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宝子们，这几章我正在修改中，可以等会在看。
    车轔轔，马萧萧。
    黑色的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数千人的队伍沿著驰道缓缓东行。
    甲冑鲜明的秦军將士列队两侧，戈矛如林。
    中间是长长的车队，载著隨行的官员、宦官、宫女，以及一路上贡的各方使节。
    车队的最中央，是一乘装饰华贵的輦车，六匹骏马拉著它，车轮碾过夯实的驰道，发出沉闷的轆轆声。
    輦车之內，始皇帝嬴政倚靠在软榻上。
    他的面色灰白，眼窝深陷，颧骨高高耸起，皮肤像乾涸的河床一样布满皱纹。
    他今年四十九岁，看起来却像六七十岁的老人。
    多年的政务操劳、求仙问道、四处巡游，耗尽了他的精力。
    他的头髮已经花白，稀疏地盘在头顶，用一根玉簪固定。
    他咳嗽了几声。
    咳完之后，他靠在软榻上喘了好一会儿，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蒙卿。”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一种垂暮之人特有的虚弱，但语调中依然保持著帝王的威严。
    车架外，一个沉稳的声音应道：“陛下，臣在。”
    隨行在輦车旁的，是上卿蒙毅。
    他是蒙恬的弟弟，自幼侍奉在始皇帝身边，深得信任。
    此次东巡，蒙毅负责车驾护卫，寸步不离地跟隨在嬴政左右。
    他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恭敬而警觉。
    “徐福有消息传来吗？”
    嬴政说这句话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那是將死之人最后的一丝执念，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在风中被吹得摇摇晃晃，却还顽强地亮著。
    徐福。那个齐地的方士，上书说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山上有仙人居住，仙人有长生不老之药。
    他带著数千童男童女，带著五穀种子，带著百工匠人，乘船入海，一去不返。
    嬴政等了他好几年了。
    蒙毅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陛下，徐福没有任何消息。”
    沉默。
    嬴政没有再问。
    他闭上了眼睛，手指在软榻的边缘轻轻叩击著，节奏很慢，像一个缓慢的心跳。
    他在心里算著日子，从咸阳出发，东行至会稽，北上至琅琊，再西返咸阳。
    一路上的顛簸让他本就衰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在平原津渡口时，他已经病倒了。
    隨行的御医用尽了所有药方，他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一天比一天沉重。
    他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他撑不了多久了。
    也许撑不到回咸阳，也许撑不到看到徐福带长生不老药回来的那一天。
    他一生都在寻找长生不死的方法，召集了无数方士，服用了无数丹药，建造了无数求仙的场所。
    他到泰山封禪，到琅琊观海，到芝罘射蛟。
    他巡游天下，走遍了帝国的每一寸土地，不仅是为了巡视疆土，更是为了寻找仙人。
    到头来，他依然要死。
    嬴政睁开眼睛，目光在輦车的顶棚上游移。
    顶棚是黑色丝绒做的，绣著金色的龙纹，针脚细密。
    但此刻，那些龙纹在他看来像是一条条扭动的蛇，扭曲著，挣扎著，和他一样垂死挣扎。
    “蒙卿。”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
    “臣在。”
    “取竹简来。寡人要下詔。”
    蒙毅应了一声，从隨行的行囊中取出空白的竹简和刻刀。
    他没有进輦车，而是骑在马上，隔著车帘等待。
    他知道始皇帝要召谁。扶苏。
    始皇帝的长子，被派往上郡监督蒙恬的军队，名义上是监军，实际上是被放逐。
    扶苏多次上书劝諫始皇帝不要坑杀儒生，触怒了始皇帝，被远远地支走了。
    但现在，始皇帝终於想起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