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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鸣鹿宴与沙普之乱

    看完黄、顾二人的考卷,林浅又隨手翻阅其余考卷,见到一考生写道:“自古帝王经世,莫不以安民为先。尧舜垂衣而治,不忍一物之失所;禹……盖天立君以牧民,非私一己之尊,实寄万民之命。”看起来写的之乎者也,实际全是套话,尧舜禹汤四大论据几乎是万能模版,写勤政、爱民、仁义、教化、民本、藏富於民等题时全都能甩出来充门面。
    想来这就是那种背诵范文,来投机取巧的士子。
    林浅一看试卷右上角,画了个点,形状类似顿號,这就是中等的意思。
    中等试卷,想考中是不可能了,但还有被选拔做官吏的可能,这人最后能不能担任公职,就要看明天策论的表现了。
    林浅又翻阅几份卷子,只见有大量空话、套话、拧巴话,都被考官圈点出,藉以打分。
    看来这民贵君轻的题目,果然打了士子们一个措手不及,那些没真才实学的立马无所遁形。后半夜,林浅找了一间空置的大学宿舍睡了一会。
    次日,考生依次搜身入场,依旧是卯时初刻,铜锣响后答题。
    顾炎武翻开试卷背面,见共有五题,与八股文不同,策论题干则非常长。
    首题是问治国之道,如何防微杜渐?
    第二问是借管仲、孟子的话,以及王安石变法,问应该是富国强兵,还是藏富於民?
    这两道是经史策,选的都是宏大辩题,且难有正確答案的,考的就是考生制度设计、总结归纳的能力。就算没高屋建瓴的本事,能把歷史学好,总结出歷代兴亡得失,写个好文章,也能得分。
    后三题是实务策,问吏治、法制、基层治理,选的角度是胥吏贪污问题,乡村司法问题,里甲崩坏问题。
    全都是县、乡一级官吏会遇到的实际问题,考的极有针对性,也是林浅亲自选的题目。
    明初时,策论的得分权重占科举的大头,至明末则到了只看八股,策论隨便写写就行的地步。无论卷子上问什么,考生都能以轻徭薄赋、爱护百姓、整顿吏治、严查贪腐这种套话应对,具体措施更不用有,只喊口號就行。
    而大夏策论则是对八股文的补充,哪怕前一场八股文得了差,后一场策论答的好,也能分配公职。相反,若八股文写的花团锦簇,策论答的一般,虽能考中功名,也只会授政务厅文员一类的閒职,先歷练观察。
    在考试前,林浅就派人说过此次考试的规矩,但想来还是会有士子不敢直言下笔,还是会因循守旧,写些空洞废话。
    这种人胆小怕事,想来真当了官,也是懒政、怠政的庸吏,被刷掉正好。
    顾炎武看到这五道题目,只觉颇有挑战性,心中大呼过癮,还未下笔,已打好了一半腹稿。科举有个潜规则,就是五道策论题目,可以只选三道答,这是为照顾没见识的贫苦学子所做的规定。大夏对此未做更改,不过想冲名次,拿到高分,必须五道题全写。
    顾炎武思虑片刻,便在稿纸上下笔,五篇策论几乎文不加点,一气嗬成,他又字斟句酌,修改许久,才在黄昏前工整地誉抄在试卷上,几乎是压线交卷。
    当晚,林浅照例来看阅卷,还是先要来地字第二百一十號,玄字第三十五號考生的卷子。
    主考官已把这两份卷子批完,翻出来,递给王上查阅。
    林浅接过卷子,见顾炎武认为,汉亡於外戚宦官;唐亡於藩镇朋党;宋亡於强干弱枝;明將亡於朋党之爭、宦官专权。新朝应当藏富於民,以民为本,重农但不抑商,方能长治久安。
    文章的文采斐然,可惜观点陈旧,也就重农不抑商还算新颖,凭这两道经史策,顶多算个次优。不过后面三道实务策,顾炎武都答得不错。
    他文章写到,大明胥吏贪腐严重,皆因胥吏缺乏考核,又难惩戒,应当严考核之法,重贪腐之罚,把胥吏考核也纳入到官员考核中,形成以官治吏。
    其次要打通官吏壁垒,让士能充吏,打破胥吏世袭的陋习,让胥吏也有上升渠道;吏能为官,变相延长官员任期,让官员有更多时间掌握地方政务,摆脱对胥吏的依赖。
    还要制定明確的新法,让胥吏不能隨意歪曲法律,隨意援引互相衝突的法条。
    最后,要分割胥吏的职能,大明胥吏把持执法、司法、狱政、税收、户籍、文书等权,管事太多,缺乏制衡,极易腐败,至少要將执法、司法二者分开。
    这一通利弊分析和治理办法,比林浅自己想到的都好。
    林浅指著顾炎武的考卷问道:“这胥吏一题,你们看了吗?觉得这考生的办法如何?”
