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欧陆之进步的种子
    费尔南多將元嘉树的提议带回枢机院，在几位核心同僚中谨慎传阅。
    阿尔瓦罗公爵首先表態：“这个方案相当的不错，大明不愧是文明的灯塔。”
    几名原本摇摆的伯爵也认为，以宪法限制王权，是既能抵御西班牙吞併，又能维护自身利益的两全之策。
    不过，他们清楚，要推动“虚君立宪”，必须先暗中串联足够多的政治力量。
    阿尔瓦罗公爵说道：“枢机院內，支持恩里克亲王的宫相派占三成，亲西班牙的干涉派占两成，其余五成是观望的中立贵族。我们必须拉拢中立派，至少爭取其中四成支持，才能推动这个制宪会议召开。”
    费尔南多补充道：“除了枢机院，里斯本、波尔图等大城市的市政议会也必须爭取。”
    “这些城市拥有財政和民兵，若他们支持宪法，就能形成地方制衡。”
    一位伯爵担忧道：“但串联动作太大，若是被这些干涉派知道，反而是给了西班牙人干涉的理由。”
    “干涉派的耳目遍布里斯本，他们绝不会坐视我们推动立宪。”
    阿尔瓦罗公爵也点头，他也明白干涉派的力量不小，而且很多看起来中立的议员，也可以隨时倒向干涉派，引西班牙人统治佛郎机。
    本来佛郎机贵族的立场就不是那么坚定的，欧陆这边换个国王，对於本地贵族的影响並不大。
    只不过是西班牙国王的名声太臭，所以才遭到抵制。
    但是元嘉树的方案，给了另外一个选择。
    虚君立宪如果成了，那枢机院不就成了佛郎机最高权力机关了？
    阿尔瓦罗这样的政客，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机会。
    谁能主导推动立宪工作，谁就能成为佛郎机最有权势的人。
    阿尔瓦罗公爵决定採取分头行动。
    他负责联络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牌贵族，利用其影响力暗中游说中立派。
    费尔南多则藉助与大明的交往为掩护，以“研究大明文化”为名，邀请城市代表和学者到使馆交流，逐步渗透立宪理念。
    当然，阿尔瓦罗公爵也有让大明使馆背书的想法，毕竟隨著大明风潮在欧陆的风靡，大明已经成了先进和文明的代表。
    如果有了大明的背书，虚君立宪就更容易推动了。
    而且大明文化对佛郎机人也有巨大的吸引力，通过这个理由，也能吸引更多的人。
    不过阿尔瓦罗公爵的计划，还是引起了外部干涉派，也就是希望西班牙国王联统佛郎机的贵族们一派的警惕。
    这些干涉派贵族很快察觉异常。
    干涉派首领之一的卡斯楚伯爵开始派人监视阿尔瓦罗公爵的行动。
    同时，阿尔瓦罗公爵在使馆举办的交流会引起干涉派警惕。
    干涉派已加强监视，並试图收买参会者以获取情报。
    面对这样的局势，阿尔瓦罗公爵要求大明使馆加强对参观人员的审查，禁止干涉派的贵族混入。
    但是元嘉树却没有理睬他们的请求。
    元嘉树继续在使馆定期举办文化沙龙，向受邀的佛郎机贵族和学者，以及城市代表展示大明的最新动態。
    元嘉树取出一份《乐府新报》，指向头版新闻说道：“诸位，我朝已正式启动《永乐大典》重修工程。此次重修，朝廷特设编纂馆”，由我大明文宗，財政大臣王世贞主持。抽调学者共计五百余人，增补永乐年后至今两百年间新出之典籍、舆图、歷算、格致等学问。”
    元嘉树拿出的是大明的报纸，一些懂汉字的学者看完后，翻译给同行，眾人纷纷惊嘆。
    一个帝国的財政大臣，还是这个帝国最大的文豪？
    上帝竟然如此偏爱大明，赐予大明这么多的人才。
    一位贵族问道：“重修一部书，需要五百人？”
