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东城墙被投石机砸开一个缺口！”又一个传令兵跑过来，声音都喊劈了，“高句丽人正在往缺口冲！”
    程咬金的心沉了一下。
    东城墙是城防最薄弱的地方，城墙老旧，年久失修，被投石机砸了这么久，终於撑不住了。
    “带两百人，去堵！”程咬金说，“不管用什么办法，把缺口堵上！”
    “是！”传令兵跑了。
    程咬金转头看身边的那个老兵：“你叫什么名字？”
    老兵愣了一下：“俺？俺叫赵铁柱。”
    “赵铁柱，你在这儿盯著。老子去东边看看。”
    赵铁柱急了：“將军，您不能去！那边太危险了——”
    “危险个屁。”程咬金打断他，“老子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怕危险？”
    他提著宣花斧，沿著城墙往东边跑。
    腿还是软的，膝盖还是抖的，但跑起来就不觉得了。
    东城墙的缺口比他想的还大。
    投石机砸塌了大概三丈长的一段城墙，砖石碎了一地，形成一个斜坡。
    高句丽人正从斜坡上往上爬，前面的人举著盾牌，后面的人举著刀，蚂蚁一样涌上来。
    守军站在废墟上往下砍，一刀一个，一刀一个，杀得满身是血。
    但人太少了。
    两百人撒在那段缺口上，稀稀拉拉的，根本挡不住。
    程咬金衝到缺口前，宣花斧抡起来，一斧头砍翻两个爬上来的高句丽士兵。
    “兄弟们！守住！不能让他们上来！”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连城下的高句丽人都听见了。
    守军士气一震，砍得更凶了。
    程咬金站在缺口最前面，一夫当关，宣花斧左右劈砍，每一斧都带走一条命。
    第一斧，三个高句丽士兵连盾牌带人被劈成两半。
    第二斧，五个人的脑袋飞起来。
    第三斧，一个百夫长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砸倒一片。
    三斧过后，高句丽人的衝锋势头被硬生生挡回去了。
    但程咬金也不好受。
    他的虎口又裂了一道口子，血顺著斧柄往下淌。
    他的左肩那刀伤又裂开了，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他的嘴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是咬破了腮帮子还是內腑受了震盪，分不清。
    他撑著斧头，大口喘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著下巴往下滴。
    “还有谁？！”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但气势还在。
    城下的高句丽人看著他，没人敢动。
    程咬金咧嘴笑了，笑出一口血。
    “妈的，就知道你们不敢。”
    话音刚落，城下传来一阵骚动。
    高句丽人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
    一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光著膀子，一身腱子肉在阳光下泛著油光。
    手里提著一对鑌铁大锤，锤头比脑袋还大，少说也有两百斤一个。
    铁鉉。
    程咬金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货他听说过。
    高句丽四大金刚之首，力量型猛將，双锤加起来四百斤，一锤下去能砸碎石狮子。
    在瓦岗的时候，他听人说过这货的战绩：一个人屠了一个村子，连老人孩子都没放过。
    铁鉉走到缺口下面，抬头看著程咬金。
    他的脸很黑，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著凶光。
    “你就是程咬金？”
    程咬金没说话，攥紧了斧柄。
    铁鉉把双锤碰在一起，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听说你会三板斧？来，让爷爷看看。”
    他把右锤举起来，朝程咬金砸过来。
    不是从下往上砸，是从左往右扫。
    锤头带著风声，呜的一声，像要把空气都砸碎。
    程咬金举斧格挡。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程咬金退了五步，脚在碎石上划出一道沟。
    右臂从肩膀到指尖全麻了，虎口的血涌得更厉害了，整条手臂都在抖。
    他低头看了看斧柄，斧柄上裂了一道缝，从斧头一直裂到斧尾。
    再挡一锤，斧头非断不可。
    铁鉉也退了两步，但稳住之后，咧嘴笑了。
    “有点力气。再来！”
    他又一锤砸过来，这次是往下砸，对准了程咬金的脑袋。
    程咬金没挡。
    他侧身一让，锤头擦著他的肩膀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地面被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
    铁鉉一锤砸空，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程咬金抓住这个机会，宣花斧横著扫出去，砍向铁鉉的腰。
    铁鉉反应很快，另一只锤挡住了。
    当——！
    又是一声巨响。
    程咬金的斧柄上的裂缝又长了一截，从斧尾裂到了中间。
    他的虎口彻底烂了，血糊了一手。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咽下去了，没吐出来。
    铁鉉这次只退了一步。
    他看著程咬金，眼神变了。
    不是讚赏，是戏弄。
    “三板斧使完了？该我了。”
    双锤同时砸下来，一左一右，封死了程咬金所有的退路。
    程咬金没有退路。
    他咬了咬牙，举起宣花斧，硬扛。
    当——！
    斧柄断了。
    宣花斧从中间断成两截，斧头飞出去，插进旁边的废墟里。
    程咬金手里只剩半截斧柄，虎口烂了，满手是血。
    他的嘴里涌出一口血，这次没咽下去，顺著嘴角往下淌。
    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但他没倒下。
    他用那半截斧柄撑著地面，慢慢站起来。
    铁鉉看著他，笑了一声。
    “还能站？有点意思。”
    他举起右锤，准备最后一击。
    这时候，城墙上传来一阵喊声。
    “韩將军回来了！韩將军回来了！”
    程咬金愣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官道。
    一匹白马，从官道上飞奔而来。
    白马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马上坐著一个人，穿著玄色铁甲，手里提著一把大刀。
    韩青。
    程咬金盯著那匹白马看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
    笑得很畅快，笑出一口血。
    “老子就说，那小子死不了。”
    他转过身，看著铁鉉。
    铁鉉的脸色变了。
    不是怕，是意外。
    “韩青？他还活著？”
    程咬金没回答，撑著那半截斧柄，慢慢往后退。
    铁鉉想追，但城墙上忽然飞来一波箭雨，把他逼退了。
    程咬金退到城墙根下，靠著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截斧柄，又看了看远处那匹飞奔而来的白马。
    “韩青。”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要是晚来一盏茶的功夫，就见不到老子了。”
    风吹过来，带著血腥味和硝烟味。
    远处的白马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