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根骨刺。
    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跳动，像是血管。顶端尖锐得像针尖，尾端嵌著一颗灰白色的珠子，珠子里面有东西在转，像是一只眼睛。
    黑齿巫师把骨刺举起来，对著韩青。
    他的手在抖，但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疯狂。
    “这根骨刺，叫『天谴』。”他的声音嘶哑，但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得意，“是老夫的先祖用九百九十九个罪人的怨念和天雷余烬锻造而成。它不伤肉身，只断因果。”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大了。
    “被它刺中的人，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韩青看著那根骨刺，没说话。
    黑齿巫师以为他怕了，笑得更厉害了。
    “你以为老夫刚才是在跟你打？错了。老夫是在拖时间。定身咒、腐骨咒、摄魂咒、傀儡术……全都是在拖时间。老夫要的不是打贏你，老夫要的是……”
    他把骨刺倒转过来，尖端朝下，狠狠插进地面。
    骨刺入地的瞬间，整座石城山都在震动。
    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山底下醒了。
    韩青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石缝里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中有东西在动，像是有无数只手从地下伸出来，想抓住他的脚踝。
    天空变了。
    刚才还是晴天，太阳掛在天上，晒得人头皮发烫。
    现在，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墨水。
    云层很厚，压得很低，低得像是要砸下来。
    紫色的雷光在云层中闪烁，一道，两道，三道，像蛇一样在云里游走。
    黑齿巫师张开双臂，仰头看天。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嘶哑的老头声，变得宏大而空洞，像有什么东西在通过他说话。
    “老夫以百年修为，以歷代先祖的遗骨，以这座山三百年的香火，向天道借力！”
    紫色的雷光从云层中劈下来，劈在骨刺上。
    骨刺上的暗红色纹路亮了，亮得刺眼。
    地面的黑雾和天空的雷光遥相呼应，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
    庙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层面的崩塌，砖瓦没掉，墙没裂。
    崩塌的是別的东西。
    墙上的符文捲曲、发黑、消失，像被火烧过的纸。
    地面的青砖裂开，裂缝中涌出更多的黑雾，黑雾中有鬼哭狼嚎的声音。
    那些道士早就跑远了，有的躲在山石后面，有的钻进树林里，有的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乙支文德缩在庙外的角落里，抱著头，浑身发抖。
    他的嘴里在念叨著什么，但声音太小，被雷声盖住了。
    李元霸靠在庙外的石墙上，看著那片被雷光照亮的天空，脸色更白了。
    不是怕，是急。
    他想衝上去，但他的腿不听使唤，连站都站不起来。
    “老大……”他的声音很涩，“老大你千万別出事……”
    黑齿巫师的声音从庙里传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宏亮。
    “天道不容变数！天道要收你！”
    轰隆——
    第一道雷劈下来了。
    不是普通的闪电。
    这道雷是紫色的，紫得发黑，粗得像水桶，从云层里直直地劈下来，对准了韩青的天灵盖。
    雷声炸响的瞬间，整座山都在颤抖。
    空气被电离了，臭氧的味道瀰漫开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韩青没躲。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著那道雷劈下来。
    罡气开了。
    银白色的光从皮肤底下涌出来，不是以前那种薄薄的一层，是厚的，厚得像液態的金属，在他身体外面形成一层鎧甲一样的东西。
    他举起左手，掌心朝天。
    雷光劈在他掌心上。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银白色的罡气像海绵吸水一样，把那道紫色的雷光吞了进去。
    雷光在罡气中压缩、凝聚、旋转，最后在韩青掌心形成一个跳动的紫色光球，桌球大小，悬空旋转。
    韩青低头看了一眼，五指一握。
    碎了。
    光点从指缝间洒落，消散在空气中。
    黑齿巫师的眼睛瞪圆了。
    “这……这不可能……”
    第二道雷劈下来了。
    不是一道，是三道。
    三根紫色的雷柱从云层中同时劈下，在半空中合为一道，粗得像水缸，亮得像太阳。
    韩青双手交叉格挡。
    罡气全开。
    银白色的光膜厚了三倍，亮了三倍，整个人像一个发光体。
    雷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整座石城山都在颤抖，山石崩裂，树木化为焦炭，地面的青砖被震碎，碎石飞溅。
    雷光持续了大概三秒。
    三秒之后，雷光散去。
    韩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衣服烧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皮肤。皮肤上一片一片的黑，有灼伤的痕跡，但没破。
    罡气重新覆盖全身，银白色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
    雷击非但没有伤到他，反而让罡气在淬炼中变得更凝实。
    韩青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就这？”
    黑齿巫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那是灰，像死人一样的灰。
    他的嘴唇在哆嗦，手在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天道之雷……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
    韩青没理他，抬头看著天空。
    天上的乌云没散。
    不但没散，还更浓了。
    云层中，九道雷光同时亮起。
    不是一道接一道，是同时。
    九道紫色的雷柱从云层中劈下来，从不同的方向，封死了所有角度。
    左右前后上下，全被封死了。
    黑齿巫师看见那九道雷，忽然笑了。
    笑得很疯，笑得很狂。
    “九雷齐发！天道不容！你挡不住的！你挡不住的！”
    韩青没看他。
    他伸手，从背后抽出大刀。
    刀身在雷光中泛著冷光，罡气从掌心涌出，灌注刀身。
    银白色的光芒在刀身上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像太阳。
    韩青双手握刀，举过头顶。
    然后他劈了下去。
    刀罡从刀锋上飞出去，不是一条线，是一片。
    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巨大得像弯月，从刀锋上冲天而起。
    弧线斩断了劈下来的九道雷。
    雷光在刀罡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切成两半，消散在空气中。
    刀罡没停，继续往上冲。
    它斩开了乌云。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阳光从裂缝中照下来，正好打在韩青身上。
    金色的阳光和银白色的罡气交相辉映，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天神。
    庙外的道士们看见这一幕，有的人直接瘫了，有的人跪下了，有的人嘴里在念经，但念的是什么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李元霸靠在墙上，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
    “老大……你他妈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