    考官道:“稟王上,这法子提出不难,难在实行,仅从见解、文采论,这篇策论实属上乘。”林浅微微一笑,这倒是个不出错的万金油回答。
    叶益蓀道:“王上,这个玄字號考生在对胥吏贪腐一事上和地字號考生观点类似,只是更激烈些……”所谓玄字號考生,就是黄宗羲;地字號考生就是顾炎武,除了林浅外,別人都不知道考號和姓名的对应关係,只能以座位號代称。
    叶益蓀指著黄宗羲的卷子道:“王上你看,他说,“封建之弊,强弱吞併,天子之政教有所不加;郡县之弊,疆场之害苦无已时』。”
    这话的引申意思就是:封建制最坏不过是诸侯割据,天子管不住诸侯,大不了换人做天子就是;郡县制把国家搞得强干弱枝,一旦皇权衰落,整个华夏文明都有倾覆之危。
    黄宗羲还在后文举了个例子,比如大宋就是这样没的,在宋以前,王朝末世不论怎么闹腾,天下还是汉人的,不过是换个姓氏当皇帝,华夏衣冠还在。
    大宋中央集权太强,地方衰弱,直接导致蒙元入侵,华夏沦陷。
    而今大明继承宋之郡县制,以至地方衰弱,大明边境无处不燃战火,东北、西南领土不断受异族吞噬,长此以往,恐大明要步大宋的后尘。
    林浅赞了一声:“有见地。”
    若没有大夏,歷史和黄宗羲推演的,还真就一般无二。
    当然,林浅夸讚,不代表他赞同黄宗羲的观点,黄宗羲毕竟年轻,观点还激进了些,容易走极端。对华夏文明来说,军阀割据乱战,毁灭性也低不到哪去。
    叶益蓀道:“这个玄字號考生对经史策大谈特谈,后面三个实务策,也都是经史策的延伸,想来是个空谈之辈。”
    林浅摇摇头,指著考卷上一行字道:“也不尽然,你看他说,“学校非仅为养士之所,亦为公议是非之地』,还说“天子亦就弟子之列,政有缺失,太学祭酒直言无讳』。”
    叶益蓀恍然道:“这小子是想说,要设置自下而上的监察权?这倒与王上所想不……咳咳!”他本想说“不谋而合”,见林浅眼神看来,连忙乾咳,把后面几个字吞了下去。
    叶益蓀是《大夏时报》总编,也是林浅的喉舌,他对政治敏感度不高,但对舆论敏感度在大明却是头一档。
    林浅之前在家庭聚会时,和叶益蓀零星谈过些开放舆论的设想,最后都不了了之。
    诚然开放舆论会有不少好处,但在乱世与变革中,与分权制衡相比,更重要的是集中力量办大事。大明的民间舆论,大多把持在士绅手中,劳苦大眾反而声音最小。
    放鬆舆论管制,那清议、政议就会成士绅的传声筒,还有可能异化成党爭工具。
    是以林浅现阶段不准备开放舆论,先建成统一的强大国家再说。
    林浅又翻看了二人的卷子,能明显感受到黄宗羲更激进,更偏向制度、国家层面,明显是將来的辅阁之才。
    顾炎武更务实温和,偏向地方、具体、细节,应任部堂职位,掌管实务,或担任牧首一方的封疆大吏。两人的观点有许多相似之处,却又神奇互补,真应了孔子的那句“君子和而不同”。
    林浅放下二人卷子,又问道:“还有没有策论答的好的?”