    元嘉树点头：“《永乐大典》原书共两万两千九百卷，分装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约三亿七千万字。”
    每次元嘉树说出数字，眾人都是一阵惊呼。
    “此次重修，不仅要校勘原书，还需录入新学，规模更胜以往。朝廷已拨专款，於京师西山建修典馆，內设抄写厅、校对厅、藏书库，昼夜灯火不熄。”
    另一名贵族计算道：“三亿七千万字————若用我等的羊皮纸抄写，需多少张？”
    元嘉树微笑：“大明用竹纸印刷，一册书不过百页。重修之后，全书预计將达四亿字，分装一万两千册。”
    满座譁然。有人低语：“上帝————这相当於把整个欧陆的书籍抄写三遍。”
    元嘉树又展示报纸副刊的示意图：“修典馆內部分工明確：访书组赴各地徵集民间藏书；校勘组比对版本；抄写组每日定额抄录；督修组按月考核进度。”
    “此外，朝廷詔令各地官员献书，凡献书百册以上者，赐匾嘉奖。”
    一位老者颤声问：“如此巨著，普通人可能查阅？”
    元嘉树答道：“《永乐大典》重新修成后，分藏京师文渊阁、南京国子监。同时印刷成册，运送到每个县的学堂。”
    “士子经申请可入阁阅览，不得携出，但可抄录所需章节。”
    眾人再次惊呼！
    经过元嘉树的长期科普，佛郎机人也已经知道了大明有多么辽阔，治下的县有多么多0
    这么多县，每个县都要收藏这样一套百科全书？
    座中一位年轻贵族突然起身：“公使阁下！《永乐大典》既收录天下学问，是否也应包含欧陆的著作？”
    他转向眾人：“我们佛郎机虽无如此巨典，但亦有先贤留下的智慧。若能被《永乐大典》收录，岂不是让东方也知晓我们的文明？”
    此议立即得到响应。一名伯爵附和：“不错！我祖父收藏了八十卷医学手稿，源自科英布拉大学。”
    另一名商人代表说：“里斯本港的航海日誌里，记录著通往印度的航线细节，这些或许对大明的航海家有用。”
    元嘉树沉吟片刻，郑重答道：“若诸位愿献书，本使可代为收转。但需符合修典局收录標准：一须內容切实，非虚幻传说；二须版本清晰，可辨读抄录；三须要翻译。”
    前面两条，眾人没有异议。
    但是第三条，却让大家有些迟疑。
    到这里，一切都在元嘉树的计划之中。
    他说道：“翻译这件事，本使会想办法，不过需要诸位慷慨解囊才行。”
    眾人看向元嘉树，他说道：“可以由使馆出面，招募佛郎机的学者，让他们学习汉文进行翻译，我大明的《永乐大典》也不是一天两天修成的。”
    次日，献书热潮席捲里斯本。
    贵族们派遣僕人抬著橡木箱来到使馆，箱內装著以羊皮、亚麻纸抄写的书籍。
    卡斯楚伯爵虽属干涉派，但为家族荣誉，也送来一套《葡萄牙王国史》手抄本。
    阿尔瓦罗公爵见状，也不敢落后，献出家族收藏的亚里士多德著作阿拉伯译本，並公开讚扬此举“能让佛郎机学问传至东方”。
    元嘉树在使馆前厅设收书处，由崔道宣登记造册。
    三日间，收得书籍、手稿、航海图等共计四百余件。费尔南多协助初步筛选，將明显残缺或內容荒诞者退还。
    书册堆满侧厢房后，元嘉树又开始招募年轻学者，准备设立译书局”，招募识字的里斯本市民，学习汉语，专司译书。
    阿尔瓦罗公爵立刻领悟元嘉树的深层意图。
    翻译工作需要大量平民知识分子，这些人將在工作中接触大明式的组织方式与学术理念。
    他率先表態：“我捐五百克鲁扎多，作为译书局启动资金。
    其他贵族纷纷跟进。
    商人代表们为提升地位，也竞相捐款。
    三日间，募得资金超过三千克鲁扎多。
    元嘉树宣布译书局將独立於使馆运作，设“理事会”由捐款最多的七人组成，负责资金监管。
    招募告示贴出，要求应募者“识字，愿学汉语”。
    里斯本城內，许多能读写但出身低微的书记员、学校教师、商会文书前来应徵。
