虑。
    “哼!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淮王不屑地冷哼道,接著他肚子发出咕嚕叫声,他前天夜间从王府逃出后,就没怎么吃东西。
    他们藏身的这间民房其实还有粮食,只不过都是糙米,朱常清平日吃惯精米,糙米这么硬,又刺嗓子,还一股霉臭味,哪里咽得下去。
    便一直硬挺到现在,眼看南夏贼兵是和他耗上了,朱常清便耐不住饿,给那民妇鬆绑,让她去做饭。民妇到灶边看了一眼,颤声道:“柴……柴火不多了。”
    柴米油盐酱醋茶,柴因其消耗最大,故排开门七件事之首。
    饶州城被大夏军围了近十天,各人家的柴火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
    这户民宅本来只有夫妻二人,烧饭用的柴不多,还剩下不少,现在连淮王朱常清在內,一口气涌进来四个人,还都是当兵的精壮男子,顿顿要吃热饭,柴火自然很快便不够用。
    一名护卫上前道:“还剩多少?”
    民妇翻动柴火算了算道:“勉强够一顿饭,可能夹生些。”
    护卫咒骂一声,从地上捡起劈柴斧头。
    民妇嚇得一声尖叫,缩到一旁。
    护卫低声骂道:“贱人,再敢叫,把你也剁了!”说罢挥斧砍向堂中的板凳,很快將其砍成碎木块。“用这些烧饭吧,米煮的软烂些。”护卫道。
    “好。”民妇低头应道。
    百姓家里穷,他们又是新成家,每件家具都很珍贵,好好一个板凳就这么被当柴火烧,民妇眼中满是可惜,可她和丈夫性命被人捏在手里,此时也反抗不得。
    民妇干活很麻利,糙米下锅加水,下面点上火,很快便满屋子米香。
    不多时一锅米饭煮好,指挥使乘了一碗,递给淮王。
    朱常清看著发黄的糙米,嘆了口气,艰难皱眉下咽。
    护卫们分別拿碗盛饭,房中粗瓷碗也有限,民妇就只能用手抓食,並抓一些米餵给丈夫。
    夫妇二人一边吃饭,一边默默流泪。
    待到午饭时,护卫又把剩下的板凳都拆了,晚饭时,又將桌子也拆了,连筷子、木勺都丟进灶里生火。至此家里已几乎没有木质家具,再拆就要拆淮王睡觉的床铺了。
    淮王闻言一声嘆息,歉然地对夫妻二人道:“苦了你二人了。”
    夫妻置若罔闻。
    指挥使低声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
    朱常清对他道:“不得无礼!”接著又和顏悦色地询问夫妻二人的名字。
    那民妇道:“他叫乔三,我叫刘二姑。”
    “嗯,本王记下了。”朱常清起身,郑重地拱手道,“待本王重返饶州之时,定要千百倍偿还二位的恩情。”
    夫妻二人中,只有刘二姑能活动,她闻言不知该作何回应,便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敲门声。
    门口两名护卫推刀出鞘,死死盯住房门,朱常清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指挥使眼神在房中窗户不停扫视,思索该从何处脱身。
    “砰,砰,砰。”
    敲门声又急促许多。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悄声靠近门框,只等敌人一衝进来,就挥刀砍杀。
    就在这时,只听门外有个苍老声音道:“二姑,是我!”
    刘二姑突然坐直身子,低声惊叫:“呀!是我爹!”
    “闭嘴!”朱常清对其低声嗬道。
    只听刘二姑父亲嘆口气道:“唉!爹看你们家顿顿都生火烧饭,柴火再多,也不能是这种用法啊!爹给你们送柴火来了…………”
    指挥使一步跨到刘二姑身前:“你娘还在吗?”
    “啊?”刘二姑没明白。
    “说!”指挥使狰狞地威胁道。
    刘二姑嚇得一个寒颤,忙不迭点头道:“在,我娘家还有个兄长。”
    指挥使闻言,把刀把乔三脖子上一放,威胁道:“你出去把你爹打发走,若有半点异动,仔细你丈夫小命!”
