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完沈聿为的话后，谢燃短暂地恢復了安静，脸上却没有任何恢復理智与清醒的模样。
    他看上去更像是茫然无措。
    像是打击太大，对手太强，在如何挣扎反抗之后，都落得一个下场的绝望与麻木。
    他背靠著墙，一点点滑了下来，瘫软在地。
    双眼无神，呆呆地看著地面。
    沈聿为朝他走来，却不敢靠近，只敢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蹲下。
    低著头，沉默又心疼地看著他。
    两个爱得死去活来，又都遍体鳞伤的人，在所有真相都浮出水面，不再对彼此有任何欺瞒与苦衷之后，迎来的结局竟然是如此绝望崩溃的。
    没有误会消除的皆大欢喜，也没有兜兜转转都是你的惊喜。
    谢燃只有惊恐。
    都是崩溃。
    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阴险固执彆扭小心眼，对別人的才华能力天赋心生嫉妒，付出了心血就要得到。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但是，对於伤害自己的人，他自认还算宽容。
    拋弃他的生父，欺辱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上辈子间接导致自己去世还抢走自己心上人的季严明，以及眼前这个给他带来无数痛苦与崩溃的男人……
    重活一世，他从没想过报復任何人。
    他大度地原谅了所有不属於这一世的伤害，做到了人死债空，努力將他们当做新认识的人去对待。
    可是为什么……上天还是要跟他开这样一场玩笑？
    要一次次去踩自己的底线？
    先让这个男人接近自己，软化自己，又让自己依赖他，最后还爱上了他？
    然后呢？
    再告诉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折磨他打压他冷落他的是沈聿为，关心他保护他为他可以付出一切的还是沈聿为。
    这世界上对他最坏的，跟对他最好的，他最恨的跟最爱的，都是一个人。
    老天爷是什么意思？
    玩弄他？
    戏耍他？
    他以为上天垂怜眷顾的重生，其实不过是老天爷给沈聿为的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吗？
    那自己又算什么？
    他通关成功的奖励吗？
    一个小说里心思恶毒的主角重生后改邪归正去攻略被他伤害致死的人，最后跟那个被他伤害过的人成就一段神仙眷侣的佳话？
    他名利双收事业爱情美满不必再承受良心的谴责。
    那自己呢？
    是工具？还是陪衬？
    如果非要这样安排，为什么一定要自己也重生？？？
    他寧可直接死了，不活这一世。
    “燃燃……”沈聿为伸手，想要將他从地上抱起来。
    谢燃死死咬著唇，瞪著他，大颗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他眼里没有委屈，也不曾软弱，將手放在他左肩上。
    坚定又固执地將人推开。
    他咬牙道：“別碰我。”
    沈聿为眼眸通红，难过又心疼地看著他。
    “燃燃……”
    “沈聿为。”谢燃说，“我们完了。”
    “……”
    沈聿为浑身一僵，耳边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一把抓住左肩上的手，急切地扑上来，深藏眸底的泪意终於被这四个字压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也懂谢燃眼中的决绝，可是他无法接受。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无耻也罢。
    这样的结局他承受不住。
    在原本必死的结局里看见了希望，拥抱了希望。
    他不能接受结局如此。
    沈聿为用力抱住他，死死搂著，偏执地以为仿佛这样就能留住。
    颤抖的声线里都是绝望。
    他赤红著双目，呼吸汹涌，声音嘶哑，狼狈又崩溃地一遍遍向对方索求从前的承诺：“不，谢燃，你不能这样，我不同意……你已经答应我了，我们在一起过了，你不能反悔，你不可以这样……”
    “你说过你爱我，你要爱我一辈子，谢燃，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以前的事我向你道歉，我错了，我发誓以后不会绝对再这样，我保证……”
    谢燃皱著眉摇头，伸手去推他，一遍遍告诉他，更像是在告诫自己，咬著牙说：“我不要，沈聿为我们走到头了，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你，我不能接受你以前对我的伤害，就算你道歉了我也不接受！”
    沈聿为不听，甚至在听完他的话后更是变本加厉，双手抱得越来越紧。
    他捧著他的脸要去吻他，想跟他像从前一样接吻。
    证明彼此之间的感情尚在。
    谢燃的脸上却只有惊恐，他挣扎著甩开沈聿为的双手，逃离他的束缚与压制，大声吼道：“沈聿为！！！”
    沈聿为终於停下了。
    脸上泪痕未乾，神情麻木，满目绝望。
    “……没办法了吗谢燃，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们就这样结束了？”他低声道。
    谢燃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
    以后该怎么办？还能留在家里吗？
    留下来之后呢？跟沈聿为继续扮演兄弟情深，演给父母弟妹看？
    沈聿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废了多大力气，才终於將他跟上辈子属於沈聿为的噩梦隔绝开，就只为了好好爱他。
    可是现在全部都毁了。
    不需要隔绝开了。
    沈聿为就是噩梦本身。
    谢燃恨了他那么多年，恨到前世仅有的些许温情都在恨意里模糊，他想起上辈子的沈聿为只有恨与怕。
    恨他的冷漠与傲气，怕他的严厉与责罚。
    如果没有京城那几年，如果上辈子他没有离开a市，没有孤独又满怀仇恨地死在外面。
    他想，他是可以重拾起对沈聿为的那点期待与嚮往的。
    他会得意，会放肆，会觉得这个高高在上总是不可一世的男人最后还不是落在了自己手里，觉得他也不过如此。
    他要恶劣地全部欺负回来，让这个男人也尝尝付出心血却不被当一回事儿的感觉。
    可是不行，这中间隔了八年时间。
    八年的恨意足够淹没所有。
    只要一想到这是上辈子那个沈聿为，谢燃就没办法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去抱他吻他跟他做那些亲密的事情。
    没办法再肆无忌惮向他撒娇，说永远爱他。
    一想到沈聿为，就忍不住性冷淡。
    满脑子都是他冷著面容，一次落在自己身上的戒尺。
    “沈聿为。”谢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眼无神，神情冷漠，“你当年应该早点回来，而不是等我死了才回来。”
    “你也不应该告诉我这些。”
    “你应该瞒我一辈子。”
    谢燃恨他，恨他为什么不能装一辈子。
    谢燃站起身，往外面走。
    沈聿为却像是知道他这一走就不会再有回来的一天，扑上去从身后抱住他，流著泪吻他面颊，吻他耳畔，苦苦哀求：“別走，燃燃，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们还有其他办法的，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谢燃只被他抱著都觉得遍体生寒，他咬著牙，正要把人甩开。
    睁开眼的剎那，视线对上了门口站著的沈寻。
    他表情僵硬，面色雪白如纸，整人抖得像在筛糠。
    谢燃：“……”
    谢燃也僵住了。
    ————
    ps：
    沈寻：……我死定了对不对？大哥，燃燃，我现在抠眼珠子还来得及吗？