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洛阳城的北门外就已经站满了人。
五千铁骑列阵完毕,清一色的玄色军服,弯刀出鞘,硬弓上弦。
马蹄踏在初春的冻土上,偶尔有马打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韩”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绷紧的鼓皮。
韩青骑在照夜玉狮子上,大刀横在马背上。
他穿著一身玄色铁甲,没带头盔,头髮用一根黑布条束在脑后。
晨光还没完全亮起来,天边只有一线鱼肚白,他的脸在暗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李元霸骑马跟在他右边。这货穿著一身新打的铁甲,甲叶子在微光中泛著暗青色的光,双锤掛在马鞍两边,锤头上还带著昨晚磨出来的新鲜痕跡。
他的头髮被雷烧没了,到现在还没长出来,光溜溜的脑袋在晨风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只烧鸡,啃了一口,油顺著嘴角往下淌。
“老大,吃不吃?”他把另一只烧鸡递过来。
“不吃。”韩青头都没回。
“你不饿?”
“饿。”
“那你不吃?”
“不想吃。”
李元霸嘟囔了一句什么,把烧鸡塞回去,继续啃手里那只。
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歪著脑袋看韩青:“老大,你说高句丽那边有没有好吃的?”
韩青看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吃。”
“人活著不就为了口吃的吗?”李元霸理直气壮,“我师父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打完了架才能吃得更多。这是正循环。”
程咬金骑马跟在左边,宣花斧扛在肩上,听见这话,咧嘴笑了:“你师父还教你这个?”
“我师父什么都教。”李元霸把鸡骨头吐出来,“他还说,打架之前不能吃太饱,吃太饱了跑不动。也不能不吃,不吃没力气。得吃七分饱。”
“那你现在几分饱?”
“三分。”李元霸又啃了一口,“剩下的留著路上吃。”
程咬金笑得直拍大腿,拍得马都受惊了,往前窜了两步,他连忙勒住韁绳,嘴里骂骂咧咧的。
城门口忽然响起一阵喧譁。
韩青转头看过去。
人群从城门洞里涌出来,不是百姓,是官员。
走在最前面的是魏徵,穿著一身青布袍,手里拿著一卷东西,像是文书。
后面跟著徐茂公,摺扇合著,在手里转来转去。
再后面是李渊,穿著一身半旧的锦袍,头髮花白,面容清瘦,走得不太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魏徵走到韩青马前,把那捲东西递上来。
“韩將军,这是內阁的批文。您看一下。”
韩青接过,展开,扫了一眼。
上面写著出征高句丽的各项事宜,粮草、军餉、后勤保障、沿途州府的配合,条条款款,写得密密麻麻。
他看完,折好,塞进怀里。
“魏徵,洛阳的事,交给你了。”
魏徵抱拳:“韩將军放心。”
徐茂公走上来,摺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忽然开口:“韩將军,高句丽那边有个东西,您得注意。”
“什么东西?”
“巫师。”徐茂公把摺扇合上,在掌心敲了两下,“高句丽那边信萨满,军中常有巫师隨行。这些巫师会一些邪门歪道,下咒、附魔、驱鬼,什么都有。虽然不一定是真的,但小心点总没错。”
韩青看了他一眼:“你见过?”
“没见过。”徐茂公摇了摇头,“但听说过。上次陛下征高句丽,有將士说见过高句丽的弩箭上带著黑气,射中人之后伤口发黑,怎么都治不好。后来有个老兵说,那是巫师附了魔的箭,中了就会中诅咒。”
李元霸在旁边听见了,把烧鸡往怀里一塞,擦了擦手:“诅咒?那是什么玩意儿?”
“说不清楚。”徐茂公看著他,“但你的伤刚好,路上小心点。”
李元霸拍了拍胸脯,铁甲啪啪响:“我怕什么?我有老大呢!老大连雷都能扛,还怕诅咒?”
韩青没接话,调转马头,面对五千铁骑。
晨光这时候正好亮起来,第一缕阳光打在他身上,把玄色铁甲照得发亮。他扫了一眼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出发。”
五千铁骑调转马头,朝北门走去。
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大地,尘土飞扬,遮住了半边天。
韩青骑马走在最前面,李元霸和程咬金跟在左右。
走到城门洞口的时候,他忽然勒住马,抬起头。
城楼上站著一个人。
鹅黄色的衣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她手里攥著一个小东西,太远看不清是什么,但韩青知道,是那只泥老虎。
如意站在垛口后面,没有挥手,没有喊叫,就那么站著,看著他。
韩青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举起大刀,刀尖朝天,顿了一下。
那是他说“等著”的意思。
如意看见了,嘴角翘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哭。
她把泥老虎贴在胸口,嘴唇动了一下,说了句什么。
风太大,声音太小,韩青没听见,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调转马头,骑马走出城门。
五千铁骑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出。
城楼上,如意站在垛口后面,看著韩青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晨光里。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泥老虎,老虎的脸上还带著笑,笑得憨憨的。
她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一滴,两滴,三滴,落在泥老虎上,把老虎脸上的笑容洇湿了。
但她没出声,就那么站著,攥著泥老虎,看著北方的天空。
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吹起来,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花。
……
大军出了洛阳,一路向北。
走了三天,过了幽州。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
洛阳那边已经是春暖花开了,这边还冷得跟冬天似的。
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地上的草还没绿,枯黄枯黄的,踩上去咔嚓响。
第五天傍晚,队伍到了一个叫辽东驛的地方。
说是驛站,其实就是几间破房子,墙塌了半截,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樑。
木樑上长满了霉斑,看著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第99章 出征高句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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