    “是,是…
    “快去!”指挥使厉声低嗬,同时示意另两个护卫藏到里间。
    待所有人藏身完毕后,刘二姑打开房门。
    朱常清只听其父先是把柴火放进房中,又埋怨女儿女婿不会过日子。
    ………城里贼人还没抓到,不知道要封到什么时候,像你们这样一天生三次火,后面吃什么……你別嫌……哎,你哭过了?是不是……”
    “爹,你老糊涂了?我好的很,你快回去吧!”刘二姑声音没有半分异样,在她劝说下,其父渐渐也不再追问,只是不断叮嘱夫妻要节约柴火。
    在朱常清等人看不到的地方,刘二姑正不断对父亲挤眉弄眼,眼珠还不时朝房中看。
    其父满脸疑惑。
    刘二姑道:“爹,我当家的睡了,就不请你进来坐了,你快回去吧,现在没解封,你偷跑出来,叫贼兵抓住就遭了!”
    说罢把父亲用力往外面推,语气却还是轻鬆告別。
    其父回去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劲,乔三虽穷,可很孝顺,人勤快,又懂礼数,怎么可能老丈人上门,自己睡大觉?
    他回去后,与家人商议,大儿子道:“莫不是妹妹房中进了歹人……莫不是……莫不是就是大夏军追捕的贼人?”
    其父道:“可不敢乱说。”
    一家人商议一晚,没有结果,平头百姓最怕惹祸上身,哪怕贼人真进了刘二姑家,只要好吃好喝招待好了,也未必有事。
    但他们敢报官,或是给夏军通风报信,房子一围,贼人抓不抓得住另说,他们的亲人反正是死定了。次日,夏军仍旧在城中清扫街道。
    傍晚时,林浅和张墨野站在城楼上,张墨野不確定的说道:“王上,咱们这招到底管不管用啊,淮王不会已经跑了吧?”
    林浅道:“这招能不能抓到淮王我不知道,但能让百姓看清大夏军是谁。只要百姓站在咱们一边,淮王就回不来了。”
    张墨野看林浅裤腿上全是泥,说道:“王上,你又去干活了?”
    “去挖了排水渠。”林浅道,“把积水排乾,利於防疫,也能减少蚊虫,既是造福一方,更是方便咱们自己嘛。”
    林浅说罢,朝城中眺望。
    张墨野以为他在找王府,便指著城中一片建筑道:“王上,那里就是淮王府了。在饶州,淮王府有小皇宫之称,里面珠宝財物无数,现在还没清点清楚。
    目前统计出来的,有白银八十万两,黄金两万两,砚、奇石、毛笔、字画、花瓶古玩装了七八个库房另外,还有红木、紫檀、车马……”
    “有柴火吗?”林浅打断道。
    “柴火?”张墨野没明白。
    林浅伸手指了指城中:“到饭点了,可我看城中几乎没有炊烟,也没有饭菜的味道,想来百姓家里柴火用的差不多了。
    明天把淮王府的柴火给百姓分了,米、肉、粮食、布匹等也按户籍分了。”
    张墨野应下。
    林浅接著道:“东西分完之后,就把城中封锁撤了,在各城门严加审查就是,不能为了一个过气的淮王,让全城百姓不安生。”
    次日清早,便有士兵上街,挨家挨户的敲门送柴火、物资。
    淮王府有钦赐的採薪地,整整一座山头的木材,都供淮王府上用度,薪柴堆积如山,甚至陈柴还没用完,新柴便到,层层堆积,下面的木头都被虫子蛀成渣了。
    饶州府城的户籍上,一共有四万余户,张墨野找了五百名士兵发放,平均每人需要发八十余户,每户都能分到十多斤木柴。
    士兵们忙了一上午,累得腰酸背痛,人均只发了不到二十户,估计全发完,怎么也得两三天工夫。而刘二姑娘家这几日颇受煎熬,他们一面担心亲人受挟持,一面又不敢告诉大夏军,心內反覆纠结。下午有兵丁来敲他家大门,嚇得刘二姑的父亲从位置上直接跳起来,得知是来送柴火的士兵,將信將疑地让士兵把柴火放在门口。
    等脚步远去后,刘二姑的兄长出门查看,见门口柴、米、布都有,眼疾手快地拿进房中,然后惊喜道:“爹,咱们发財了!”
    刘二姑的父亲道:“傻小子,穷疯了吧。”
    他思量许久后,终於下定决心:“走,我们去见夏军!”