    主考官起身道:“稟王上,臣这里有几份卷子不错。”说著將试卷递来。
    林浅接过,依次翻阅,不论对错,至少每份卷子都有自己见解,还能自圆其说,这已十分难得,其中更是偶有几条建议,令林浅都觉得眼前一亮。
    比如一个考生对乡村司法问题的看法是,知乡断案时,要由旁村或外县,公举三人协同。
    知乡负责审理案情,选择法条,公举人负责判罚是非,少数服从多数,来决定判案结果。
    这个提议与欧洲的陪审团制度十分相仿,有效杜绝法官因一己之利胡乱判案,但到底能不能確保公平,也不好说。
    至少能想出这个主意,就很难得,而且这卷子的文采也极佳,刻画大明基层乡绅、官僚、胥吏的丑恶嘴脸时,当真是入木三分,字字泣血,犀利非常。
    林浅掏出名单查找,发现这个考生叫归庄,也是南直隶崑山人士,与顾炎武是同乡,是书香世家出身,能把底层疾苦写得如此深刻,想来用了心思考察。
    林浅又一一对照名单,把其余几人身份都核对了,优秀考生以本地考生为主,而本地考生中,又以文明大学的学生为主,不过未见李世熊的姓名。
    学而优则仕,是士子们的人生信条,大学学子自然也不能免俗。
    对大夏来说,这些大学生不论是否参加科举,都是难得的人才,毕业之后都会予以重用,担任要职。这也是符合“降低科举重要性,人才选拔机制多元化”的国策的。
    林浅看了许久,將桌上茶水一饮而尽,接著吩咐道:“这段时间辛苦诸位儘快阅卷了。”
    考官们一齐起身,连道不敢。
    接下来的数日,考官们被关在房中,几乎昼夜不息地阅卷,每天也就能睡一两个时辰。
    林浅体恤他们工作辛苦,美食、名茶、薰香、银子流水一般的往房中送,甚至还配了郎中在一旁候著。林浅还许诺放榜之后,给考官们放半个月假,但阅卷期间,绝口不提休息的事。
    与此同时,在桂林、福州、赤炭的乡试阅卷,也是在同步进行,也是一样的昼夜不休。
    四省之中,东寧考生最少,只有不到一百人,在这种逆天作息下,赤炭仅用一天便完成阅卷放榜。两天后,桂林也完成放榜。
    五天后,福州、广州也陆续放榜。
    四省乡试考生合计近四千人,共录正榜举人一百五十人,副榜生员二十人。
    副榜生员就是勉强考上了的意思,不能直接考会试,但能获得下次乡试的免考权,类似於安慰奖,这是个大明的科举传统,被大夏继承下来。
    其中广州府乡试分拆两榜,前三只在本地考生中选,外地考生单独一榜,不和本地考生名次並列,顾、黄、归三人並没有实际名次。
    在林浅看来,本地考生的文章是不如黄、顾、归三人的。
    可主考官认为,此次乡试,本地考生本就对外地考生挤占名额颇有微词,再把外地人排在本地人前面,士子们岂不是要闹翻了天?这就是科举的维稳智慧了。
    再说,自古文无第一,顾、黄等人观点偏激,锋芒太露,刚而易折,把他二人排名隱去,既是保护,也是磨练心性。
    不论怎么说,大家都考上就是了,都是正榜举人,都能参加会试,届时当状元比当解元可威风多了。放榜次日,广州府府衙准备了鸣鹿宴,这是乡试后的官方庆功宴,由广东巡抚叶益蕃亲自主持,开席前钟磬琴瑟齐鸣,演奏《鹿鸣》,席间各色美食流水般送上。
    举子们謁见主考、监临、学政等官员,行四拜礼,所有流程一丝不苟,外地举人们入席前还要填写原籍、地址、姓名、家人数量等。
    几十艘海船已停在珠江上,就等著去外省接人了。
    黄、顾等人在大明乡试名落孙山,在大夏畅快发表己见,却能一考即中,都觉如在梦中。
    鸣鹿宴上的华丽礼仪都透著一股不真实感。
    归庄宴席间,夹了一块红燜羊肉,一尝之下,顿时眼冒精光。
    羊肉不仅不膻,还保留了肉的鲜香,细品之下,还有花香和柑橘香,咽下去后,满口生津,回味悠长。似乎让人置身草原之上,清风徐来,碧绿万顷,花香、草香、泥土香一起纷至遝来。
    归庄连忙招呼两个朋友品尝,顾家是江东大族,顾炎武也算尝过无数珍饈,却也不明白这肉怎么做的如此美味,明明是红燜酱菜,却有股清新之感,便去询问一旁侍者。
    侍者笑道:“菜里加了肉豆蔻干皮粉。”
    归庄先是一愣,继而道:“是通体赤红,呈火焰状的那个?”