    元嘉树亲自面试，最终录取五十人，其中三十四人来自平民家庭。
    译书局设在使馆附近租用的二层石楼。
    一层为书库与办公处，二层设学堂。
    元嘉树每日上午教授汉语基础，下午由崔道宣讲解翻译规范，要求逐句直译初稿，再润色为通顺汉文，专业术语需统一造词，並附原文注释。
    翻译工作从最简单的航海日誌开始。
    一名曾隨船到过印度的老水手口述，译员记录葡文，再译为汉文。
    元嘉树特別要求翻译过程中，必须记录“航海测量方法”“风向规律”“土著部落名称”等细节。
    他反覆告诫道：“大明修典，重实证细节。含糊其辞者，不予收录。”
    译员们很快发现，这项工作不仅要求语言转换，更需逻辑梳理。
    一份混乱的私人航海记录，需整理成时间线清晰的航行报告。有人开始自发学习基础的航海术语与地理概念。
    一个月后，译书局產出首份译稿《若昂船长印度航行记（1502—1504）》。
    元嘉树之所以选择这一本书，作为第一本寄回大明的书，也是因为大明確实需要前往欧陆的详细地理信息。
    此时欧陆並没有保密的意识，当年发现新大陆的航线，就曾经被堂而皇之地出版，很多欧陆的航海家，都是通过前人的航海书发现新大陆的。
    这倒不是说这些航海家多有开放意识，知道知识共享，而是他们单纯就没有什么国家意识。
    就算是他们知道，独霸新大陆航线是有利的，可是这利益又不是我的，出版航海书还能赚钱，为什么不出版呢？
    而这个时候的欧陆国家，也没有控制能力。
    这本书详细记录了欧陆前往印度的航线，反过来，大明就可以通过这个航线前往欧陆。
    而且书中还描写了航线沿途的见闻，地区局势，这显然是大明需要的。
    此外，这本书虽然有很多航海术语，但是佛郎机本身就是一个航海国家，国內也有航海学校，所以拋开这些专业论述，这本书的翻译难度相对较低。
    先翻译这本书，可以磨合团队。
    此时，阿尔瓦罗公爵暗中观察的“平民政治新人”培养效果初显。
    译书局內的五十名译员，原本分散於各行各业，如今每日共同工作、学习、討论，逐渐形成团体认同。
    他们开始自发推选小组长协调进度，定期开会商议翻译难题，甚至起草了《译书局作息规约》。
    元嘉树顺势引导，引入大明“文会”形式。
    每旬末举办“译稿评议会”，由译员轮流主持，集体评议译稿质量，投票决定修改方案。
    除了討论翻译內容之外，文会也会討论一些別的话题，涉及到政治经济等多个方面。
    而这些人，本身就是佛郎机內部进步的识字阶级，看到他们学习大明的热情很高，元嘉树又將报纸开放给他们，让他们可以翻阅大明寄来的报纸。
    这样一看，又给他们打开了大明的新世界。
    经过这些长时间的竞爭，大明的报业已经非常卷了。
    各大报纸为了爭夺读者，可以说是手段尽出。
    比如《乐府新报》是官报，最靠近大明朝堂，每次出台新政之后，都会进行相关衙门的专访，由各有司衙门的负责人，讲解政策。
    《新乐府报》没有这样的资源，但是它拥有何心隱、李贄等一批尖锐的供稿人，报纸上各种新论层出不穷，互相辩论也是常见的事情，隔三差五就能看到隔空论战的，又是连续几期都是这样的论战。
    《商报》距离政治最远，但是依然会关心朝廷的经济政策，还有范宽这样的经济学士刊登文章，梳理经济原理。
    《江左雅刊》则是这些译员最爱看的报纸，这份报纸充分展示了大明的繁华和富足，特別是江南那种文化，正好切中了欧陆这些中產的嚮往。
    阿尔瓦罗公爵很快派人接触，果然这些译员都对虚君立宪非常的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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