    傍晚,淮王无精打采的躺在床上,刘二姑父亲送来的柴火也烧完了,房中糙米也吃的一点不剩,现在是真没粮食了。
    淮王饿得头晕眼花,身上一阵阵冒虚汗,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刘二姑两口子则更惨些,因为糙米不足,两人已两天没吃东西了,只能蜷缩在房中一角。
    就在这时,又传来敲门声。
    淮王瞬间弹起身子,对刘二姑低声道:“是你爹又来送吃的了?快把东西拿进来。”
    指挥使则谨慎的对她道:“先问清是谁。”
    刘二姑道:“谁啊?”
    “是你爹我。”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然后骂骂咧咧道,“让你们节约柴火,怎么还顿顿点火,你们两口子是饭桶吗?没你爹我,你们两口子非得饿死,开门!”
    指挥使大喜,低声对刘二姑道:“快去!拿了东西,就让那老东西滚蛋!”
    刘二姑站起身,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饿得路都走不直了,好在家具全烧了,房间空空如也,倒也没磕碰到。
    刘二姑一路走到门前,拉开门门,打开房门,顿时双眼瞪得溜圆。
    只见她爹左右两侧,各站著一名人高马大的夏军士兵,两人都是钢刀在手,眼神如冰,满脸杀气。刘二姑未及反应,一双手便把她的嘴紧紧捂住,接著那人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禁声手势。刘二姑冷静下来,点点头,她这时才借著余光看到,她家墙根下蹲了一排士兵,几乎毫无生息,令人心里发颤。
    那军官收回手,示意他们父女说话,同时指了指里屋。
    刘二姑一边埋怨爹管的太多,拿来的东西太少,一边死命点头,眼中全是泪水与哀求。
    军官回身对手下做个手势,同时示意刘二姑站到一旁,让出过道,三秒之后,眾士兵猛然起身,破窗翻入里屋。
    指挥使和护卫们正饿的够呛,加上刘二姑父亲来过一次,不疑有他,被夏军神兵天降一般猛然进入,直接嚇懵。
    “不许动!趴下!”
    因为知道有人质,夏军不敢隨便杀人,只把刀搭在每个人脖子上。
    两个护卫还没拔刀便被当场制服。
    指挥使拔刀,把淮王护在身后,同时眼神不住在角落的乔三身上瞟,发觉他已被夏军控制,心中暗骂可惜。
    那军官走进房中,见人质被救,长鬆一口气,给乔三鬆绑,放他们夫妻团聚。
    军官缓步走上前,用猫玩老鼠一样的姿態四下打量,然后戏謔道:“呦!你们还把桌椅板凳都清乾净了,倒是方便我们抓人。”
    “小小一个队正,也配和本王说话,叫你们將军来!”朱常清道。
    “我们是大夏新军一营一司尖哨旗队,专职劫营、烧荒、劝降、拿人的。”
    只听那军官冷冰冰说道。
    所谓尖哨其实和明军的夜不收一样,专门负责敌后特种作战的,成员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游走在阴影之中,下手极为狠辣。
    “你们俩放下刀,就是战俘,有战俘的规矩;你们俩顽抗到底,就是敌兵,就別怪弟兄们不客气了。”“我乃是淮王,你敢?”朱常清威风凛凛的吼道。
    孰料这话一出,尖哨旗队的士兵都露出阴森笑意,他们杀的人太多了,唯独王爷没杀过,都想试试手感。
    指挥使见夏军不断围拢上来,迟疑著说道:“王爷,要不……”
    “住口!”朱常清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恨声道,“本王生是大明淮王,死也是我大明忠魂,绝不向贼子苟且求饶!本王先走一程,黄泉路上亲眼看尔等如何被千刀万剐!”
    朱常清说罢,猛地將匕首刺进心口,他一声闷哼,鲜血喷涌,瞬间將身下床铺染得血红,几息之间,眼中生机消散,身子瘫在床上。
    “殿下!”指挥使失声哀嚎。
    而尖哨军官只是淡淡道:“晦气,死也不出去死,让人家怎么住?”
    “我杀了你们!”指挥使一声大吼,猛地衝来。
    夏军早有准备,五六个人乱刀砍下,指挥使转瞬便成了一滩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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