    侍者道:“正是,这都是王上特意吩咐的,鸣鹿宴上四大主菜鹿、羊、猪、鱼,每道菜都有来头。鹿是东寧梅花鹿加暹逻香茅,鱼是龙胆石斑加丁香,猪是吕宋黑豚配满剌加胡椒。”
    看著三名新科举人闻言陷入呆滯,侍者满意地笑了。
    除新科举子外,此次乡试还选出了三百余名落榜士子,这些人八股虽然一般,但策论或多或少有可取之处,是填补基层官吏的好苗子。
    放榜之后,这些人都陆续收到了任命通知,即刻被派往广东各个乡镇。
    同时,各地童试也陆续结束,选拔出了两千余人,授予基层胥吏职位,与新任知乡一同赴任。有这一批官吏加入,广东缺官现状略有缓解,广州、肇庆、惠州三府,乡镇府衙基本可以顺利运转。按科举规矩,每科要间隔三年,这三年间可以算知乡改革在三府的试点,若是行之有效,再选拔更多人才,推行四省。
    现在乡试告一段落,会试还要等一个半月,政事稍缓,林浅正躺在府邸树荫下乘凉。
    突然见到蟠龙岗上基站信號臂开始左右摆动,这条线路自建成后就频繁使用,不过每次传递的都是些简简讯息。
    这次传递的时间很长,基站一口气摆了三十几个指令,还不曾停下。
    林浅坐直身子,隱约觉得有大事发生。
    过了一顿饭的工夫,信號臂才停息,回归“000”的待机状態。
    又过了片刻,府门外已响起马蹄声,接著一名传令兵冲入府中,递上一份公文。
    “王上,桂林最新报文!紧急军情。”
    林浅站起,接过一看,见公文连数组带翻译,写得极满。
    报文內容为:“本年三月初一,土司普名声占据维摩州,招纳叛亡。
    三月廿二,普杀明吏,起兵造反,拥眾近万,与安邦彦南北呼应,滇桂驛路断绝,桂西南压力大增。广西思明、归顺等州土司阴蓄异志,私练兵丁,恐有不测。
    另有滇南百姓为避战火入桂,与本地汉民、壮民衝突不断。
    宜请增兵驻守,总参议决。”
    林浅暗暗咒骂一声,他虽不清楚维摩州在哪里,但通过秦良玉的报文,也知道就在云南、广西边境一带,而且一定是个交通要地。
    广西、云南原本相安无事,而且贸易频繁。
    云南盛產铜、银、锡、铅等矿物,是大夏除海外贸易外的重要矿物补充,大理马、滇马也不断进口,另外广西西部吃的还都是滇盐。
    这一打仗,商路全断了不说,还得赔上大量的钱去维持驻军。
    现在大夏陆军主力,还在江西,刚刚攻陷吉安府,还有袁州、临江、抚州、建昌等府未破。等完全占领江西,再回军进军,最快也得三四个月,是肯定来不及的。
    况且这次造反,也不是小打小闹,这是歷史上沙普之乱的开端,这场动乱持续了三十多年,待吴三桂入云南才平定。
    林浅思虑片刻道:“先去总参谋部。”
    林浅出门上马,一路骑行至总参谋部门前,利落的翻身下马入內。
    正堂中,各个参谋正围著沙盘,忙得团团转。
    林浅入內,所有参谋一齐拱手道:“王上。”
    林浅走到沙盘前,问道:“桂林急报,诸位都收到了吧,可有决议?”
    参谋们面面相覷,半天后,陆军参谋长徐奉节道:“舵公,我部议,认为此次少量增兵,主要以外交手段解决为好。”
    林浅道:“理由?”
    徐奉节指著沙盘道:“舵公请看,叛军所在的维摩州,地形极为崎嶇复杂,溶洞极多,即便是擅长山地作战的部队入內,也易迷路,想攻下此处,非得调大军、重炮,辅以大量当地嚮导才行。
    江西明军虽然主力全灭,可府县很多,战线很宽,雷总兵正准备四路出击,同时进攻袁州、临江、抚州、建昌四府。
    福建黄总兵,要在东面配合进攻建昌、广信两府。
    广东马总兵要分兵驻守南安、赣州、吉安等地,要维持治安,保护粮道,看管明军战俘,实在没有多余兵力派往云南。
    况且土司普名声是在明廷治下,找的是大明的麻烦,还能帮我军牵制傅宗龙和云南的沐王府。”沐王府,就是黔国公府的民间称呼,该府始设於明朝初年,朱元璋义子沐英当时带兵平定云南,而后便获封此职,永世镇守云南。
    徐奉节说的话,除了最后一句,別的都与林浅想的一样,现在是吞併江西的关键时期,大夏確实没有余力管云南土司的事。
    对普名声给大夏造成的麻烦,只能先忍著,等空出手来,再秋后算帐。
    林浅又道:“那在桂滇边境驻兵呢?”
    徐奉节拿起教鞭,在两省边境一划:“这一片全是石山石林,几乎没有连片平地,无法垦种,水路不畅,交通不便,运输极难,物资稀缺,而且瘴病横行,又加地形破碎,只能处处分兵,遍地驻守。所以…就算要派兵,也只能少量派驻。”
    大明应对这个问题,肯定会调土司狼兵,这是把双刃剑。
    事实上,普名声就是朝廷为了平奢安之乱,频繁调动他的兵马,给他赏赐大量军餉,才令其羽翼丰满,渐渐崛起的。
    现在广西土司本就不太安分,再去招惹,很容易按下葫芦浮起瓢。
    林浅思量再三道:“按陆军参谋部决议执行。”
    “是!”徐奉节应道。
    林浅又沉思片刻,大夏很快就能吞下江西,地盘扩大之下,兵力也该再增加一些了。
    正好藉此次扩军,把陆军的规划完成一些。
    想到这里,林浅道:“耿武,叫陆军部宋部长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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